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夺嫡之十度画两生》远愿渊鸳

2、第二章错情

　　雲梦正就着丫头手里吃药，见雲盈手里空落落的回来，开口问她：“摘好了？”
　　雲盈将斗篷搁在一旁榻上，理着衣襟子道：“没有看中的。”
　　雲梦推了药盏，含笑道：“这么大个园子，你尽连一枝也瞧不上。”
　　雲盈接过倾荷递过来的手炉道：“远近亲疏，拿了近的就觉得远的好，拿了远的就觉得近的好。怪没意思的。”
　　雲梦笑一笑道：“其实左右一样，是你自己的心在作怪。”
　　雲盈不接话，看了眼倾荷道：“刚说要帮我捡梅枝，怎的还在这？”
　　倾荷笑着福一福身道：“已经让澹烟去了。”
　　雲盈微微蹙眉，嗔道：“好你个丫头，是想偷懒不成。”
　　倾荷正色道：“奴婢不敢。只是澹烟办这事比奴婢妥帖。”
　　雲盈一笑问：“这是为何，你且说给我听听，若说的不好，罚你在大雪地里数花瓣去。”
　　雲梦听了微笑道：“好了，你别为难倾荷，她做事一向妥帖。何时糊弄过你？这澹烟原本是在周姨娘跟前侍候的人，本名李四儿。素来少言寡语，行事规矩。我瞧着好，遂开口要了过来。因曾见诗书上有“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1一句，也就将她更名为澹烟。”
　　雲盈眼波一转，点了点头笑道：“那是不错。”
　　倾荷笑着说道：“盈姑娘不知道，咱们小姐说澹烟丫头行事规矩是假，冥顽固执才是真。她认定的事儿旁人轻易改不得。”
　　雲梦也笑了，喃着倾荷：“越发纵的你没有规矩。”又问：“你刚和她怎生说的？”
　　倾荷答道：“只让她捡些艳盛的。没有其他话。”
　　雲梦这才作罢，自顾与雲盈说笑。

　　澹烟得了倾荷嘱咐，便往园子里头去。昨日一夜大雪，虽已天清气朗，日光高照，但地上一尺来厚的积雪也是化不开的。
　　况梅园意境颇浓，也不会有仆妇婆子来清扫这里。澹烟左手挎着竹篮，右手将猩绯百褶裙的一角提着。
　　慢慢落脚抬步，绣鞋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声响。抬头四顾一望，除却天空湛蓝，周遭之景并无二色。于是捡一处山石高处而立，看哪里的花开的正艳。前头拐角处有个篱笆矮门，贴着闻香馆不过几步之遥。一曲小径通幽处，便是董鄂府内书房的后院了。
　　澹烟想那里长日无人，索性推门而进。徘徊在梅海里，轻抚着微微颤动花枝，向枝桠根处落下剪子。
　　才一会儿的功夫，忽闻远远处响起一把清朗男音：“哪里来的丫头？”
　　澹烟唬的一跳，内书房里有人。了不得，她固然是个丫头，但也是小姐跟前的大丫头，按理是不能到外头来的。眼下擅自入了内书房，还撞见个男人。真真吓的惊骇不已。
　　那人许是见澹烟久未答话，又道：“再不出来，可派人去拿了。”
　　澹烟闪身倚在棵梅树后面，希望借着错枝乱能稍挡挡。可随后一连串的对话，叫澹烟没了方向。
　　“九哥，你在和谁说话？”
　　“和个丫头”
　　“丫头？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花树后面。”
　　“噢，我看见了，侍棋去拿了来。”
　　澹烟紧抿着唇，立住不动。能听见隔着摇曳花树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再抬头那个叫侍棋的小厮已立在她前面，作了个‘请’的手势。
　　澹烟无法，跟着他走。直至身前地上多了三道阴影，方停了步。屈膝福了福，也不知如何称呼，只道：“给三位爷请安。”
　　“你叫什么名字？”
　　“回爷的话，奴婢澹烟。”
　　“来此处作什么？”
　　“剪梅枝。”
　　“倒是个风雅有趣的。”
　　他们未叫起身，澹烟只得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一回了话。待闻“请起”二字，才稍稍抬目而看。左边的公子穿一袭石青色团鹤纹便服，面容精巧，目如朗星，翩翩少年，清新俊逸。中间一位着蓝色事事如意织金便服，面如冠玉，剑眉入鬓，身材俊拔，风流无拘。右边的公子穿一袭湖色团花八宝暗纹便服，潇洒严正，轮廓分明，长身玉立，不怒自威。澹烟虽仔细留意，但均看不出他三人身份。退后两步，欠一欠身道：“若三位爷没有其他吩咐，奴婢先行告退。”
　　“你等等。”穿蓝色便服的公子首先开口，问：“你说你是来剪梅枝的？”
　　澹烟答应道：“是。”
　　他略想想，抬手一指，问：“那里住的是谁？”
　　澹烟顺着方向而看，正是“闻香楼”。因而答道：“是我家小姐。”
　　他点了点头，摆手道：“下去吧。对了，把这一枝红梅也带回去。”侍棋会意递了红梅给澹烟。
　　澹烟见他首肯，如蒙大赦。哪里还想许多，踩着一路冰雪急急的往闻香楼去。
　　穿石青色团鹤纹便服的公子见澹烟一溜烟就跑没了影，笑嘻嘻道。“九哥，你折红梅给那丫头，也折一枝给我吧。”
　　蓝衣公子瞟他一眼，道“想要？想要自己摘去。”
　　石青色衣裳的公子眼睑一扬，兴趣颇浓道：“噢，我知道了。”
　　蓝衣公子剑眉一挑，道：“你知道什么？”
　　石青色衣裳的公子摇了摇头，玩味道：“我又不知道了。”
　　蓝衣公子作势狠瞪他一眼，拂袖走了。剩下石青色衣裳的公子与着湖色衣裳的公子互相递了个眼神。

