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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二章 叔侄执手(上) ...

  •   因为是他的求婚,所以她就点头得这样容易。
      “傻姑娘……”
      萧礼一声叹息,只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隔着一扇窗,他伸出手摸了摸萧九龄鬓角。她整理了额发,萧礼轻轻掠开,就能看见她头顶红肿的痕迹。
      “你啊……怎么这么实诚?即便是心里过意不去,也不用这样磕头啊。真要苦肉计,你给我一个眼色,我来不就好了。肿成这样……要是磕坏了,可怎么是好?还疼不疼?”
      “什么苦肉计啊,我就是觉得……”萧九龄撇撇嘴,“反正现在一定很丑吧。”说着就去拨头发盖住它。
      萧礼捏住了她的手腕,又低头看到她右手伤处,纱布已经遮盖,却也知道是多疼。手指在她的腕上捏了一阵,萧礼轻轻拉近她,隔着发帘吻了吻她的额,萧九龄的眼睛蓦地睁大了,有些不自在,嘴角却是弯的。
      “你最好看,怎么都好看。小九,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丢给我来扛着,我绝对不会丢下你。”
      天边一轮明月升至夜空,星繁簇拥之下,天地都是明亮的,两个人的轮廓在月辉勾勒下,浮着一层温和的光晕。
      萧九龄抬头看向他,眼睛里倒映着天边的那一轮月,睫毛闪了一下。她手挣了一挣,萧礼就松开了她的手腕。她受伤的右手顺着攀在他肩头,因为紧张羞涩而微微发抖,被萧礼放开的左手却立即用手勾上他的脖子,大胆的举动把萧礼都吓了一跳,却没说什么,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萧九龄抿了抿嘴,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萧礼一时难以自制,平复了一个呼吸,就向她俯低下去。萧九龄没料到他如此举动,瞪大了眼,跟着手在他胸口推了一把。
      萧礼默默看着那个兔子一样逃开的背影,真没种啊,亲完就跑了,就这点芝麻大的胆子,他捂着脸,笑得意犹未尽。
      啧,似乎背上的伤,也不怎么疼了。

      窗棂框住的那一轮月,似圆满,似缺憾。
      胡氏坐在窗边的梳妆台前,换了家常的袄裙,长发随意绾了个环,正慢慢褪下手上的金镯。萧仁穿着睡衣睡鞋,从后面环着她,看她将镯子放在镶着瓷并蒂莲的奁盒内。
      “是我订亲时,送去你家的那一只吗?”萧仁吻了吻她的发心。
      胡氏抬头看他,倒是冲他眨了眨眼:“是情比金坚的那一只。”
      萧仁笑着,替她将耳边落下的发丝掠到耳后。
      “思存,今日三伢子和九龄的事……倒令我想起了从前。我觉得三弟说的法子,也不是不可行,就由我们替他们瞒了下来,不再生那许多事端,可不是……更好些?”萧仁说话间,几乎是有些小心翼翼。
      胡氏转过身,看着铜镜中倒映的萧仁与自己,似乎是一对相依相守的夫妻。镯子还躺在那狭小奁盒的抽屉里,她猛地一把关上抽屉。
      “明日我会让人把九龄的八字送去广州,叫那边黄家的人,看准了不错的人家,就可以下定。”胡氏的手在自己的首饰盒上拍了一拍,“这里头的东西,一分都少不了九龄的。至于辈分,定了就是定了。”
      萧仁松开环着她的手,手撑在梳妆台上,有些愤懑:“你这不是要将事情闹大吗?三弟的脾气与我并不相同,他看着温顺,其实内里是个绝不由人摆布的。你这是逼着他与九龄,让家里背弃他们!”
      胡氏定定地看着未关的窗门,冷笑道:“他是与你不一样,他倒是个绝不由人摆布的!”
      萧仁终于哑口无言,良久方道:“今日我确是想起许多前尘往事,有多对不住你,承诺你的事,我竟没有做到。”
      也是这样一间房,这间房里终于有了些老夫老妻的味道,再没有计较,再没有热烈。而十五岁的胡思存,怀着怎样的心情,在萧仁掀起她红盖头的时候,计较着他的眼神太过真切,也怎样热烈地与他对饮交杯。满床帐撒着花生红枣,床头还有蝙蝠的银挂饰,多子多福的祈愿,奈何她就是膝下空无。也是在这样的房间,明月的光浸润在床前,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也再不能生育了,在他怀抱之间痛哭,而他是怎样答应她的:“思存,没有孩子就罢了,以后就我们两个人过!我就只守着你。”
      胡氏走到窗前,望着天上永远不变的月,忽然将视线投到左面窗户之上,窗纱上隐隐约约透露着一个人窈窕的影子。
      她勾着嘴角笑了笑:“仁哥,你我是夫妻。即便你失约于我,我亦不会与你计较的,有什么可计较的。”
      说罢,胡氏就关上了窗户。
      她将背靠着墙面、惊出一身冷汗的文姨娘关在了两人的房外,也将萧仁那一句“就是你不计较,这么多年,我们夫妻才到了这样一个冷冰冰的地步”,也彻底关在了二人的房内,分毫不肯外泄。

