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无承恩

3、第 3 章 许多年后的

　　许多年后的一天，言亦搬了张小凳子去摘院子里的葡萄，种它的时候就想着等季节到了，给那人送点零嘴儿吃，现在果熟叶茂，他想都送出去，让那个懒到没腿的人不用自己出去买，随时都能吃到。但转念一想，也不能惯着她，她的肠胃得悠着点儿，不能这么随意，还是得有他看着。
　　一件小事被他翻来覆去地想，午后的阳光竟没有暖意，照在身上人只有流眼泪的冲动。他忽然醒悟，哦，她现在不在家，我找不到她的。手里紫红的葡萄就那样滚落在地上，沾了满身的灰尘。他弯下腰，无意识地伸出右手去按额头眉心，这动作酷似某个已经离开的人，他长久地直不起腰，垂直的地面上渐渐有那么一滴两滴太小太小的水渍，小到人看不清那竟是眼泪。
　　他拖着蹒跚的身体回到房间，躺下，像一个走丢了的人那样，脸上呈现出彻骨的茫然。他逼着自己一遍一遍地去回想当初，许多个影子来回地缠绕，真假难辨之间，他看到那张冷笑的脸，嘴里吐出让他害怕的话：“是你吧，那个人贩子——还是绑架犯？”他僵住，面上的笑也几乎碎成了玻璃渣子，闭上眼似乎就能看见不远处监狱黑暗的天空。
　　真弱啊，现在的他想道。明明没有被当成个角色，只是漫不经心地惊吓而已。
　　然而也不尽是如此，她有什么样的能力，初见那一次就已经见识到了—— 仅只是半个小时的变故就颠覆了一个在他眼里那么庞大的组织，不能不让在某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奋死挣扎的他心惊。

　　2011年的某一天，10:15分，叶藏看到小连岳，10:30分，带他短暂离开。
　　换了装之后的小男孩儿亦步亦趋地跟着叶藏，一双小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紧拽了上去，叶藏没再管他，出了浴池就那样往前走了几步。
　　盯梢的几个人此时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就连言亦都被气氛带的有点莫名的兴奋，但是那只是一个看不出身份，甚至连年纪也猜不大准的女人而已，她或许二十七八，或许二十出头，再或许——连二十也不到？言亦被最后一种假设弄的烦躁不安，这种无法在第一时间分析出形势的感觉简直不能更糟糕。
　　忽然有人小声地提醒道：“看，她好像要走了。”
　　言亦回过神，正看到叶藏蹲下身，仔细凝视面前的孩子，那眼神分明就是一个偶然发了善心的路人到了最后一刻还是得恋恋不舍说再见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安稳度日的陌生人谁肯贸贸然去惹一个忽然出现的麻烦，该洒的善心用完了，剩下的就是怎么抽身的问题。
　　叶藏说完什么之后，面前的小男孩儿顿时惊惶住了，那样子像是看见了魔鬼一般，实在可怜透了。叶藏直起身的时候，他正僵硬着身体，一动也不能动，最终瘫软着倒在地上。那张小脸此时泪水涟涟，像是遭遇了这世界上最大的恶意，他无声地乞求着：“不要走，不要走……”
　　日后连岳被人问起当年是不是被留下什么童年阴影时，他仍能在一瞬间就想起那个转身要走的背影。明明给了那么绝望的自己那一霎的希望，却又像个普通的怜悯者，轻松地起身离去，将他再重新推往地狱。
　　叶藏没能迈开步子，那孩子的双手环住她的脚，全身微薄的力气都倾注在这一双手上面，像是抓住了悬崖边上一棵救命的藤蔓。她静了几秒钟，没去看下面的人，而是扬起了手臂看了眼时间。
　　暗处的言亦忽然皱了皱眉——他绝对没有看错，从跟浴池老板交换了手机号码之后，这个举动她总共做了三次。这么悠闲沉稳的人是在赶时间？如果不是，那就是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