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哥》栗子粒

9、男孩和女人 “呜……咕

　　“呜……咕噜……妈，妈妈……呜呜我错了……”
　　啜泣声带着些许水声从房子里传出来，这是一幢不大的老单元楼，破旧的楼道，掉漆的墙壁。声音发出的地方就是其中一间很小的房子，也就十多个平方，里面有不少瓶瓶罐罐，显得很脏乱，一米五的一张铁床占据了屋子的不少位子，屋子的格局是被几张帘子分隔开来的，刚才的怪异声响就是来自帘子的后面。
　　“妈妈……咳咳，呜……”
　　有个小孩坐在地上，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恐惧，有些焦黄的头发被水淋湿，胸前的衣服有一大片水渍，长长的睫毛上还有不少水珠。
　　男孩的旁边坐着一个女人，她有些不敢相信的死盯着自己被水打湿的双手，她刚才都做了什么？！！她看了看男孩微微打着颤的身体，回想起刚才的自己是怎么用双手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按在水中的。她是怎么了？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为什么要把心中的愤懑发泄在这个只有三岁的孩子身上？她颤抖的抬起手，覆盖在自己脸上，呜咽的声音从指缝中传出。
　　“妈妈……我，我冷……你别哭，妈妈……”
　　男孩向女人缓缓的爬了过去，伸出小手去碰女人的头，女人像受到了惊吓般甩头躲开了，男孩收回手，有些惊讶的看着女人。妈妈这样已经有段时间了，自从几个月前搬到这里，那个曾经温柔的妈妈就很少看见了，现在的妈妈会骂他，会打他，从外面喝过酒回来还会把他的头往冷水里按！他吃不饱穿不暖，没有了以前漂亮的大房子，没有了以前漂亮时尚的衣服，没有了以前丰富营养的食物，也没有了以前那个爱他的妈妈！
　　“妈妈，我饿……”
　　他还怀着那么点儿希翼，撒娇似的跟母亲说着。
　　“饿了自己滚去找吃的，别在我眼前晃！快滚！”
　　可能觉得说的还不够，她顺手朝男孩扔了一个空酒瓶，男孩闪的很快，却还是被酒瓶重重的砸在了小腿肚上，顿痛感传来，他有些狼狈地一瘸一拐的向门口走去，关上门坐，在门口，他才缓缓地卷起裤腿，小腿上有一大块红色区域过会儿应该会变的乌紫吧。摸摸扁平的肚子，他慢慢起身朝楼下走去，破旧的铁质楼梯仿佛不能承受那小小的重量，不停的发出抗议。
　　臭气熏天的垃圾堆旁，几只野猫正津津有味的享受着它们的晚餐，突然传来的响动将它们惊跑，却也不忘叼上刚享受的美食。小小的身影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漂亮的脸蛋与周围格格不入，但狼狈的样子又与之莫名的和谐。
　　男孩熟练的来到垃圾堆旁，双手不停的翻动着垃圾，寻找着食物，不！不应该称作食物！你能称馊了的馒头，臭了的苹果，被野狗野猫啃过的面包为食物吗？当然不能！所以我们把它暂时称为能填肚子的东西。
　　男孩一边寻找一边往嘴里塞，他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由于饥饿的本能才去寻找吃的。这是几个月前的他从来没想过的。刚搬到这里时，他饿了像以前一样叫妈妈给吃的，那个被她称为妈妈的女人嗤笑着看着他，递出手中喝了一半的酒给他，说
　　“给，呵呵，喝了这个就不饿了，呵呵……”
　　男孩有些错愕，但没有伸手去接，他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妈妈喝了，会骂他打他还会把他往冷水里按。他缓缓来到窗前，这才发现了她每天能填饱肚子的地方…………
　　男孩继续翻找着食物，吃得差不多了，他将刚找到的比较好的东西拿在手里，这个是给妈妈的！刚走出垃圾堆，便看见一只大黄狗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手中的食物……
　　“去死！去死！去死…………”
　　不停重复的声音在夜晚的小巷里显得有些阴森可怖，昏暗的路灯把一个小小的身影映在墙上，身影的主人是一个男孩，沾满血渍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面容，衣服有些褴褛，上面也有不少血污。
