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七章 归来 “呵，长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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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云黯淡，北冥海上凄凉三两只渔船，山间瀑布流水潺潺。此时春末已过，初夏已至，灵鸟喧喧。
霓漫天一身青衣，立于天云台上；长裙飘飘，乱风将她长发间的珠玉簪碎吹的叮铃声响。她阂上双目，面容姣好精致一如往常，却多了一份真神般灿烂明媚倾城倾国的华美，和不容侵犯的肃穆悲凉。
风露渐深，天云台下海天绵长淨洁，河清透亮。自然灵力从九州飘来，缓缓依附她身上，缓缓聚拢的护体真气，将她全身在阳光下衬得熠熠生辉。
小九寸步不离，长翼炽焰盘踞，默默的守在她身后。赤色眸子注视着她的背影，像膜拜一个举世神灵一般，极为虔诚。
火凤等了好久好久，直到日下西沉天寒风冷。霓漫天缓缓踱步，手扯红巾，跨坐在小九背上，她轻轻抚上小九细长的脖颈，脸上终于现出淡淡的微笑。
“去昆仑山，我要见见白泽圣君。”
***
昆仑山。
风火道童在殿前静静挑柴烧火，池塘的死水被凿成了小渠，流水哗哗作响。
霓漫天没想到白泽竟然依旧料事如神，早早便手端着茶盘立于渠边亭下。
“白泽。”
霓漫天从火凤身上跳下，拍了拍小九羽翼。“我来了。”
白泽一身云锦白衣，手持着茶盘，嘴角带着笑意。一双清亮的眸子温柔的注视着她。檀木茶盘上放着茶具茶宠玉杯放得规整。小九一展羽翼离去，带起阵阵凉风，将他长发吹起。他容颜俊秀，还是十年前见时的那副，霓漫天喜欢的君子模样。
“神女可真是让本座好等，这一等便是千年之久。”白泽盈盈浅笑，心中喜悦。
霓漫天走入亭中与他一道坐下，一眼望去，山脉绵长，满眼的拆桐花烂漫，芳景如屏。昆仑山上云牙风暖，有道人竹笛吹曲，仙气霞云袅袅。
白泽将茶盘小心翼翼地放在亭中石桌上，支起火炉烧茶煮水，满的不亦乐乎。“当年一别，本座许诺故人相见必要亲自煮茶相候。今日我特意取出这万年檀木，为神女侍茶。”
霓漫天闻言凄然。“我既非真神之躯，也未封神，更不是九州神女。”
白泽不为所动，行云流水，手下动作不停。“你可知究竟何为"九州神女"吗？这九州的生灵皆受萧漫庇护，匍匐在她脚下；她的阴阳之力来于化混沌而生的四象两仪灯，维系她血脉神格的神性，则源于九州万物灵脉。这样的她，本就无须赴死。但为了九州安稳，西国子民，为了她的亲人，她甘愿。”
“你是她生命的延续。即便你没有真神躯体，没有这个名号。如今你天魂完整无瑕，萧漫一半的神性已然回归，你配得上。”白泽说到这里，郑重严肃。
“我霓漫天没有萧漫手握九州灵脉之能，亦无灭世之心。我只要蓬莱安好，家人平安。”她幽幽道。
白泽无奈，为她斟满茶水，长叹道“霓丫头难道还未看清现世之景？洪荒动荡，妖神即将借力出世；魔界蠢蠢欲动，仙界腐朽没落，人界四季紊乱，百姓深受苦楚，根本无力抵挡末日劫难；神界置诸事外坐视不理，众神又不管不顾；你蓬莱虽远在三十三重天外，又有北冥海隔断仙界。但末世浩劫一出，如何脱身事外？”
霓漫天把玩着翠玉杯，柔荑一下下扫过杯上雕刻，温润细腻的手感让她心稳。这段日子，神性缓缓流淌全身，九州灵脉回归带来的神力重新依附，塑造她的神驱血脉；力量空前的强大，让她心志愈发坚定。
“前世萧漫无力阻挡西国国灭，只能以身赴死换短短一世安稳；这辈子，为了我所珍视的一切一切，我要替天行道，手刃妖神。如当年萧遥大哥一般，杀光这群妖魔鬼魅！这是我霓漫天，为我悲惨上辈子的复仇血恨。我要杀光，所有伤害过我的人。”
她语气寒凉如冰，杀意果决。毁灭天地之事从她口中说出，竟然平平淡淡的无一丝波澜。
千年轮回的悲戚，如今只留下一个伤痕累累的心。
她真的已经很累了。
她想逃，逃离这纷扰之地。但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上辈子，她是如此的幼稚可笑，少女时期愚蠢的矫情傲慢，求不得落十一的点点情爱。朔风说他爱她，然后在断桥瀑布边离她而去。
爹爹暴亡，她明明是掌门之尊，却不得不以最低的姿态匍匐求索蓬莱出路；直到蓬莱十世弟子因她而死，再无转圜，她却依旧愚不可及，无力回天，坐看蓬莱破败衰落。
