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失格》风吹南歌

2、楚君实番外 寒食 楚君实番外

　　楚君实番外寒食
　　三月的文山总是春光明媚，清晨的熹光透过枝叶葳蕤的桐柏洒下剪影，朦胧而又缥缈……
　　我站在祖祠的高阁上，瞭望着远处的文山城。。
　　今日是寒食，早起的百姓已陆续续在家门口挂上青白两色的绸纱，轻软的纱在吹来的微风中浮动，摇曳。蓝得透明的天没有半分浮云，孩童们的风筝在风里飞着，像是一面招魂幡，被风吹的呼啦啦作响。有像是燕子的风筝，漂亮的后羽在空中画出美丽的孤线，如同归巢的春燕。
　　我眯着眼，看着阳光打在祖祠的房檐上，琉璃的瓦在光的折射下闪着光。一缕袅袅的青烟从祖祠伴着檀香飘向远方…
　　我静静站着，看着家丁端着祭品，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从蜿蜒的山下走来。
　　今日是祭祖的日子。
　　半月前，旁支都已派出自家弟子从十三州赶回主家，在西域的六哥几月前便也动身回来，今日也要到了。
　　房檐上系着的青绸微动，不觉间一道轻风吹过。
　　“你在这……”我抬眼一看，二哥已悄然站在我身旁
　　他今日身着白色的锦衣，衣袖上用金丝绣出大朵大朵的祥云，墨发如漆，眼神似一口深深的古井，清冷而荒芜，像是遗世独立的谪仙。
　　“下面嘈烦不堪，我又帮不上什么忙，看着心烦就上来了。阿清呢？”我笑着说。
　　“他帮着父亲在制备一会要用的香火，你倒是清闲。”他看着远方连绵的青山说着。
　　“要不是父亲执意要我留下看着这大大的楚家，恐怕我现在都远在云南看花了。”静静地，我听着祠堂的钟声响了，声音古老而冗长。
　　“阿实，守着这楚家本就是我们该做的。你从小就这样散漫，加上父亲一直将你当做男孩教养，现在更是自由随意了。哪有半分女孩子家的样。”他看我一眼，淡淡地说。
　　“我本逍遥人，你奈我何！难不成二哥要像父亲一样管着阿实不成？况且我的身份只有家里人知道，若不逍遥自在些，又如何扮我的翩翩公子呢？这事二哥就莫管了。”我从身跳下高台，留得他一人站在台上，衣袂翩翩……
　　@ 祠堂外已人声鼎沸。
　　“楚家祭祀，可真是好借口让他们来巴结。”我瞥着不远处一群围着父亲攀谈的朝臣，对着着站在我身旁的十四弟说。
　　“现在朝中不稳，新帝继位。他们自然是要找个靠山，先迟疑观望一番才好。不过，大伯因该早有定夺。”他淡淡一笑，看着远处的人群别有深意
　　“说来，快有小半年未曾见你了。怎么如此憔悴？还是因为他吗？”我盯着他有些暗淡却不掩俊美的脸问。
　　“三姐，你既已知道，又何必问。但，也不只因为他。前段时间先帝驾崩，修缮陵寝，建立行宫，这些全划在工部名下。忙得焦头烂额，不过也算是过去了。”他对我惨淡一笑。
　　“唉，身处朝中也真是难为你了。都那么多年了，我本以为你已想开了。不料，你却越发憔悴。”我无奈地拍拍他的肩。。@
　　“唉……再过多少年，也都只能这样了。”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像是一瞬间笼上了薄雾似的哀愁。
　　果然人间自是有情痴，只是这越痴的人伤得越深，活得越疼。心中冷暖自知，再怎么安慰的话都苍白无力。
　　无言中，我和他都有些戚戚。
　　终于到了辰时，祠堂里的铜钟，敲了三下。族里的祭司挥着手中羊毛软鞭，清脆的空饷伴随着“祭祀开始……”的长长尾音传了很远。
　　我和二哥以家主身份站在父亲两旁。父亲今日穿了华贵的锦衣，从瑞祥苑定做的衣裳也难掩他逐渐佝偻的身躯。戴冠的发中黑白相杂。英挺脸上有了不易察觉的皱纹与沧桑。父亲，果然是老了，我心头一酸。
　　闲杂人等已被打道归家，现祠外就只站了楚氏子弟。静静地，听得见温度升高的声音。
　　祭司站在一旁轻轻击了下手中的银钟，父亲应声，神情肃穆，面对着楚氏先祖的排位行了叩拜的大礼。
　　“楚氏第六人家主--楚文耘。谨遵祖训，勤勉持家。愿先祖佑得楚氏后人喜乐平安。”
　　待他起身后，我递上已经点好的香火。父亲对着排位再次行礼，将香火插入巨大的青铜香炉中。
　　父亲行完礼后便落座。只留我和二哥站在高高的祭祀台上。我和二哥对望一眼，心中了然。虽说几年前父亲就已将家主之位传于二哥，但祭祀一事，还是由他亲劳。今日之后，楚氏便就完完整整地交于二哥了，这家主的担子，又沉重了些……
　　又是一声钟，父辈和着嫡系家眷行过礼后，接着就是旁系的十三家。
　　终于，祠中的钟声三响。，昭示着繁复的祭礼结束。
　　祭司拖长了尾音道“祭祀，礼成！”成群的鹤展翼，飞向群山。红日当头，已是日中。无事一身轻！我伸了个懒腰，跟着多日不见的哥哥们走出祠堂。
　　寒食已过，意味着此后的一年里我都不用太过频繁地回家，虽说我还是个副家主，不过还有二哥顶着。寻思着，我心头一喜。听说太行山上的那个老妖精也探亲回来了，上次的棋局也该结了。想着，我不禁眉笑颜开。
　　两天后，我留了封信给二哥便搭着老十四北上的车去了太行山。
　　正是阳春三月，风光一片好。我坐在车里，撩开车窗帘，看着文山的翠竹与我作别，这一去恐怕又要明年再见。
　　午后，阳光微醺，我亦沉醉。忽记起幼年时文渊阁里的老太师，好像也在这样一个明媚的春天里，教我念着
　　“杨柳青青著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柳条折尺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
　　【寒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