　　澹烟拎着竹篮，一路小跑到了闻香楼门前。
　　有个打帘的小丫头见她云鬓松散，娇喘细细。因而向她道：“姐姐正正衣裳再去二楼罢。”
　　澹烟抚一抚鬓边，“哎”着答应了声，又道：“你把上头的白釉玉瓶拿来，等会子和我一起将花送去。”说完往一楼大穿衣镜前看自己，抬手揭了素银簪子想重新挽发。
　　接着楼梯声响处，倾荷拿着个铜盆下来舀水。
　　见了澹烟，笑道：“我还想呢，去了这些时候怎么没个动静，原咱们澹烟妹妹去个园子还得匀妆抹面，给谁看？”
　　澹烟看了看她，不想徒惹是非，故道：“我刚摔了一跤。”
　　倾荷听了，冷笑道：“这话你该说给咱小姐听。”
　　澹烟不理她，周全了衣裳往暖阁去，身后丫头抱着瓶红梅。
　　雲梦雲盈见了也只赏一回赞一句，待说笑过后，雲盈见天色不早，还要给叔父婶子定审，起身告辞。依旧是倾荷陪着，见了叔父婶子后送至垂花门。

　　落日余晖的天空被厚厚重重的云雾所盘踞，夕阳乘着空隙迸射出条条绛色霞彩，碎洒在飞檐画角，尤显瑰丽。
　　雲盈的贴身丫头鸳鸯和杜若见着她来，扶她上了软轿，道了声“起”。众厮抬着小轿步伐稳健地出了三间兽头大门，转个弯往东街门而走。
　　雲盈晃晃悠悠的坐在里头，双手叠握在膝，唯有发间凉凉的流苏时不时地碰触在额旁。她看了一眼锦窗外头道：“鸳鸯。”
　　鸳鸯听得声音紧赶了步子，于轿侧应答着：“哎。”
　　雲盈掀起锦帘一角，道：“有个事儿你去打听打听。”
　　鸳鸯看了一眼雲盈，问：“小姐要打听什么事儿？”
　　雲盈想了想，道“周姨娘身边原有个叫四儿的丫头，现在改了名叫澹烟跟着二姐姐，你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底细儿？”
　　鸳鸯不解，她自小跟着雲盈一处，倒还未曾见过自家小姐对个丫头感兴趣。因问：“打听她作什么？澹烟这个名儿，吃茶时倒听李奶奶说过。”
　　雲盈笑了笑，道：“二姐姐是什么样儿的人？连自己亲娘都不要认的，只管姨娘，姨娘的喊。如今肯要姨娘的丫头，不嫌不弃的当块宝，叫我怎么不好奇？”
　　鸳鸯也是一笑，道：“二小姐若是认了周姨娘为自己的亲额娘，岂不是降了自己身份？”
　　雲盈将锦帘一放，笑道：“正是此话。”
　　鸳鸯看着帘子，问：“不过倒未曾见周姨娘闹过。剜血剜肉的离了自己生生女儿，不哭不嚷，叫人看不懂。”
　　雲盈目光一敛：“闹了对她有好处？莫说是她，就连二姐姐也会连带受累。冷了心，护一世。这笔交易还算值得。”
　　鸳鸯恍然悟道：“噢，奴婢明白了，奴婢是说，这原是二老爷的主意。”
　　雲盈笑道：“还不算笨。”
　　鸳鸯绕着手绢子，娓娓道：“咱们董鄂府本是同谱，现分三房，大小姐的阿玛董鄂朋春，二小姐的阿玛董鄂吉勒以及咱们老爷董鄂七十。沿袭官勋至今，老爷们都教子有方，膝下公子运筹谋划、能文善武者尽多。而说到小姐，这就奇了，各门之下皆是独女。此番钟鸣鼎食之族、翰墨诗礼之家在‘外’人看来最关心的还是小姐们的姻亲关系。大小姐已嫁给三阿哥为嫡福晋，风光一时无人能及。再说二小姐，品格模样看着倒比大小姐还周正，可惜是个庶出。二老爷这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雲盈笑着瞥了眼外头，嗔道：“这话要被旁人听去可仔细你的皮肉。咱们扯远了些，那澹烟丫头，你到底知是不知？”

　　注释：
　　1、“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出自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