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迹》桃夭之名

2、二 那个醒来的

　　“来，林先生，现在看着我的手指，”站在病床前弯腰的医生发鬓灰白，他脸上带着微微笑意，轻声轻语的对病床的青年说话。
　　青年似乎是刚从长睡中醒来一般，眼神有些朦胧，还有些呆滞，听了老医生的话，反应了好几秒，眼神才动了动。
　　他眼神从眼前慈眉善目的老医生脸上转移到周围，好几个人，有同样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有陌生的男人，全都目不转睛的瞪着他。
　　青年眼神移动得很慢，慢悠悠的动着，那些围观人的心上也晃悠悠的颤抖着，额滴个神呐，林三少居然毫无征兆的就恢复意识了！
　　病人的眼神回转到老医生的手指头上，老医生满意的左右慢慢移动手指，病人的眼神也跟着他的动作慢慢移动，老医生放下手。
　　“现在试一试，能不能开口说话，”老医生说道，“不要太大声，你喉咙许久没有发声，会有些干涩刺痛，忍一下，来试试看。”老医生鼓励道。
　　病人听话得张张嘴，喉咙上下鼓动了一阵，似乎很努力的想要发声，可是努力了半晌，脸上浮现痛色，喉咙里只能冒出嘶嘶的哑声。
　　洪涛原本站在床尾，自动的把靠前的位置都让给了医生，这时，实在忍不住了走上前，压抑着怒气道，“陆主任，林总刚醒来，这些恢复可以慢慢来。”
　　“是啊，不能急，”陆主任笑着说道，他没有把洪涛隐隐的黑脸放在心上，反而带着宽慰的神色看着洪涛，“人醒过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总也算是创造了奇迹啊，”一个青年医生笑道，“受了那么重的伤，昏迷了三个月，现在看起来意识很清醒，不错不错，林总本身就是个很强的人啊！”
　　听到林三少被医生称赞，黑脸的洪涛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是的，林总一直都是个很好很强的人。”
　　一直都听说长风集团离职率很低，福利很好，想不到员工还这么护着老板呢！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员工才会这么护着老板吧！
　　医生护士们很给面子的轻笑起来。
　　“你也很不错！”女护士笑道，“这么尽心尽力的，回头应该让林总给你封个大红包，厚厚的。”她打趣道。
　　林三少醒了，不论是他们医生，还是护士压力都轻了好多，不用被白家、林家、长风集团的律师团时不时的找去咨询，也不用顶着东区那边周宣周大主任鄙视存疑的眼神，实在是，林三少就应该在这样晴朗的日子里醒来啊。
　　“这是我应该做的。”洪涛严肃说道。
　　女护士看着严肃的帅哥又呵呵笑了起来。
　　“醒来了就是好事，”陆主任说道，他一直观察着床上的病人，病人眼神清明，自从醒来之后似乎就一直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只是看着他们在场的人时，眼神还有些茫然，似乎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一般。
　　昏迷三个多月，都差点被认定为是植物人了，能够醒来，目前的状况实在是普大喜奔的，老医生想着。
　　“小李和倩倩，你们两人全面负责林先生的复健进程，”陆主任转头吩咐，“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复健的进度要密切观察，对了，多和这位洪先生沟通沟通，”他调侃道，“洪先生都可以抵得上半个专业护士了。”
　　医生护士们都善意的笑了，这位洪先生对病人的尽心尽力他们都看在眼里，就如主任所说的，只有钦佩的，若是哪家有重症病人能请到这样的护工，是真的幸运。
　　整个病房都洋溢着欢快喜悦的气氛，洪涛脸上也带上了摁捺不住的笑，陆主任打趣他的话，他听过就罢了，趋步上前，林少把眼神移向他，同样是迷惘困惑的。
　　洪涛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欢欣，一时之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哆哆嗦嗦，看着林三少说道，“林总，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都会好起来的。”
