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江尹

1、我的小确幸 每一次遇见

　　每一次遇见，都有它出现的理由，或许是孽缘，或许是姻缘。
　　说来也有些好笑，十七八岁的我们明明还那么小，不明白很多事，却又好像明白很多事。有的孩子懂事得早，在懵懵懂懂中开始了他们的初恋，简单的小美好。
　　说起我的恋爱，应该就是属于早的那一类。
　　我99年生，读书比较早，五岁左右就上了小学一年级，比正常学龄少了整整两岁。一般说来，小孩子的记忆在那时应该是很模糊的，可是我对于我小时候的事情却记得格外清楚。
　　那年一年级我到新班级，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坐在我前面的男生，我现在都还记得他的名字，王杰。我的初吻（不知道算不算）也是给了他，现在想起来那时他还只是一个一周才换一条裤子，感冒还经常流鼻涕的脏小孩，可确确实实我就是亲了他。
　　当时是件什么事情呢，好像是一位叫黄小灿小女孩的橡皮擦被我弄丢了，她开出的条件是要么赔她一块钱要么就去亲一位男生。那时候一块钱对于小孩子来说就相当于一周的零食了，我想都没想就选了后者。说实话，当时我对男生女生亲亲这件事完全没有概念，但是既然要我选男生，我就选王杰了，我比较喜欢他。于是，在第一节课老师开会的时候，几个小孩子把桌子拼到一块儿，我就那么硬生生的把高我一个头的小男生按到拼好的桌子上，就趴在他身上强吻了他。
　　没有太多想法，像是雨后阳光的清新感觉，嘴角是一片柔软，我还记得，我亲亲完之后，很兄弟地把他拉起来，说，谢谢，不过你下次不要再吃大蒜了。说完我又赶紧跑到黄小灿的面前去，你看到了吧，我可以不用还你的橡皮了。
　　小时候的平常事长大以后再想总是觉得可笑，感觉很不可思议。但看看现在的自己，又会想，哈，原来自己从小就这么剽悍了。

　　小学三年级我从我们老家转出到了一个相对较大的县城上学，在那儿，我碰到一个更加让我明白喜欢的感觉的人。他叫谭浪，也是我的同桌。刚从老家转出的我在县城小学就像个野孩子，我没有女生的长辫子，从小我妈就给我剪的一个西瓜太郎头型，所以刚到那儿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像个怪胎。好在班主任是我妈的同学，所以在生活学习上都比较照顾我。
　　到现在谭浪给我最深的印象是那一句“我就是喜欢她，怎么了！”。那时候我刚转出来，不知道他们口中说的分手在一起什么的，只是在班上听说过他和一位叫燕子的事情。在当时的我理解看来，那只是小孩子之间闹别扭。
　　我和谭浪开始说话是因为陶森（就是谭浪的好朋友）来告诉我说谭浪喜欢我，他在陶森说完之后走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下。然后我们就开始聊天了，他问什么我就答什么，他做不来题我就给他讲，总之，从奥特曼到游戏王，我们一直都聊得比较好。只是，有一点，他告诉我不要告诉别人。
　　我答应了他，因为本来我也没准备告诉别人，更何况那时候我也还不明白喜欢的感觉，也没多想他提出的要求。直到有一天，他抱来一堆杂志，那时候我们每个人都订了，除了我。那时候，我们小女生喜欢看《小公主》，我特别喜欢那里面的贝儿公主。那天，班主任唐兰英在班上问多出来的杂志，因为一位同学转校了。我想也没想举手了，她告诉我下午把钱带来就行。可是等到下午，我的那本放在书包里的杂志早已经不见了，那是我第一次被偷东西。晚上放学，我告诉了我妈。
　　我妈当时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火气有些大，劈头盖脸就是一阵骂，谁叫你自作主张地要定杂志！我当时就一阵脸红，想说别的孩子都有，但也不敢开口。她数落了我一阵儿后，扔给我十块钱叫我去给唐兰英，说以后的不要了，这本的钱给她。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的我那么小，竟然也会觉得丢脸。我支支吾吾说了老半天，才说不要那本杂志了，我明显看出了她脸上的不高兴，但转瞬即逝笑容又出现在她脸上，没关系，她告诉我杂志的钱那位同学早就交过了，她还是会照样把杂志每期都发给我。我当时没明白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开心，现在回想，原来她本来是想收下我要交的钱。
　　我想，她那时候一定是不开心的，只是碍于我妈是同学不好计较。所以，我总是班上最后一个拿到杂志的学生，而且边角都是坏掉的。可是，那时的我看着贝儿公主真的是好开心。
　　那天，他就是看到我的杂志破破烂烂的，就从家里带来一堆给我。前面的同学想要借，他说要让我挑选好之后才可以。前面那两个女生一听就不开心了，说，谭浪你别不是喜欢江尹吧。
　　对！我就是喜欢她怎样！
　　这是他的原话，当时的声音蛮大，周围的同学都听得见。我那时候第一次红了耳朵，第一次看着他的眼睛心中有了说不出的一样。但显然，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之后，差不多都传开了。那天中午，吃完饭回到教室，五个女生坐在那儿安慰燕子，她在哭。
　　谭浪站在一旁，说，反正不可能了。然后她就哭得更狠了。
　　后来隐隐约约听别人说过，刚开始他就是想气她所以来找我，后来是真的喜欢我了。当时听听就过了，没想那么多。现在回想，自己也是挺蠢的，不过，那时候的小男生都懂得这些了….
　　之后，他再喊人来问我喜不喜欢他，因为有一种老家孩子特有的腼腆，我害羞回答这种问题，一直没搭理过他。直到六年级，他还是经常一直走在我身后，我们走滨江路回家。再直到,他和一位叫旭阳的女生坐在一起之后和我联系少了，直到有一天我不小心用书摔了他，没有说对不起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或许他以为我故意的。
　　或许是喜欢上那个女生。
　　总之，小学生的感情说再见就再见了。

