《念歌》梓嘉

9、迷雾（1） 陆念的手

　　陆念吃完龙虾之后，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她撑着脑袋，用筷子捣着盘中的虾壳，偷偷地瞥着牧歌。
　　牧歌喝了口水，摘下塑料手套，拿纸擦了擦嘴角的油污，一举一动极为自然，优雅。他神色坦然，仿佛自己正吃过的是被米其林评过等级的法式大餐，而并非是简陋的大排档中的龙虾。
　　陆念看着牧歌的举动，微微一怔。她原本以为像牧歌这样的人，是断不会做这些事情平头百姓做的事情的，可是他做起来却这么自然，不显半分扭捏，那骨子里透出高贵却又并不让人反感，好像他天生便该如此。陆念看着牧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几滴油渍，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这大抵便是差距了，陆念啊陆念，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陆念？”牧歌看着正在拨弄虾壳的陆念，微微一笑，道，“吃好了么？”
　　“恩。”陆念抬头看向牧歌，他衣上的灰太狼正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与他俊朗的容颜相互映衬，陆念忽然之间觉得有些滑稽。
　　她忽然之间搞不太懂自己的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给他寄大街上买的劣质情侣衫呢？为什么一定要拉他到简陋的路边拍档吃龙虾呢？情侣衫可以去商店买，再不济，淘宝上肯定也有许多好看的；龙虾又不只有露天排档才有，她大可以去用瓦片遮头的排挡。
　　是为了看他笑话吗？好像是的。是因为有些后悔吗？大概吧。为什么呢？可能就只是为了告诉自己，牧歌和自己相差太远，可是那些距离没有出现，牧歌的一切举动都那么自然。自然到，陆念开始讨厌自己。讨厌自己用这种偏执的方法去证明自己的想法，去看牧歌狼狈。可是男人没有狼狈，最后落荒而逃的人，是自己。
　　陆念看着牧歌，有些出神，牧歌正在和老板结账，似是并未察觉。陆念甩了甩脑袋，将那些想法甩了出去，她深吸口气，在心里轻轻的为自己打气：陆念，别想太多，今天，你和他在约会啊！
　　“牧歌。”陆念看着牧歌收好钱包，开口唤道，“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啊。”
　　“你想要做什么呢？”牧歌起身，自然地拿起陆念的背包，走到陆念旁边，陆念拿过包，自己背上，牧歌牵起陆念的手，两个人走在路上，低声的讨论着。
　　“啊？”强行压下心中莫名其妙的情绪，陆念偏过脑袋，看着牧歌，道，“我哪里知道我想做什么。”
　　“恩，陆念，那么你是想去游乐园，还是电影院，又或者是百货商场？”牧歌看向陆念，温柔问道。他想，幸好昨天把白暮久拉来做足了功课，要不然，两个人岂不是得在这大街上就这种问题讨论一天？
　　“电影院好了！”陆念看着牧歌，开口道。要是去游乐园的话，有牧歌在身边，自己肯定玩的不够开心，还得时时考虑牧歌的想法，那得拘谨死了！至于百货商场，逛街得多累啊，还要花钱，想想就不划算，更何况，在牧歌面前，上回的那件裙子就已经让她操碎了心啊。陆念在心中一番权衡，果断的选择了电影院。“那什么，我看看今天有什么好看的电影哈！”说完，陆念便掏出了手机，开始翻找，然后，她又犯愁了，到底选哪一部才是适合自己和牧歌的呢？
　　陆念专心的思考着，并没有看到牧歌看着自己的温柔的眉眼中，带着些许苦涩。
　　陆念的心思百转千回，可是对于牧歌而言，却是十分浅显明白。牧歌自幼便学习商道，对于人的心理分析，更是十分的透彻，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年轻，便有如此成就。
　　也许太冲动了吧，牧歌心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草率，这么直接。自从遇到了陆念之后，牧歌便发现，所有有关陆念的事，他做起来都是不经过思考和推敲，明明看起来那么荒唐的事情，可他却偏偏做了。他也不是花花公子，他的肩上扛着的责任那么重大，他一丝一毫也不敢松懈，可是为了什么，一碰到陆念，就这么没有章法？他那么的想要亲近她，最开始，他以为自己贪婪她的温暖阳光，可是那只是第一眼的感觉，后来，他知道，眼前的姑娘，看上去有多阳光，心底就有多寒冷。可是为什么就是抽不出来呢？好像只要和她在一起，牧歌就很快乐，只要看见她，他就很安心。
　　牧歌看着正蹙着眉的姑娘，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也不太明白，要怎么做，眼前的姑娘，才能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他很想她可以在他面前为所欲为。
　　“陆念，我看什么都可以，你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就好。”不再纠结，牧歌看着陆念，温柔开口。
　　陆念的手微微一颤，牧歌的声音在耳畔回旋，像是发酵已久的葡萄酒，醇厚而又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