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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红尘如梦 上卿越过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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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无边无际,凡间异常的寒凉。往下界望去,只见冰封万里,山鬼暗啼。白泽圣君心中焦急,在云间急速飞行。
萧漫召唤四灵,将十大金乌封印,却又带来另一场灾难。失去金乌更古不变的光热,凡界立时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心如鬼魅,一片荒芜,直到妖魔鬼怪在黑夜中苏醒,群妖乱作。
白泽神眼可见下界鬼魅狂狷,面露忧色。他虽执掌天机名数,有助力圣人之心,却也不得不冷眼旁观天庭倒行逆施。
西国之乱,本就是天庭错了。
但这世间之事,哪有的以对错论处?
***
萧漫动作熟练,温茶,洗杯,洗茶,注水,如行云流水。她虽双目失明,但神识透亮,反倒不似从前,只依赖于眼目之便。
白泽端起茶盏,手心温热,轻嗅茶香,抿一口茶水,“味香俱全,好茶。”
萧漫闻言微微笑笑。“圣君最爱茶茗,萧漫自然是投其所好。”
白泽欲言又止,一对清亮兽瞳打量着她。萧漫带伤助阵西国迎战天将,将一身神识耗得干净。午时阴气最盛,本是强劲的阴阳气力却再无法聚拢。他心厌别离,却再忍不住出山探她,看她。
“白泽,我萧漫犯下大错,忤逆天庭,注定万劫不复。我愿一人顶罪,只求天庭放过西国子民。”
白泽心上一悸,难道她……
萧漫苦笑,“我已是将死之人了。”
“我已答应了太白,申时一过,便一身白衣散去发簪,以待罪之身,前往天庭领罚。”萧漫语调平缓,竟然像是叙述平常之事。
白泽大骇!天帝因她封印十大金乌暴怒,再加上她助阵西国,怎会轻易放过她!若她藏在蓬莱不出,忌惮着通天教主,天帝尚且不敢轻易伤她。但如今她竟然决定以命换命,自投罗网!
他失手打翻手中茶盏,不管不顾双手被炉上茶壶烫的发红,紧紧抓住她的双手,“你疯了吗?!不行,绝对不行!”
萧漫苦笑。“怎么连你也这么说………我瞒着大哥二姐,他们是不会发现的。”她双肩微微颤抖,心中那个人的身影愈加清晰,一阵阵苦楚涌上心头,眼前的薄纱又被她的泪水渗得濡湿。
上卿……上卿………
“我将蓬莱浮沉珠偷来给大哥二姐固本培元,因他们二人不如我是真神之躯,自带护体真气。即便日后天庭后悔,看在通天教主的份上,也不会难为他们。即便日后再生变故,浮沉珠也会护他们再入轮回。”
白泽目瞪口呆。“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萧漫置若罔闻,接着絮絮道。“小九若能涅槃成功,本该晋格至圣,却被天庭以天雷阻挠。我将割去一半神性,将她藏在两仪灯中,以我的神性滋养她的魂灵,再用浮沉珠将灯封印。千年后机缘巧合,小九也会涅槃重生。两仪灯芯重铸之事,我只得拜托你了。”
白泽闻言神色凝重,过了半晌,才开口道。“你为身后之事规划得如此清明,可曾想过他?”见萧漫一怔,他轻叹。“我通晓方外,你与通天教主相恋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萧漫点点泪滴,重重砸在茶盘之上,哽咽道“世间之事难以两全,我早就没了退路。”
白泽细长的骨节敲着茶盘,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托付我的事情,我即便粉身碎骨,也会为你办到。但日后相去万里,各在天涯。若能再见得故人,必会煮茶相候。”说罢,他一挥袖袍,脚下生风,踏出玄关。
故人别离之景果然难受得让人窒息,只得逃一般的离开。
萧漫轻笑,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不送。”
直到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灵识,她一敛神色,从墟鼎中拿出两仪灯,再狠狠的割破手上动脉。
两仪灯赫然亮起炽烈的光芒,将她嘴角震的发麻。她强撑着伸出手,抓住两仪灯。虎口渗出点点萤光,带着她将近一半的神识,缓缓封入灯中。炽焰红光,点点滴滴聚拢。小九的魂魄,与她的神力塑造融合,最终化为灯芯。灵识四溅,充沛滋养着化作灯芯的火凤魂灵。
她将近一半神性兼着天魂封入灯中。天魂撕裂,神性被两仪灯阴极强行剥离。于神来说,苦楚如四肢断裂。
但她早就不在乎了。
她嘴角微微翘起。“小九,小九。你这只傻鸟,下次,一定要涅槃成功啊………”
***
天界黑暗肃穆。戮神台冰冷黑暗,黑漆的十二根巨铜立于台上,张牙舞爪的巨兽屹立阶旁。
萧漫身披素衣,披头散发,赤足踩在大殿之上,神色困顿。双目被薄纱遮着,神识虚弱不堪。
立于阶下,萧漫双手颤抖。一旦走入戮神台上,便会被索情丝废去神体、戮神鞭打散元神,万箭穿破护体真气。直到神格破碎,散落一台的神识。一如五马分尸,在苦痛中尝得神身泯灭,化为一片虚无,万劫不复。
但她义无反顾。
数十条碗粗的锁链忽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将她紧紧缠绕着束缚在弑神台上。锁链上写满兜率宫符咒,将她的神性封印。粗大的链条深深的陷入她的肉中,勒出点点鲜血。雷鼓声响,电闪雷鸣。青丝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凌乱不堪,将她脸衬的惨白如鬼魅。
好在她早就看不到了。看不到台下一众神仙假意猩猩,故作姿态的怜悯目光。
“行刑!”随着司仪一声高呼,戮神鞭狠狠地朝她砸去!