　　到后来，上了初中，我遇到了我真正的初恋。他不是那种特别帅气的男孩子，与那个年龄的男孩子不同，他有一种超出年龄的稳重。说起来，到现在我都还奇怪他为什么会喜欢我这种女孩子，至少当时的我和他的性格是两极端。如果他是冬日里的暖阳，那我就是夏日的毒日头，让人恨得牙痒痒。
　　那时候，刚刚到那个班级，我和周围的孩子虽然还不熟，却隐约觉得有着距离感。别的孩子可能一坐下来或者是几天就可以熟悉一大片人，可是我却不太能完全放开自己。在这个班上，我只呆了一年就转学了，和他没在一起的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距离，但是这一年，却是我人生中意义很大的一年。我认识了他，认识了我最爱的老师。
　　每次开学，班主任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要同学们自我介绍，而我最烦的事情就是这个，所以每次介绍都如出一辙：大家好，我是江尹，我喜欢唱歌，我想成为音乐委员，请多指教。在介绍自己的同时顺便把职位说一下，以后免得再说一次。这个时候，大多同学都会说来一首，因为从小表演，所以我并不介意在陌生人面前唱歌。因为我相信一句话，如果你想干这件事情，你就要有干这件事的本事，也就是说你要让别人在这件事情上服气你。正因为这样，别人对我的第一印象就是有着甜美歌声的女孩子。
　　那天，我在讲台上唱着，每个孩子的眼睛都在望着，我就在那一双双眼睛中，看到了一双不一样的，没有特别闪亮，也没有可以用深邃来形容。它给我的感觉是春天冰层刚刚化开的湖水，就那么望到了我的心里。我们的眼光就穿过那么多人，直达对方的心脏。
　　可是事实上，他当时并没有对我心动，那只是我的自我感觉。事实上，他当时想的是另外一个女孩儿，那个女孩子叫张邑尘，那的确是一个特别的人，她没有漂亮的脸蛋，但是却是那种越看越有感觉的人。说来也是有缘，我认识的第一个班级以外的同学就是张邑尘。我不太记得清两个人是怎么熟识的了，只隐约记得是她来找的我，是在一个公交车上找我谈话的。我和她是在后来才知道两个人住的地方只隔了百米不到。所以以后我就每天和她回家，两个人的感情也是越来越好。
　　陈诺来找我也是因为她。有次下课，他拉我到一边问我，你是不是每天和张邑尘回家。我回答说是。他又继续问，那你可不可以每天在她面前提一下我。我看着他可怜的样子，不忍心拒绝。
　　从这以后，我和张邑尘每天都会聊一聊他。直到有天，张邑尘告诉我不要再提他了，他们不可能了。我问为什么，她说因为她找到男朋友了。因为张邑尘的缘故我和陈诺每天都会通电话，一个多月下来我觉得他蛮不错，所以在张邑尘告诉我她找了别人的时候我不太能接受。直到这天她才告诉我，是陈诺一直喜欢她，但她一直没有答应过。她叫我一定要告诉陈诺她恋爱了，叫他死心。
　　这天晚上，陈诺照常打电话过来了，我有些不敢接。电话接通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刚打完球风吹了有些感冒。他问我今天干了什么，我一一回答。其实不知道从多久开始，他问张邑尘的事情变得少了，有时候更多的聊一些有趣的事。只是今天，我格外的尴尬，我不知道怎么完成张邑尘交代我的事情。
　　我问他，你知道了吗？
　　他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他张邑尘有男友了。我已经准备好安慰他，结果他说他半个月前就知道了。
　　那……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只有呼吸声，听得我耳朵痒痒的。
　　他说，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这是第二个男生对我说喜欢，这次我感觉到我的心脏快要爆表了。
　　我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可是 ，我挂掉了电话。
　　那时候的我太害羞了，我摸摸脸蛋仿佛还感觉得到那时候的热度。
　　等了一会儿，我缓了一阵了，正在洗漱的时候。陈诺又打电话过来了，他说，你下来。
　　啊？我不懂。
　　他说，你下楼。
　　我从二十七楼的阳台向下看，看到了一个小黑点在向我招手。他就那么突如其来地闯进了我的世界，那么热烈真诚。跑了三条街，来到了我的楼下。我那么清晰地感觉到了他对我的喜爱。
　　我用我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跑下楼。就在楼下我停住了，我们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望着，望了许久。然后，他冲过来一把将我抱住。
　　那是，我的第一次拥抱。
　　之后，我们去了江边。
　　走了许久无言，但我一抬头，他就开始讲话。
　　他知道我要问什么，他说：因为喜欢你，我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找你。
　　我听了低下头，又走了一阵，抬头。
　　他又说：你放心，我和她早就没有联系了。
　　又走了了一阵，我抬头看他，他干脆直接双手按在我肩上，用肯定的眼神看着我。
　　他说：你放心，我是认真的。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怀疑他一定在我身体里安装了什么东西，因为我好像只要看他一眼，他就能明白我要说些什么想问些什么。那也是我以后一直所相信的，相爱无言，真的是这样。
　　他对我是极其有耐心的，应该是细心。我敏感的小情绪，小想法他都能看出来。一群人出去，我每次刚感到累的时候，他就会起身说拜拜，然后就带我离开；舔舔嘴巴，一杯水就会出来；冬天感冒咳嗽，一眨眼窗户已经关死了。每一件小事，都被他记在心里，我不知道原来，一个男生可以这样细心。他也是个小孩子，让我记忆深刻的是，那次上课，他调皮把前桌女生的鞋带绑在凳子上，本来恶作剧得开心，我就那么看了他一眼，结果他瞬间变脸作出一副很嫌弃很讨厌那个女生的样子。搞得前面那个正笑得high的女生摸不清头脑。我当时憋笑憋了好一阵儿，心里没来由的一种幸福感，骄傲感，满足感。
　　刚一下课，他就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到我跟前儿：我错了。
　　我故意逗他，问：你哪儿错了，你们上课聊得比较开心啊。
　　他瘪瘪嘴巴：没有，上次我听见她说你坏话，想教训她来着。刚一说完，我就看到正要去上厕所了那个女生摔了一跤，连着板凳桌子一起倒在身上。我白他一眼没好气，还不赶紧去扶起来。
　　晚上回家，他的脸上多了五道爪印。
　　我笑：叫你去整人家，看看你这脸，得好几天才好。
　　他切一声，说他不和泼妇计较。

