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绀白群

1、chapter1 1

　　上午9点24分，某弯道路口西餐厅。
　　单雨坐在椅子上，有些不安地掰着手指。
　　杯子里的白桃乌龙已经快被喝光。
　　金色的茶汤在玻璃杯里晃啊晃。离约定时间超了9分钟了。等的人还没来。

　　老式诺基亚淡黄色的界面上，来电不断催来。
　　单雨拿起手机。

　　“你真的去赴约了？”
　　“嗯。”
　　“你脑子坏了？跟没见过面的人结婚？还是网上？”阿桐的声音通过电话线跨过太平洋从话放里传来，冷冷清清的声音很平淡。
　　但其中带着的谴责还是让单雨心下一跳。

　　“我决定了，先见了面再说。”
　　“呵！你被拐卖以后，不要指望我来救你。”
　　“应该不会这么夸张吧…”
　　“你活了这么多年也没有真正踏入社会，怎么知道这个世界的黑暗？把你骗去卖肾还是轻了，如果把你卖去山沟沟里生孩子……”字字珠玑。

　　单桐一边及时回应教导，一边注视着门口，观察着人员的进出。

　　10分钟，条理清晰而严谨的拐卖论终于告一段落。期间，单桐一直为那呈不停上窜的跨洋话费而紧张。
　　她记得对方现在还在实习，手头很拮据。
　　“我记住了，你放心吧。阿桐，我们下次换uu聊天吧。”她提议完，得到对方的首肯后。终于挂了电话。

　　单桐揉了揉脸。有些紧张。

　　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
　　9点35分。
　　门被猛得推开，一个硕长的身影挤入单桐的视线里。
　　藏青色的t恤，上面别别扭扭写着2个英文字母S.T.。
　　单桐牙崩得紧紧的，睁大眼睛看着对方。
　　来了。来了！

　　他的头发有些长，没过肩。皮肤很白，像珍珠一样闪着光泽。
　　看上去有点冷淡。

　　单雨有些担心。

　　虽然在网上已经基本交换完了个人信息。
　　但这是第一次见面。对方的性格还是个谜。

　　他高高举着雨伞，袖子卷到手肘，裤腿被溅湿了，球鞋也粘着泥浆。
　　迈腿过来，不过三四步，就晃到了眼前。
　　他低声咒骂了一声。看向单雨。
　　“这个点还堵车又下雨。我跳车跑了20分钟才到。”
　　语速极快，低低的，亮亮的声音。像雨水划过玻璃，很清凉的感觉。
　　有点好听。

　　“你是单雨？”
　　“嗯。”
　　“我叫秦简，你知道了。你要找人结婚？期限是一年？”他看了单桐一眼。突然凑近，面部在单雨面前急剧放大。

　　单雨看着眼前放大的面孔，眨了眨眼睛，有些僵硬地把头偏过一边。想逃过这样的审视。

　　半个月前，像个“重金求子”的骗子一样，单桐在本地的社交网站上发了帖。
　　她认认真真地把自己的爱好，家庭，工作等等罗列了整张网页。
　　她想了很久很久，反复地删改，谨慎得有些好笑。

　　她要找一个人结婚。
　　期限是一年。
　　不问原因。

　　帖子在首页飘了很多天，她每天都会去顶帖，总希望有人能够看到。
　　有几个好心人建议去现实中心相亲。也有几个人说些戏谑的玩笑话。
　　可是始终没有人来联系她。

　　单雨产生了小愤怒。不过她很固执。接下来的几天，单桐仍旧每天去顶帖。
　　某一天晚上，真的有人留言了。

　　他们交换了个人信息以后，约定见面。

　　“明天9点15分，真道路的SHERL西餐厅。我会穿着写了S.T.的蓝色t恤在那等你。请你坐在8座上。我可以一眼就看到你。”

　　“你不错。”秦简盯了半天，突兀地来了一句。
　　“诶？嗯……”单雨脸不免红了一下，她盯着对方的长长的睫毛。有几秒分神。

　　“我准备了一份合同，你可以先看一下。”单桐咳了一声，往后一退，撤出对方的视线范围。从卡座的小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秦简靠在过道的窗台上，双手环抱。
　　因为裤脚已经被泥点和雨水打湿的缘故，他把裤腿撩得很高，露出了劲瘦的小腿。
　　配合他偏长的黑发和泛着珍珠光芒的皮肤。
　　像个意气风发的吟游诗人。

　　一年期限。按照正常夫妻的相处模式。
　　一年后离婚，个人财产按照婚前的算法，不做分割。两人两清。

　　秦简几乎一目十行。他看完文件，没有犹豫就签上了名字。
　　不会签的麻辣鸡丝吧，单雨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

　　单雨随后签上名字。
　　英雄的616，出水有点大。单雨揉了揉脸，为自己鼓劲。

　　他们走到门口。
　　雨还在下，顺着屋檐流下的水浇在脑袋上，凉飕飕的。

　　秦简撑起伞。这是把很大很大的伞，可以很完美地罩住2个人。
　　单雨默默往右移动。
　　下一秒被牵住手。往里拉了一点。

　　2手交触的地方，秦简的手凉凉的。
　　在炙热的七月天里。
　　竟然奇迹感的，少了几分燥热。

　　和陌生人结婚，然后做着相处很多年才会做的很亲密的行为，真是件神奇的事。

　　“不要被淋到了。”
　　他的声音混和着雨水，刷刷刷。清清亮亮穿过单雨的耳膜。
　　“谢谢。”单雨应声道。

　　虽然很奇怪，但是要这样相处1年。
　　居然，有点期待。

　　秦简的裤脚已经湿透，他表示要先回他的工作地方换裤子。
　　然后，然后呢？
　　再去领证。

　　“你为什么也要找陌生人结婚？同意这种一年制的荒唐婚姻？”
　　单雨几次想开口询问。却又压下心口的疑惑。
　　她也有自己的原因，不希望对方知晓。
　　说好了。
　　不问原因。

