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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刀头血 你会爱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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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邂逅,靖用刀抵着我的脖子,另一只手拎着空了的酒瓶。结果,他的刀划破我的衣衫,鲜血洇透,而我夺过空了的酒瓶,打破了他的头。
当我爱上靖的时候,全世界都起来反对。我把血字写在墙上,绚丽夺目:除了死亡,没什么能将我们分开!结果,结果┄┄
十年一觉扬州梦.
十年真的过去了,清醒、浑噩、恍惚、决绝┄┄终于,我明白,血色虽干,伤痕依在。只是,这句话应该改一改了。尤其在我千方百计想忘记靖的时候,一幕幕往事跳到眼前,反复地浮映,反复地纠缠,反反复复地折磨着我。原来,忘记一个人会忘到刻骨铭心,爱一个人会爱到满腔怨恨。
一直以为靖哪点都好,就是对于感情太过偏执。等到我确定今生今世永远失去他时,心中真的有一把刀,毫不留情地挥向我的灵魂,刀光血影中,我无处藏身。
一个开始于刀锋血线的故事,一段早已说不清是非爱恨的感情,在我心中留下一道永难愈合的伤口,伤口上的血,心里头的泪,一直随着季节更迭,昼夜交替。
靖其实是激情飞扬的人,满腔热血,他若认定了你是朋友,真的可以连命也拿出来卖。真的,现在很难找到他这样血性的男人。如果一切能够重来,我宁愿只做他的朋友,无论心中涌起多少爱怜,也只会暗暗倾慕,绝不会让心中的爱意涌上眼底,不会让他知道。
靖不是出来混的,他有正经的职业。
那天,他失恋了。一个越洋电话轻而易举地打碎了他的理智。他无法相信电话那端言语冷漠的月儿,会是青梅竹马一路走来的恋人。他把自己灌醉,也许希望酒醒以后,发觉只是做了一场噩梦。遇上我,也算是他不幸中的幸运。而我,只好怪苍天作弄,宿命安排。如果,我不是在那时那刻走过靖和月儿经常散步的小巷,如果,我不是穿着和月儿一样的牛仔长裙,如果,我不是象月儿般长发飘飘┄┄如果那天晚上没有这么多的如果,醉眼朦胧的靖也不会把我当成了月儿,闪着雪亮寒光的刀也不会冲过来。我惊慌失措间,他言语含糊地吼着,颠来倒去,听得清的只有几句,是要我兑现诺言和他同年同月同日死,来世再做一对神仙眷属。
他的眼神、人和刀光一起摇晃,锋利的刀刃划破我的衣衫和肌肤。刹那间,我夺过酒瓶,用力砸过去。几缕血线从他浓密的发间蜿蜒而下,然后他软软地瘫倒在地上,然后我拿着血痕斑斑的半截酒瓶,傻傻地站在那儿,他躺在地上还叽里咕噜地说,血依旧流着,根本没有痛苦的表情,而是极度绝望。
也许我该离开,他伤得并不重,我也没有怎么样。偏偏这时候,他的电话响了。他仍唧唧咕咕的说着疯话,来电铃声响个不停。我做了一生中最可怕的错误决定,拾起电话,按下接听键。那边传来急切的声音,是个男人,嚷嚷着:“靖,你跑哪去了?告诉你别多喝,灌成这副德行,让人甩了有什么了不起?”听他滔滔不决地讲,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挂了机,然后打过去,告诉他机主受伤了。
唉,我这辈子做过许多错事,最错的就是这次。
为什么接这个电话?现在想想,也不是太清楚。大约有些事情做的时候,没有想过为什么,做过之后更忘记了为什么。
打电话的是枫,靖的死党。靖的朋友很多,但无话不谈的没有几个。枫是看着靖和月儿长大、相恋的,他们三人在牙牙学语的时候就混得很熟了。
傻人有好多种,我想自己是顶级那种。等枫来的时候,我仍在原地。枫的眼光言语中充满疑问,他分明不相信靖会用刀伤我,按照他的推断,好象应该是我袭击了靖。我懒得辩解,又满腹怨气,干脆陪他们去医院。靖的伤不重,清理包扎好,就没什么了,只是醉得太厉害。好不容易盼他恢复了神智,老天,他居然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幸好枫是个豁达的人,看靖没事儿便不愿再追根究底,开恩似的让我走。
回到家中,惊魂已定,把事情从头想到尾。明明横祸飞到我头上,已经很倒霉,到了最后,好象错的是我,应该好好奚落枫一通。于是半夜三更,我做了平生第二件错事,拨通了枫的电话,大动肝火地骂了他一番。
第二天,第三天┄┄连续几天接到枫的电话,开始他十分气愤地回敬,后来口气态度变了,开始认错,再后来非邀我去吃饭。
吃饭就吃饭,大不了是鸿门宴,有什么好怕的?