　　时间过得飞快，我们在校园的每个角落留下印记，点点滴滴都是回忆。篮球场里是他，教室里是他，雨里是他，风里是他，太阳下也是他。我一直都在幻想着和他的初吻会是什么样子，记得有次生病，叫他复印卷子。他二话没说朋友家回家拿卷子，再走三条街复印，再走五条街送到我家楼下。我记得那天我穿着黑色外套，他穿着蓝色衬衫，额头上满是汗水。他笑着把卷子递给我，问候我一句后匆匆就走了。我那天特别想亲他，那种感觉特别强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开口喊他却又不敢。
　　回家后，我问他为什么走那么快。
　　他说他不好意思，因为他想亲亲…
　　懵懂的爱恋……
　　时间一直持续到六月，面对突如其来的转校通知，我就匆匆地离开了。
　　之后一年，我们受到了朋友的离间，最后分开了。
　　最后，我才知道，班上那个和我关系好的女生和他在一起了。无非是什么滥理由，又或者本就是心远了，一次次争吵使我们丢了初心。
　　总之，我们就是分开了。
　　在此后的两年我都没有喜欢过其他人，可能是被将就惯了。有人说，你见过大海了，怎么可能还为小溪而驻足。我觉得他就是大海，即使我们分开了，我还是觉得他很好。
　　我记得，我哭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