　　出租车，转弯，开过数条错综复杂的街道。
　　15分钟后，在独角路前停下。
　　雨恰好停了。

　　清河市很大，很有名，过来旅行的人更喜欢去南门或尘街。那里是最繁华的商区，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算得上是整个清河的代表。
　　不过，年轻人也许更喜欢来这里。
　　独角路藏着很多老式或海派的小店，喝茶或看书。可以磨一个下午。

　　新绿色的梧桐叶遮天蔽日，整条街上安安静静。
　　雨水冲刷得小巷干干净净，十分透亮。

　　独角路的店铺，格局很有趣，一眼望不到，要走近后穿过小庭院，才能看见掩藏在里面的店铺。
　　秦简牵着单雨，走进了其中一个庭院。
　　单雨抬头看了一眼。
　　‘S.T.摄影工作室’小字stand taugh。

　　在见面之前，双方已经交换了大部分信息。
　　单雨了解到秦简是个独立摄影师，有一个人员极简的工作室。
　　主要接国外网站的杂志单，有时也会给国家地理供稿。

　　原来他的工作室在独角路。

　　院子里同样种了2颗梧桐。也是郁郁葱葱遮住了大半个小院。
　　“这是3年前工作室刚成立时，我从外地的园林运过来的，算起来它们已经有12岁，正是青年。你喜欢吗？”秦简看到单雨盯着梧桐看，解释道。
　　单雨点了点头。

　　秦简停下挽裤脚的行为，他眼睛亮晶晶的，注视着她，好像有些欣喜：“这里大多数陈设，都是工作室的朋友一起买办的，如果你想要知道，我全部慢慢说给你听。”

　　“好。”

　　接着介绍了一下院里的其他建筑和植物。

　　比如说，庭院中间的木桌椅是姜白群从缅甸带来的木材。
　　用的是20年的老根，自己雕刻好了，送给秦简的。

　　桌上的一套茶具，是去姜白群参加开窑时买的。
　　遇上了稀有的窑变，一套茶具就有6种颜色。
　　单雨看这公道杯居然是白色的。

　　其实她也不懂。

　　姜白群其人，非典型性富二代，喜好古玩书画，和秦简是清大的校友，当初同为摄影社核心成员，毕业后就跟着秦简开了工作室。

　　还有一些不那么古董的，就是工作室里其他人员的贡献。

　　来历也各有故事，秦简语速极快，咬字却很清楚。
　　清清亮亮的声线，听着十分舒服。

　　叽里咕噜。
　　简单的故事，在平淡的语调下，也可以这么生动有趣。
　　单雨对工作室的其他成员产生了好奇心。

　　“还有很多，以后再说吧，我们先进去。”秦简，牵着单雨的手往店里走。“我去换裤子。”
　　店有2层，很深，一楼用帘子随意地隔开，
　　里面坐着2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正在摆弄一堆器材，用专用的精密仪器布仔细地擦拭着。
　　女的窝在沙发里在玩手机。

　　秦简先去了楼上。

　　见到单雨进来，男的放下器材，站起来冲单雨一笑。
　　这时候她注意到他左脸有一个酒窝。
　　看上去很亲切。
　　“我叫孟乔。孟浩然的孟，姓乔的乔，你就是老大说的单雨吗？和想象中不一样啊。”
　　“孟乔你好，我是单雨。”单雨有些局促。
　　老大是指秦简？秦简和你说过我吗？和想象里哪里不一样呢？她想开口问，又觉得有些莽撞。

　　女的听到老大2字，也从手机的世界里抽出身来，她转过头来：“我还以为是客人，这是秦简的朋友？”
　　“沙发上那个叫朱雀儿，你喊她神兽就行。”
　　“朱雀儿你好，我是单雨。是的。”
　　单雨重复问好，露出一个有些拘谨但真诚的笑容来。
　　她想给人家留下好印象。

　　她笑起来，嘴角总是平行地扯开。
　　嘴角会浮起2条深深括弧，显得有些憔悴。
　　这样有点丑。
　　所以，她很少笑。

　　“我是朱雀，这里负责写文案的。妹子你好。既然是老大的朋友，随便坐。桌上有点零食自己拿吧！”女的回过头来，“孟乔嘴贱的跟鹦鹉一样，别理他啊。”

　　三人客客气气聊了了几句。

　　忽然，从帘后钻出一个人来。
　　“有人来了？孟乔过来帮我把这个软件开一下，电脑有点问题。”
　　孟乔应声。
　　单雨有些被吓到，原来里边还有人。

　　那是姜白群。
　　个字很高，长腿长脚。很瘦。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圈。
　　五官有些小帅。
　　以单雨168的身高来看，还得稍微仰起头才能对视。
　　单雨中学时就有这么个后桌。198.
　　长得还很帅，那时小女生迷得要死要活，单雨却觉得跟个蜘蛛一样。
　　比例不大协调。
　　虽然，单雨是一个人。

　　秦简换完裤子，从楼上下来。
　　他仍旧穿着那件藏青的t恤，称得脸愈发雪白雪白，气色红润。半长的黑发垂到眼睛处，撸羊毛似的往耳边一挂。

　　单雨看出那t恤上的字母好像不是印上去的。
　　可能是因为总是在男人堆里混，终于来了个女眷，心情比较激动。
　　朱雀及时八卦，这是工作室刚开时，秦简自己拿纺织颜料写的。
　　人手一件，3年了，还保存地很好，重要场合时拿出来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