凭什么？
凭什么生命中最珍视的一切都在她眼前逝去流走，永远抓不住？
凭什么，花千骨坐享妖神尊荣，将天下扰得大乱，做尽了杀戮之事，最后却还能独善其身，得到所有人的爱？
她不配。
她在心中呐喊着，怨恨着，哭泣着，有什么用？她霓漫天一人之力无力回天，空有比天的高傲心气，却无逆天之能———她实在太弱了。弱小到妖神一根手指就能将她压进地狱烈火灼心，弱小到没有一个可靠强劲的盟友愿助她一臂之力。
她只是一个人，她始终都只是一个人。
无人懂她，无人爱她，更可怕的是，根本无人在乎。这份孤独寂寥的苦楚，她真是尝得清清明明。
泪水不争气的装满了眼眶，上辈子的种种苦痛是她的逆鳞，只要稍稍触碰，便痛入骨髓。她双手发抖，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手捧茶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借衣袖掩面，一饮而尽。
白泽接过茶盏，瞧见她眼角有泪，鼻尖双目发红，知她触动心事，不忍揭破，他便为她换上一盏桃花羹，细长的木勺呈在她面前。
“原道为故人烹茶相待，本应相看无痕。苦茶越喝越苦，不如桃花羹甜美顺口。”
霓漫天接过木勺，随意舀起了一勺，木勺中点点桃花瓣，粉嫩可爱，她看着这绯红怔怔出神。
桃花。
前世第一次在瑶池见到他，险些将桃花羹洒在他身上。
今生长留山崖上他与她对饮酌酒，第一次深深的吻上她，是桃花盛开的时节。
桃花是情爱的味道，给了她对幸福的期待和对爱情的念想，总是触动她心底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她身处两仪灯内进行天魂的修补之时，阴阳之力先将她本就残破的天魂打成碎片，直到天魂碎成灵识般的点点萤光，再将缺失的那块碎片镶嵌进去汇聚成型，换得神性重塑。
天魂被阴阳之力粉碎之时，碎裂的苦楚痛得她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掉。什么虫彘之刑，斩断手脚，都不如魂魄破碎重组的痛苦了。
前世的爱恋延续到今生今世，直到如今她的生命也重新完整起来。她突然觉得，她受再多的苦，只要是为了他都是值得的。
霓漫天放下手中桃花羹“我要执掌诛仙阵。”
白泽眉一挑，把玩着茶宠的手一顿。
“我要将他们全部，剿灭的干干净净。”
白泽拍掌大笑。“小丫头好大的口气！”说罢，他从墟鼎中取出一颗闪着赤光的小球，霓漫天在这颗小球现身的瞬间，忽然感到一股力重回体内，身上护体的神性与之产生了极强烈的共鸣，让她为之一振。
“两仪灯灯芯如今物归原主，愿这两仪灯如今也能助你一臂之力。”白泽轻笑道。
***
待回到蓬莱仙岛之时，早已是月明星稀，远远的只看到朱阁内灯火通明。
今日小瑾守夜，她在门前张望许久，总算等到小九赤焰暗红的身影。只见霓漫天轻盈的从火凤身上跳下，行至殿前。
小瑾雀跃的跑上前去“小姐终于回来了！上次小姐失踪两日才返，惹得老爷担心，这次您可千万别再半夜跑出去了……”
“小瑾。”霓漫天朱唇轻启，并不回头。
“小姐？”小瑾疑惑不解的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忐忑。
然而就在下一秒，霓漫天猛的瞬移至她身畔，食指点上小瑾眉心。她尚未反应过来不及躲闪，眉心中一股巨大力量便将她击倒在地，极细小的闪光狠狠地插入她命门。
“小姐？”小瑾全身经脉在命门一处被那道金光阻断，喉头泛甜，点点鲜血血从嘴角划下。
“不要叫我小姐。”霓漫天语气冷如寒冰，目光炯炯，嘴角微撇。
她淡淡的斜睥小瑾一眼，远在长留法阵中的凉祭，只觉得自己寄居小瑾体内的地魂在一个眼神的压迫下，开始被强行与肉身剥离！
小瑾定在原地不可脱身，肉身上一道光影缓缓流淌，凉祭的地魂渐渐离开小瑾身体，飘飘悠悠，被霓漫天揽入手心。
直到凉祭地魂全部脱离摩严法阵，收入霓漫天手中；失去凉祭地魂的支撑，小瑾□□在这一瞬垮塌倒地。
霓漫天凝视着手中绛紫色的魂魄，只见这道魂灵模模糊糊，竟然像只灵狐的影子。她微微皱眉，收拢五指，魂魄在她手心闪烁。
“呵，长留…………真是久违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七章 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