我应约去了,依旧穿那条牛仔裙,划破的地方我用线缝上,沿着线痕绣了一圈紫色雏菊。枫不是一个人,靖也来了,他才是道歉的主角。借着橘红色的柔和灯光,靖文质彬彬谦和有理,他说话的声音充满质感和磁性。其实我对他的印象十分恶劣,所以无法接受这个充满魅力的靖,不仅仅是陌生感,那种感觉奇怪得很,仿佛你打死一只苍蝇后却发现它是天鹅。
大厅里装潢考究,别致幽雅,萨斯风桃花流水般在温暖的阳光中回旋荡漾。眼前的咖啡早已冷却,我们之间的话题断断续续,生冷疏离,飘忽不定。气氛始终尴尬清冷,我尖锐而漠然地破坏靖试图保持的融洽。这顿饭吃得十分艰难无趣。告辞时,靖说了一句:“伪装不累吗?你不该是斤斤计较的人。”
我又做错了第三件事,记住了靖的这句话。也许,他只是信口说说。他的话撞到我心口,很痛。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在伪装的面具后,小心翼翼,遵循着许多原则:不轻言放弃,不落泪人前,不妥协回头,不随波逐流┄┄我强迫自己不越雷池半步,再累也撑下去,再难也扛起来。
失眠,失眠,失眠┄┄
终于,有一晚进入梦乡,却梦见和靖邂逅的情景。骤然惊醒,电话响了,看看时间,凌晨一点,拿起话筒,居然是靖。他的声音有些微醉,咸咸的味道传过来。我问他:“你哭了?”他说了很多,只有一个意思,就是想念月儿了,想听听我的声音。如果我小气一些,自私一点,后来的事也许不会发生。提这些还有意义呢?反正在那一刻,我被他感动了。痴情女子的伤心故事我听过很多,现在变成另一个版本。
这样,我们开始了交往。他还是他,我是月儿的影子。当靖想念月儿的时候,就打电话给我。没有谁强迫,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断断续续,从枫那儿了解了靖和月儿的故事。他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从伙伴到恋人,水到渠成。念大学的时候,月儿喜欢一条项链,于是靖每天只吃早餐,省下中餐和晚餐的钱,省下那条链子。月儿白皙的脖子上,多了灿烂的光圈,他们的故事很多同学都当成神话来传。工作以后,他们没有忙着结婚,订下一个美丽的计划:趁着年轻,疯狂赚钱,等到三十五岁就退休,买栋近海的别墅,过几年浪漫的二人世界,再要个爱之天使。他们努力、拼命,意外得到一个出国的机会,靖把机会让给了月儿。原因很简单,许多男人出国后变了心,娶个洋妞,生个鬼娃,再不管苦苦等待他的昔日恋人。为了让月儿放心,靖自己留下来。可爱的靖从来没想过,女人若变了心,生个鬼娃会更容易。
慢慢地,习惯了半夜接他的电话,习惯了自己充当的角色,因为我不再是自己,言语是温柔的,口气是甜蜜的。我可以感觉到他的爱是那么深,月儿应该是幸福的,世上会有这么笨的人,把到手的幸福也扔掉?知道他什么时候难过,知道他什么时候寂寞,知道他什么时候需要安慰,终于也知道我爱上他了。
是啊,说爱就爱,好象太简单了。开始的时候,我不敢确定,甚至丢一枚铜板决定是与非。因为看过那么多的爱情故事,那一个不是轰轰烈烈、石破天惊?什么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的,我连脸红心跳都没经历过,还有,这是我的初恋。那段时间,日子灰蒙蒙的,阳光里充满忧郁气息。我没有经验,又不知去问谁,一天天魂不守舍、胡思乱想的,白天恍恍惚惚,晚上夜夜惊梦。那时侯是如此的糊涂,不懂得爱情的开始大多不知不觉,到了最后才会天崩地裂。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折磨,横了心去问枫。
