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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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之，我已收拾妥当。”
站在病床前，扶苏如此说道。墙上光滑的镜面映照出长身玉立的俊美青年，隔着一层玻璃，青年高贵儒雅的气质昭然若出。
“是吗？”老板挑眉，说道：“你打算就这么顶着张招摇的脸出现在众人的视线？”
扶苏一愣，摸向自己的脸，反应过来：“我倒是忘了，我现在是毁容人士，这张脸确实有点吓人。”
他向来不怎么注重外貌，识人用人看重的是一个人的品行和内在，就连他自己以前的模样也一样是不甚在意的。
看出自家大公子并无失落沮丧的情绪，老板的心情也随之晴朗起来。其实扶苏脸上的伤已无大碍，伤口已经结痂，那疤痕在他脸上非但不丑陋，反而有种惊心动魄的残缺美，无比的引人注目。
见老板不知从何处拿来半截银质面具，扶苏不禁讶然，“戴着这个更引人注目吧。”虽是这么说着，他却顺势低下了头以便对方为自己戴上那面具。
“这面具为特殊材料所制，除了能改变容貌外，戴上之后亦可隐于无形，如同无物。”老板缓缓解释着，上下打量了一番戴上面具后的扶苏，在心中暗暗打了个满分。
哑舍中的奇物枚不胜举，扶苏也不觉得奇怪，随口问道：“毕之，我们是要去往何处？”
“坚冰连夏处。”老板故意不明说，一字一顿道。
扶苏一听就乐了，笑着问：“毕之，你也要带我去挖‘粽子’吗？”
老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他：“你盗墓小说看多了吧。”眉眼却不由带上了笑意。
“坚冰连夏处”下句是“太白接青天”，出自贾岛的《送僧归太白山》。唐朝时称长白山为太白山，而当下有部畅销的盗墓小说主要故事发生地点之一就是长白山。他知他的大公子素来博览群书，只是没想到网络小说居然也在其涉猎范畴之内。
忍不住翘起了唇角，他可不信扶苏真的猜不出他们要去的地方。
扶苏但笑不语，毕竟对于无论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都喜欢宅在家里的他来说，要了解现代语言及文学形式，有什么比阅览现代小说更为迅捷的呢？何况还能以此途径见识作者笔下光怪陆离的世界及其扣人心弦的故事，何乐而不为。
至于此行的目的地……扶苏眼神微黯，若是不出意外，去的应该是那个他并不算陌生的地方。
风清日朗，峰峦叠翠，水秀山明，湖光山色恬静瑰丽，曲流溪涧晶莹碧透，烟雾浩渺，吐珠溅玉，奇峰怪石，如塑似画。
奇峻的青峰上，扶苏临风而立，神色淡然平静，不言不动间，自成一道悦目的风景。
老板走上前，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秀丽风光尽收眼底，“要四处看看吗？”
他们现在身处的，并非有着“疑似龙池喷瑞雪，如同天际挂飞流”奇景的长白山，而是以苍山奇峰为骨架，清溪碧潭为脉络，文物古迹点缀其间的太白山。脚下，古道蜿蜒，曲径通幽。
许久未见回答，老板收回视线，看着扶苏俊美的侧颜，微微一叹，替他作出决定：“四处看看罢。”
“毕之……”扶苏回神，轻唤了他一声，却不知想要说些什么。他自认不是多愁善感之人，但当真正站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却仍是免不了怅然神伤。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太白山所处，乃是秦国都城之南 。
雍城为先秦古都，自秦德公元年至秦献公二年，秦国在雍城统治长达二百九十余年，历经秦十九代国君的苦心经营，为后来秦始皇统一全国奠定了雄厚的基础。秦都雍城亦是秦国都城中延续时间最长、执政国君最多的一座都城, 是秦国发展史上一座重要的里程碑。作为国都，雍城筑起了规模巨大的城垣，修建了壮丽宏伟的宫殿，成为当时全国发达的都市之一。秦献公东迁后，雍城虽然失去了政治中心的地位，但作为故都，秦人列祖列宗的陵寝及宗庙仍在此地，许多重要祀典还在雍城举行，秦人因此仍不断对这里的宫殿建筑加以修葺。
