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那个地方，那些关于傻子的光荣和梦想》黯夜妖灵

9、泪成灰 死了吗？死

　　天亮。
　　心凉。
　　所有的感觉都留在昨夜，忧伤或者悲痛，我已经麻木。拉开窗帘，妖魅的阳光射进来，它为刀砧，我为鱼肉，无处躲藏。
　　浮尘在阳光下舞蹈，我在阳光下绝望。
　　身边的人还在熟睡，可他的一切我渐渐地陌生。
　　在他心中，一定认定了我是那种女人，我认命，但不想认输。苦苦寻觅了半辈子，我不能回头，也无路可退。
　　我把心给了你，身体给了他┄┄
　　王菲的歌唱得那样灰冷，而我心依旧如玉，找不到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什么样的爱情故事我没读过？
　　故事的开始满天是星光，故事的结束心充满惆怅。那些故事在我身边开始，为什么继续下去的细节大相径庭？
　　不一样的开始，相同的结局，我已经厌倦这么危险又伤人的游戏，因为我一直小心遵守着游戏的规则，最后出局的偏偏是我。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我不想提这个人的名字，那不是爱，但我不恨他，所有事情都是我心甘情愿，他也许是无可奈何。他是我邻居，大我八岁，烟抽得很凶，一串串烟圈从他嘴中吐出来，飘渺虚幻。是他教会我抽烟，等我学会吐烟圈，他又教会我喝酒。我父母常年在外，他喜欢带我玩。
　　多多少少，他有一点“坏”，叛逆又倔强。
　　他父亲我叫叔叔，我讨厌那个总是阴沉着脸皱着眉头的叔叔。好的时候，他们父子喝酒，不好的时候，叔叔打他。他从来不与叔叔争吵，也从不躲避叔叔的拳头。他傲气得象个放逐的君王，昂着头，目光高傲孤冷。有时候，我盼着叔叔死掉。每次为他身上脸上的伤口敷药，我都会哭肿眼睛。因为心很痛，真的。我虽然可以忘记他，却忘不了那种痛。从心痛到了灵魂。
　　他有许多朋友，聚在一起是会吵翻天。有次为了我，他和一个人打得红了眼睛。那时的我，沉迷在古龙的武侠世界中，也迷上了他这个人。我知道别人怎么说他，当年的我并不在乎，也许是还不懂得在乎。
　　终于，在他换了几个女朋友之后，我发现自己爱上了他。有女人在他身边的日子，我度日如年，倍受煎熬。他说我看他女友的目光比刀子还毒。
　　有一夜，我灌醉了他，想用付出的方式占有，应该承认这种念头多么愚蠢可笑。我还没想过后悔，而当年的我是多么得意，以为我是他的以后，他一辈子都属于我了。
　　他醒来，惊愕，逃走。
　　也许他无法承受一个十八岁女孩花季初绽的朵朵殷红，他意识到闯了祸，不敢面对错误和我，他从不知道我其实从未怪过他┄┄这么多年，他生他死，我一无所知。
　　他走了许多年之后，我才醒悟，在所谓放纵、轻狂与冷傲的背后，是多么懦弱与脆弱。
　　他是男人啊，男人应该有男人的责任，就象女人必须有女人的坚强，我已经决定和他生死与共，福祸相依了,他去走得无影无踪。
　　那晚是清明，下了一夜的雨。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中年听雨客船中，江低云暗断雁叫西风。
　　现在，已近中年的他，是否会回忆起少年时的荒唐？
　　我应该想些什么？或者懊悔、愧疚？没有，只是一点点失落，一点点忧伤，只是八月蝴蝶来，双飞西园草的无奈与惆怅。
　　草色已黄，秋日将暮，纵可等到明春草长鹰飞，也再回不去那年那月的清明夜。
　　第二个，算了，不提他也罢，他只是一页日历，无论我撕不撕掉，日子都得过去。他已经是旧年的某一天，而我忘记了这一天是在哪一年。
　　第三个人够狠，分了手还恶恶地摆了我一道。
　　我总觉得，男人可以孤傲，可以贫寒，可以落拓，但不能象他那样卑琐、龌龊。
　　看上他算我活该，男人可以让女人恨，却不该让女人看扁。
　　所有的蜚短流长都是从他那儿开始流传的，关于我的故事N个版本，他添枝加叶，编撰夸张，我不知道他为我虚构了多少过去，只明白我唯一的罪是先提出分手。做为报复，他终于让许多人相信，我是什么样的女人。
　　有三年的时间，我孤单的过，什么事都自己来做。有次扛汽灌上楼，差一点连人带罐摔下去。进了屋，扑到床上，想放声大哭，最后却笑了。因为酝酿了好久的悲伤后，才发现自己没有了眼泪。
　　女人没有眼泪可以流，就象男人没有女人可去爱那般滑稽与不幸。
　　眼泪呢？我翻照片，翻日记，翻从前的雪月文章，哦，原来眼泪早融进那一花一沙，一字一句了。
　　谁说过：人的一生许多的东西都是限量的，有的人预支了他一生的幸福，我预支了一生的眼泪吗？可我还没有轰轰烈烈的爱过，还没有深深切切的恨过。
　　找不到眼泪，也记不起那些描写泪水的凄丽诗句，满脑子看破、放下、自在、随缘，我想得到，我办不到，我知道。
　　后来，有了身边的这个人。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一点特点。男人身上所有的优点、缺点，他统统没有。他若是暗夜里的一盏灯，照亮的却是更无涯的漆黑。我可以不在乎这些，但他在乎。他站在我面前，象个救世主般自命不凡，我已经懒得看扁他，也不愿伤害他，他既然当我是那种女人，就算我是吧！我是了以后，他不必愧疚，我也不用后悔，同床共枕时是露水姻缘，各自纷飞时一拍两散。
　　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
　　如果我爱上屈原，我宁愿在江边结庐，空床听涛等他一辈子；如果我爱上柳永，我宁愿做他生命中的某一绮丽时刻；如果我爱上某甲某乙，我宁愿和他过着简单平常的生活。
　　但我没有如果，只有过去。
　　枕边的人翻了个身，梦呓、低笑，我无奢求，也不想迁就。
　　梦再凄清，也该醒了。
　　天已亮了，我该走了。
　　这个他不是我的，当年的他不是我的，客串过同衾共枕的某某某更不是我的，我自己已不完整，还能期盼什么？
　　行囊是鼓鼓的，泛黄的诗卷，王菲的CD，褪色的仔装，紧锁的日记。我的心是空空的，冷的风阵阵掠过，也许一辈子寻觅不到的爱，还有那些千金也买不回片刻的往昔。
　　说什么？对谁讲？
　　临窗独坐，影儿和我两个。
　　我想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日子更适合我。本来，我已经戒了烟，戒了酒，戒了咖啡，明天，这些有会卷土重来。
　　自言自语啊，拼凑回忆啊，当天大地大无处是我家的时候，谁还会傻到抱着幻想死不撒手？
　　对了，错了，悲欢离合不该是我，天上人间不该是我，我只是应该怒放在深秋的花，偏偏在初春时节无可奈何的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