枫把头摇得抽筋一般,连连说no,他盯着我:“丫头,拜托你别吓我好不好?我和靖从小混到大,他是个死心眼的男人,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也不可能忘记月儿,你千万别陷进去。”我沉默,本来希望在枫这儿得到一点鼓励,谁知道他当头泼了一盆冷水。难道他不了解我也是死心眼的女人吗?让枫一否定,我认准了靖,确定了爱,什么结果,什么将来,通通不去预测设想,反正该来的总会来。
再接靖的电话,再赴他的约会,我用尽心机让他明白,我是我自己,不是月儿。靖有时明白,有时糊涂,有时混淆,对于我的暗示,无论他拒绝或接受,我都可以原谅,可是,他从来没有给过明确的答案。我心冷时,他暖过来,我情浓后,他冰下去。惶惶忽忽挂了一年,除了枫,没有人知道我们可能在恋爱。
爱上他什么?我从前不知道,当年不知道,如今也不知道。反正和靖在一起,我可以容忍许多荒唐和痛苦。当我还原成我自己走进他的生命,月儿却变成影子,在我们之间昼夜纠缠。靖的卧房中挂着月儿的相片,靖的影集中留着月儿的倩影,靖的言语中弥漫着月儿的气息。
也许,我们是三个人在恋爱。不知为什么,我居然没有崩溃。我只是觉得,既然爱他,就要爱他的一切,过去、未来,包括他爱过的人,毕竟那个人曾经让他快乐过。
枫说我疯了,他频频约我,劝我放手。我继续我的伟大爱情。
我们的关系终于明朗了,我的父母,他的父母坚决反对。我用刀片和鲜血说服了我的父母,靖却在他父母美丽的假想中与忧郁不决。他的父母和月儿的父母是多年的朋友啊,月儿的父母认定了靖是他们的女婿,一直劝月儿不要放弃靖。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这段看好的恋情。看着我苍白的脸,他说:“我知道我亏欠你太多,可是如果有一天,月儿回到我身边,我该怎么办?”一瞬间,我泪水夺眶,洒满衣襟。我第一次失态,第一次咆哮:“回来又怎么样?我一直和月儿、过去分享着你,难道你们反而容不下一个我?”
靖无语黯然,我伫立哽咽。
那天是二月十三日,我终于没有等来浪漫的情人节。不是因为靖的这几句话。那天晚上,他父母约我吃饭,席间他始终无言,只是他母亲一个人表演。她满面泪痕地乞求我放过靖,那神情和语气,好象我是破坏靖和月儿的第三者,好象只要我离开,靖和月儿就会重修旧好再续前缘。
我走,我无路可走,我再无路也得走。
靖飞奔出来,紧紧拥抱着我,不停的说爱我,但是但是……。我不想听他但是以后的话,我没有泪可流了,无论他怎么爱我,还是选择了放弃,为了也许会到来的明天,就真的放弃了拥有的现在。我无话可说无泪可流,我走,我走┄┄
我走了,离开有靖的城市,不想听关于他的一切,好的,坏的,都不再与我有关系。白天拼命的工作,晚上拼命的写文章,有时连做梦的时间也省了。我明白,我害怕失眠,失眠了就会想起他,我又好怕睡了,怕他又出现在我梦里。
原来,你曾深爱过的人,就算你恨他,也无法忘记。
又是情人节了,没有玫瑰和巧克力,却仍有伤痛和记忆,几次想打电话给枫,希望他给我一个死心塌地的消息,比如月儿真的回来了,比如靖爱上别人了等等等等,可是最后没有那个勇气,我只是清楚,自己走的路不可能再回头,今生今世我们不会再重逢。我恨他什么呢?不知道,一如我不知为何爱他一样,唯一确定的,他的名字,他的一切,早已融入我的生命中,除了死亡,没什么可以将这段记忆埋葬。
我已心力交瘁,没有力气忘记靖,埋葬过去,只好交给岁月,交给明天,我把我自己也一并交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