然而，经过两千多年的历史变迁，秦都雍城的地面建筑早已荡然无存。
鸟啼花落，触景伤情。扶苏此时的心绪他又怎会不知，就连历遍人世沧桑的自己，面对斯情此景，也免不了有几分伤怀。
看着老板给他掏出一堆防身之物，扶苏失笑，“毕之，我并非三岁小孩。”
老板却不为所动，“带着总归是好的。”
他要去寻找可以炼丹的药材，如此一来扶苏就是一人行动了，他的大公子虽非稚子孩童，却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向来深居简出。以前偶尔出几次远门也俱是专人打点好，有内侍护卫陪同，如今却让他在这深山中独行，他如何放得下心。
见老板绷着俊脸，神色略微凝重，扶苏忍不住走近，一巴掌盖在他的头上，揉了揉他的发顶，唇边漾着笑意，道:“真把我当作了小孩，嗯？”
老板被他这一巴掌盖懵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到底是谁把谁当作了小孩啊！
躲开那只手的蹂躏，老板叮嘱道： “别让我回来时看见你受了伤。”说完，向山道走去，没走几步复又停下，回头补充道：“少根头发也不行。”
“知道了。”扶苏哭笑不得，打趣道：“毕之，你是否考要虑下把我变小了揣在口袋里时刻带着？”
老板竟点了下头，赞同道：“这个提议不错，值得一试。”他扬唇一笑，信步而去，此次再无停留。时刻带在身边吗？听起来似乎很不错。
在老板离开，彻底看不见后，扶苏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最终只余下一片沉静。他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山河，温润的眸中山不是山，水不是水，风潮，云涌，雨霁，痕消，山即是山，水即是水。许久，扶苏释然一叹，缓缓往后倒去，身形坠落，耳边风声呼啸，周围的景物疾速往上。
天色蔚蓝，晴空之下，那个总是悠然沉稳，温润从容的男人，带着一抹笑意，像一阵风，消失在缭绕山腰的云雾中……
太白山中草药久负盛名，被誉为“药山”。唐代时，药王孙思邈长期隐居太白山，凭借太白山丰富的中草药资源完成了我国历史上第一部临床医药学著作《千金方》。用"秦地无闲草"一言来形容秦岭太白山再适合不过。
而炼丹所需的几味中草药，也唯有太白山这样得天独厚的自然气候才能孕育成材。
峡谷壁立，石径萦回，古枫垂阴。置身其中，明知早已经看不到扶苏的身影了，老板还是忍不住回头，他不禁摇头失笑，叹息中又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太白山的景色，从北坡到南坡，可概括为八景：红河丹崖、斜峪雄关、古枫幽境、桃川曲流、斗母奇峰、平安云海、太白明珠、拔仙绝顶。不知他的大公子会先去哪一处呢？
噙着一抹笑意，老板足下一点，跃起的俊逸身形如惊鸿掠影，几番起落，已然隐于峰林云海间……
是夜，月明星稀。
抖落最后一味草药根上的泥，小心收好后，老板抬头看看天色，而后身影向山下某个方位掠去。
不多时，太白山下某所高档星级酒店走进来一黑衣上绣有赤龙的青年。在众人惊羡的视线中，青年从容且亳不作停顿地上了楼。
刷房卡开门进屋，柔和的灯光下，老板蹙起了眉宇。
扶苏不在。
是有事出去了，还是一直没回来过？
将屋内仔细巡视了一遍，种种迹象表明，这间套房自清晨他们离开后，并没有人进出过。
转身下了楼，老板径直朝柜台走去。
柜台服务员看见青年走来，惊艳于其出众的外貌和气质，一时间忘记了先行礼貌问候。
“你好，同我一起的青年可曾回来过？”
“很抱歉，除了清晨，今日我并未看见过那位先生。”服务员仔细地回答。若是其他的客人，或许她还需回想片刻，是这两位客人的话就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原因无他，这两位客人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极为出众，一旦见过，想记不住都难。而且，只要见到其中一人，就会自然而然地忆起另一人的音容笑貌。之所以会如此，完全是因为这两人实在是太搭了，但凡见过了他们两人并肩，再见其中任何一人独行时，总会感觉缺了什么。