一道一道弑神鞭疯狂袭来,狠狠抽打在她的真神之身上!直到神骨渐渐瓦解开来,血流成河。天雷滚滚,将她神身狠狠的打碎。四周神识开始散落。鞭声响彻天际,和着雷劈鼓起,震得她双耳失聪什么都听不清了,眼目只有和着猩红的星星点点。
噬心的疼痛从四肢传来,如万虫咬食。弑神鞭打上她的身躯,破了她的护体真气,将她重重压在弑神台上。只有凡人才知的血肉撕裂的苦痛,她此时,竟然全部尝的清清楚楚。眼中蓄满了泪水,萧漫却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嘴角渗血,也不肯发出一丁点声响;倔强地高抬下颌盯着天际尽头,不让泪水滚落。
她不要示弱。
她不要,不要向这道貌岸然的天庭示弱。
滴答,滴答。
鲜红的血线坠下,滴落一地。她的素色白衣被染的血红,早就看不分明原来的颜色。她早就脆弱不堪的躯体已经承受了八十一道天雷,四十九道弑神鞭啊!她的血,她的生命,一点一滴地流走。神识散落在她身旁,再也汇聚不拢,飘飘落落,被风母吹散。将这风,也染上了血腥的味道。
众仙神将纷纷别过头去,不忍再看鲜血淋淋的弑神台。
时间像是突然凝固了一般,黯生天际,渺渺万里云定。
通天教主在这一瞬现出神体!玄纹大氅,金冠赫然生辉,远远的全看不分明他的神色。
只是天定阴冷,晦暗不明。
群仙只见他不言不语,目光冷如寒冰,眼眶通红,怔怔盯着戮神台上的那道孤影,似要毁天灭地!众仙心叫不好,双膝发软,跪了一地。无人知道他蟠龙玄锦的袖袍下双手握拳,早就颤抖不止。
他一步一个脚印,重重踏在阶上,碎了一地的尘灰。
“第五十鞭——”司法星君高叫。弑神鞭夹杂着霹雳的疾风,重重地朝萧漫打去。
电火花时的一瞬,弑神鞭尚未碰触到萧漫,忽的碎落成一把星尘;鼓寒霜重,邓公手中的雷鼓声消。
云牙气劲突起,将弑神台牢牢封住。云翳反射着阵阵霞光,众神的眼睛突然一阵刺痛,再无人看得分明台上的情形。
***
她浑身是血,噬骨之痛将她折磨的失去知觉,了无生气地躺在弑神台上。雷霆万钧之力,直到巨大的铁链被打得粉碎,才彻彻底底的破了她的护体真气,将她神骨打碎。
上卿越过满阶鲜血,满目苍凉,双膝一软,险些要摔在阶上;袖袍中的双手颤抖不止,头脑中一片空白,只剩鲜血,鲜血,鲜血。
这一切………都消失吧…………
戮神台连带着端靖天,在他一念之下瞬间垮塌,山崩地裂,震动天地。
他盍上双眼,下颚抵着她的额头,紧紧的将她护在怀中,眼角缓缓滑落一滴泪。她的身体好冷,如一块寒冰,不带一点点温度。抵着她的额,伸手细细抚上她的眉眼。剑眉紧锁,星目里的悲戚,化作片片冰晶凝结空中。
“漫漫,漫漫………”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线,身上是熟悉的温暖。萧漫早就涣散的神识,这刹那间聚拢。她忍着剧痛,挣扎着坚持最后一线神识不散。她突然了然,原来最后最后,她还是如此贪恋着他的温暖,她还是舍不得他。
他还是来了。
他说了不再管她,不再管她死活。但是,他还是来了,不是吗?
上卿宽大的罩衫上点点沾染的全是她的血。秘色云锦在鲜血沾染下,竟然像冬梅朵朵,傲放寒冰。
萧漫颤抖着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剧痛之下,居然连如此简单的动作都会牵动破碎不堪的神体经络而痛入骨髓。她好不容易艰难的抓住他衣角,只想要被他再抱的紧一点,只想从他身上汲取哪怕是再多一点点的温暖。强装的自尊在他面前瞬间溃散,只剩寸寸柔肠。眼中忍了许久的泪水再也擒不住,如断线的雨珠道道划过她的脸庞。
她低低哑哑地哭出声来,如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般,哽噎抽泣着。
“上卿——”
“上卿,好疼,好疼啊——”
上卿收紧双臂,细长的指尖穿过她长发青丝,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身来,任由她在他肩上无力的嘶吼哭泣,眼泪鼻涕擦了他一身。“我知道,我知道。”他低声安慰,却无法再言语。他抓住她的手,抚上他心脏所在。怀里的身躯渐渐冷却,血流不止,将她的热度缓缓带走。大限将至,而这次他,却再也救不了她。
呵,所谓至圣天尊,只能坐看生命似水流砂,从他指缝中悄悄溜走。
他吻去她的泪珠,目眶冉动,心如刀割。末了,萧漫在他耳边喃喃道“小九,小九的魂灵被我养在两仪灯中。千年后再次涅槃,小九就能再回来陪你了…….”她只是痴痴地笑,瞳孔早已开始涣散,再也撑不住神格的崩溃,神识复又散落。她疲惫地眨眨眼,再无意一丝气力,靠回他肩上,将头埋入他颈间。
“上卿,我倦的很……….”
他只觉得颈上被她发丝挠得细细痒痒的,心中狂风暴雨,排山倒海般的痛苦拥堵在心口发泄不出。眼眶被泪水填满,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分明。直到最后一缕缕神识将要散去,他麻木的伸出手,将这丝丝魂魄,揽入手心里。
所谓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全是虚无。
还真是………红尘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