      萧九龄笑着给了厨娘两个银元,厨娘便装没看见她将荤素包子各拿了两个,装在食盒里。
      萧礼见她过来,就扶着窗框,一个撑跳,很自然从柴房里出来。
      萧九龄看他一脸笑意,忍不住哼了一声:“还说自己在军校未被关过禁闭,我看你倒是不怎么听话,都是自己逃出来了,所以没被关吧?”
      “嘘,这可是机密。”萧礼自觉主动,从她的食盒里翻出一只包子,“大哥也不是真想关我,否则柴房里连个恭桶都没有,指着我做野人吗?”
      “吃包子的时候说起恭桶,我们萧三爷可真是文明人。”
      “新青年不拘小节嘛。”萧礼把包子一口塞到嘴里,“嗯,豆腐白菜,到底还是老家的伙食好。”
      转角处有人探头探脑,萧礼皱眉道:“谁?”
      “三、三爷……”原来是文姨娘院里的一个小丫头,“我们姨奶奶让我给您带句话,太太要把八字送回去。”
      没头没尾的一句,萧礼同萧九龄却都听懂了。
      “回去跟姨奶奶说,我承她这个情。你下去吧。”萧礼淡淡说道。
      小丫头应声,就几步走开了,萧九龄望着她的背影,笑了笑:“文姨娘倒是精明,这小丫头连自己传的是什么都不明白呢。”
      “嫂子不是认真刻薄你……”
      萧礼话还未说完,萧九龄就有些不耐地打断他:“我再不知好歹,也明白她不会薄待我。这样动作,也只是为了让我跟你划清界线,无非就是你们萧家,家大业大,你脱开家里干系,终归不利于你。”
      萧礼皱了皱眉:“你为何这么生气?”
      “我的八字可以随意送走,可是没有人会拿你开涮。为什么?因为我完完全全是个外人。其实萧家无论如何也不会把你扫地出门,你只是有恃无恐地跟家里人闹脾气,可是我却要担惊受怕。”萧九龄有些愤懑,“我与你就是错的吗?最后要认错的却会是我,在砧板上的,也始终只是我。你们是可以关起门来解决的一家人,可是我不是。我是一个外人。”
      萧礼倒是好笑起来:“真像你所说,我大哥只需要不再给你月供就可以了。他们从没有对你下狠手不是吗?你怎么不说,一直以来都是你太把自己当外人,处处斤斤计较。你不如仔细想一想,萧家有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我大哥欠你父亲的,是一条命。将你收养和与我认识,是一件阴错阳差的事。我大哥自然不会全算在你头上,他怎样也不会‘拿你开涮’的,谈何担惊受怕。”
      “看来是我无理取闹了,恭喜你萧家人大仁大义,对我一个孤女如此手下留情。可惜我不识好歹,引诱萧家的三爷,真是太对不起。”萧九龄冷笑道,“那就让娘把我的八字送回广州好了!我乐意得很!不论嫁给谁,我还可以做我的粤妹伢,不用一味吃你萧家的米。我真系买棺材唔知地方!”
      两个人无端端就吵起嘴来,他也觉得无奈,最后一句她讲了方言,他还听不懂,更是郁闷。萧礼叹了口气,人憋屈的时候就肚子饿,于是伸手,想再去食盒里扒拉一个包子来吃。
      一口气说完,萧九龄气得眼圈都红了,却见他还惦记着吃,心里发狠,“啪”一下,打掉萧礼鬼鬼祟祟探进食盒里的那只手。
      萧礼一个激灵,好像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倒在重读军校,这下倒好,又是给人关了禁闭,又是偷吃东西被上头发现了,神使鬼差,竟抬手就敬了个军礼,满脸都是知错的严肃。
      萧九龄愣了一下,想笑旋即忍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抬脚就走。
      萧礼站在原地,抿了抿嘴,良久才能把手放下,在裤子边上搓了搓,啧了一声:“我这是……敬什么礼啊……”看了看自己被打红的手背,又想到萧九龄手上那伤分明还没好呢,一只好手还得提着食盒——那食盒也是为自己拿来的,结果自己却把她都气得不顾手伤,也要打自己这一下了。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手就插在腰上,“这都什么事啊,有什么好吵的。”说着烦躁地耙了耙头发,径自往厅堂去找萧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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