“多谢。若是他回来了，麻烦转告他一声，就说让他先休息，不必来寻我，也不必等着我。”交代完，青年转身出了门，向来从容的步伐此刻竟然显得有些匆忙。
夜幕下，老板快步上山，不敢运起轻功疾行，唯恐速度太快与扶苏错过。
扶苏为什么没有回来？是山林浓茂，以致迷失了方向？还是遇上山精鬼怪一时脱不了身？抑或是所附的身体出现了问题……种种猜测在老板脑海中闪过，此时此刻，他只希望能尽快寻到他的大公子，而对方安然无恙。
山回路转，隐约传来喊杀声、马匹的嘶鸣以及兵器相击之声。老板凤眸一凛，运起内劲，朝着声源方向掠去。
“杀！杀！杀！”
巨大的喊杀声，如雷阵阵，直听得人血气翻涌，天地亦为之震动。犹如山崩海啸一般的杀气在山野间激荡，似要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敌人彻底吞噬殆尽！
星稀云疏，寒风凛冽，夜幕之下，帅旗猎猎，擂鼓震天。三军甲胄整洁，威武地排列着整齐的军阵。
冷月清辉下，旌旗招展，猎猎作响，依稀可辨上面绣着一个古拙劲健的 “韩”字。
秦时的甲胄，熟悉的兵阵，以及那标志帅营的旌旗，令老板诧然忆起，这里竟是他当初化名为韩信时演练兵马之地。
想起当初难以忘怀的一次夜间巡视，那时的悲痛怆然似乎还萦绕心间，稍一拨动便会泛起凄惶落寞的涟漪。望向将台方向，老板心中一动，手不由摸上胸口的玉璇玑，希冀地呢喃道：“若是……若是……”
将台上，一青年临风而立，其风仪秀骨极为出众，宛若料峭春寒中凌霜傲雪的一枝寒梅。他逋一出现，台下的将士就如篝火里添了新柴，气势更盛，精神更足。
那双明澈的眼眸沉静一如秋水之渊，寒光凛冽，不容窥探，青年在将台上挺直背脊，运足内劲沉声道：“前军向前，中军向前，后军两翼，”他突然顿住了，定定地望着某处，久久没有下文。
“将军？”随行的副将不解地轻声提醒道。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除了肃穆待令的士兵，他看不见任何值得自家英明神武的大将军注意的事物。
年轻的将军对副将的提醒恍若未闻，背着月光的他教人看不透脸上的神色，只见他仍是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某处，似乎想要望穿这凉薄冷淡的月光看到另一个人身上。
副将看不见，将军亦然。
但是，老板却看见了。
月色清辉下，肃穆军阵中，有一人，悠然出尘，遗世独立。在他身边，只余下清风徐徐，闲云漫卷。
老板走到他的身边，手指动了动，终是没舍得拍上他的肩，将他从这幻象中唤醒。
“知道你曾经化名韩信，我一直遗憾未能见到你纵横沙场的英姿，”扶苏不疾不徐说道，他每次开口说话都令人觉得是一种享受，“不想今夜竟有幸见上了。”
老板抬头望去，尽管早已时过境迁，仍是感到心中微涩。
我也很是遗憾，这天下不是为你打的。
“你看得到我吗？”扶苏并不回头，温润的眼中映着年轻将军的身影，问道。
“看不到的。”老板看向曾经的自己，轻易忆起那眼中刹那惊喜过后希望落空的悲伤，“但有一种感觉，你就在这里。”
所以只肖一眼，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扶苏心中一动，侧过身来，注视着他，眼中一片柔色，“毕之……”
老板却突然拉起他的手往回走。
“毕之？”
“夜已深，该回去歇息了。”握紧掌中的手，老板眸色微沉，终究还是不想这个人看到他残忍的一面，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由着他拉着自己走，扶苏不禁扬起了唇角。是不想自己看到他的另一面吗？他的毕之真傻，他关心在意的唯有他这个人罢了，其他的早就已爱屋及乌，又有什么可介意的呢？
看了眼两人交握的双手，扶苏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今晚的月色似乎很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