　　男孩咧着嘴笑着，嘴里不停的重复着‘去死’两个字儿，他坐在一条已经看不出面目的野狗身上，左手掐着狗脖子，右手拿着砖块机械性的往狗头上砸去，满手的鲜血，时而崩出的白色脑浆在一片鲜红中显得格外渗人。
　　男孩终于停了下了，他微愣的看了看双手，又看了看地上的死尸，把砖头向外一抛，他站了起来，甩了甩双手上的血渍，又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东西，确定它真的不动了后，他松了口气。脸上黏黏的东西让他很不舒服，他顺手在脸上抹了抹，原本凝固的液体在脸上抹开了，捡起地上从恶狗口中保护的东西，男孩咧嘴笑了，他将东西用双手捧在怀中，朝那个命为家的地方走去……
　　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起，男孩明白了——想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就必须得不择手段的去争取！
　　男孩也渴望着亲情，渴望着被爱，被呵护，但自从和母亲搬到这儿，和垃圾为伍，与恶狗抢食，吃不饱，穿不暖，还有虐爱自己的母亲，男孩逐渐对这种渴望变得不屑，他像个刺猬，将自己卷缩起来，用尖利的刺把自己保护起来，外界不能影响他，他也适应这外界。
　　直到七月六日那天，那个女人的死，结束了那段猪狗不如的生活。
　　母亲在弥留之际或许是良心发现，给了他一串电话号码，让他到电话亭去打，告诉他只用给电话那头的人说妈妈的名字再附上地址就行了。
　　他回到家中，跪坐在床边，床上的女人半眯着眼，头发枯黄，眼窝深陷，陈宵一点儿也找不出记忆中那个温柔漂亮的妈妈形象。女人看着他，但又没在看他，她在从他中看另一个人，视线中有迷茫，有痛恨，又有那么点痴恋。
　　轻掩的门从外面打开了，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四十出头的年龄，男人神色匆忙的来到母亲身边，母亲看了看男孩，男孩识趣的走到了门外，为屋里的人和上了门，他在门外坐了很久，也想了很多，大门又打开时，他看见那个男人走了出来，眼睛红红的，他蹲下来，摸了摸男孩的头，慈爱的对他说道
　　“孩子，你妈妈走了，以后跟着我吧，我是你爸爸……”
　　“爸爸？？”
　　男孩回味着这两个字，这个曾经那么有意义的两个字，现在在他心里也难触起一点波澜。他抬起头，无辜的大眼睛里闪着迷茫，然后他甜甜的笑了，对着男人甜甜的喊到
　　“爸爸！”
　　心中有个声音不断的在跟男孩说到
　　“喂！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不想过了吧？喂！这种和恶狗抢食的经历不想再有了吧？喂！这种有一顿没一顿的事情不想在过了吧？喂……那你就做个乖小孩吧～不！至少装也得装成一个乖小孩～”
　　母亲的葬礼很简单，就两个人参加，他和……爸爸。墓地却十分的奢华，他想，母亲也该知足了吧。
　　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男孩忆起了记忆中的那个母亲，却总是模糊不清。他没流一滴泪，他想，母亲曾经对他的爱已经被这两年多的虐打消磨了，他想，他和母亲应该是两不相欠了。他也感受不到一点的悲伤，甚至还有一点儿窃喜，母亲的死会让他离开这种生活吧！
　　他回过头，望向依然沉寂在悲伤中的男人，感到有些好笑，他换了副悲痛伤心的小孩模样，对男人说
　　“爸爸，带我回家好吗？？”
　　…………
　　“…………陈宵……陈宵…陈宵！！”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啊……
　　“陈宵！！”
　　这人真粗鲁……
　　“陈宵！！你他妈给爷起来！！”
　　陈宵睁开了眼，望着眼前的人发呆，等视线对焦，他看看周围，又看看眼前的人。
　　怎么？？原来是梦……
　　“哥……”
　　他唤了眼前的人一声，表示自己醒了。
　　“卧槽！！你丫还知道我是你哥啊！说个梦话弄的我隔壁的都听见了，他妈还穿这湿衣服睡！要不是我过来，你丫明儿个保准发烧！快跪谢！！”
　　陈宵愣了愣，看着发牢骚的张林，笑了笑
　　“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