　　闻讯而来的护士把病房门口堵了个严实，陆主任离开时把闲人都轰走了，只留下两位医生给林三少做详细检查。
　　“那个植物人醒了？真的假的？”
　　“讲真，刚才陆主任都赶过来了，说是状况不错。”
　　“去看看，看看啦，就偷偷瞅一眼……”
　　“凑什么热闹啊，小心被护士长逮住找骂啊！”
　　“这可真是好消息，伤得那么重，我还以为……”
　　“个人有自己的命数啊！有的人在昏睡中就过去了，有的人睡了十几年才醒过来，林先生这个情况已经算是奇迹了，不过，你们想啊，林三少的父母就是海城有名的慈善家，他自己又是为了救人才重伤的，这是积善之家才有的福报吧！”
　　“不过为了救陌生人，把自己弄得生死一线，这也真是……”
　　“少说两句，别冲撞了那些人……”
　　房门外，不时叽叽喳喳的窃窃私语声传来，大多是暗暗低低的，偶尔一两声高亢拔起。
　　洪涛不可置否，他全程盯着两位医生的动作，看到摆弄一阵后，林三少额头上满是细细的密汗，还得忍着要把医生扔出去的冲动。半晌之后，他一直高度紧绷的脑袋才渐渐清明，掏出手机给周礼打电话。
　　周礼从被窝下钻出来，一脸凶光，全身都是暴躁的气息，哪个王八蛋这个时辰来电？
　　咦，是洪涛，是漏了什么没有交代吗？他有些疑惑。
　　为什么同是在他手下讨生活，洪涛这厮就一丁点都不怕他呢？他觉得自己发起火来还是蛮有威慑力的啊！洪涛这厮打电话他得接，要不然会一直响。
　　“总监，林总醒了，你现在过来一趟吧！”洪涛在那头淡淡说道。
　　“哦，好。”周礼下意识应了声。
　　什么？
　　什么醒了？
　　周礼浑身一个激灵，脑袋清醒了，声调尖锐了，磕磕巴巴问道，“洪涛，你说啥，什么醒了？”他厉声喝问，那架势比商业谈判时还万分严肃萧杀，似乎洪涛只要一个应答不慎就会引发滔天怒火。
　　“嗯，半个小时前，林总醒了。”洪涛语调仍旧淡淡，若不是尾音的颤抖，实在无法让人看出他心里的激动。
　　洪涛从话筒里只听到一阵剧烈的喘息，在他明确的告知总监林总清醒的消息后，周总监就哑巴了，喘息中隐约还带着哽咽？洪涛想了想，当机立断挂断了电话，虽然这个消息确实值得大哭一场，可是周总监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想来不会让别人看到自己失控失态的时候，周总监又是林总的拜把兄弟，性命相托的那种，他可不想被周总监穿小鞋子。
　　洪涛随后皱着眉头想了想，打了几个电话，又去九楼服务台吩咐了几句，这才转回到病房里。
　　医生听到洪涛脸色沉重的打电话，不禁想起三个月前这位林先生入院时的盛况，不禁也有些后怕。
　　林三少的车祸事件轰动海城，全海城的大小报刊，网络媒体，狗仔队等等全都长枪短炮的围堵过来，《警民报刊》也派了记者实时跟进。
　　前者，是因为林家是海城的百年世家，林老爷子当年在政坛上也是名声显赫的人物，林三少的亲生父母林恒夫妇是有名的大慈善家，八年前林恒夫妇车毁人忙的惨剧让多少人唏嘘不已，而林三少本身颇具传奇的阅历，他和白家家主不得不说又不能多说的感情曲折更是让那些八卦小报赚钱赚到手软。
　　后者呢，林三少身受重伤生命垂危，乃是为了救人，舍命从疯狂酒驾的轿车轮下救了一对中学生，光凭这个，就可以参选全国年度感动人物了。
　　乌泱泱的记者八卦团可是在白云间门口围堵了将近一个月啊！引得入住白云间的病人家属怨声载道。若不是院长严令死守不得放一个记者进来，若不是林家白家财粗势大，若不是周宣周大主任在第一时间就把抢救后的林三少转移到白云间……
　　只怕林三少命悬一线的照片早已赚足民众的眼球了。
　　不过，即便不知林三少此刻极度瘦削的形象，光是那日路人拍下的那些全身染血的照片，已经让林三少第五次登上《海城周刊》头版头条。
　　“你想的很周到，”医生看着洪涛笑着说道，“确实是应该提前准备一下，消息可能很快就会传出去的。”
　　潜台词就是，你们还是多准备几个保镖吧，白家，林家知道了，闻风而动的记者很快就会赶到，医生护士虽然不会主动泄露病人的隐私，可是楼里病人那么多，这种好事根本藏不住。大家你一口我一口说着，就全都传开了。
　　当然也没有人觉得这种事需要隐瞒就是了。
　　洪涛点点头，消息确实很快就会传出去，周礼，周宣都正在赶来，他们必须要马上商量出个对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