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影随》羁鸟池鱼

17、第十七章 汤师伯一定

　　汤师伯一定是相当能干又典雅的人，汤山被他整治的井井有条，厅台楼阁无不优美。我随着汤尘寰一边四处参观一边啧啧的赞叹。
　　“这是师傅最喜欢的池塘。”汤尘寰停下脚步。微风拂面，吹皱一池春水，杨柳依依，鸟语花香，岸边草地碧绿柔软，空气中弥漫着让人心旷神怡的泥土的香气。
　　真的是汤师伯最喜爱的池塘呢，没有一丝凌乱，那般平静的美丽着，如空谷幽兰，让我不由的联想到了不说不笑时的宁若。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嘴角却微微扬起，手向天空一挥，一团白影掠下，停在我的手臂上扇着翅膀。
　　“扁扁。”我爱怜的抚着鸽子的小脑袋，那小东西很享受的缩缩脖子。
　　“若哥不是个脆弱的人啊。放心。”肩被稍稍揽住。身边的人适时的说着我最想听见的话。我知道，我心中所有的忧伤他都能感觉到，即使我露出那么平和的微笑。
　　全身流过的是一瞬间的温暖，我轻轻靠在他身上，仿佛有了他的存在，我就拥有了整个世界，可以坚信，可以勇敢，可以快乐，可以幸福。
　　他呼出的气很沉稳的喷在我的颈上，温温热热。风扬起涟漪，安平的如同周围的一切都要融化。
　　我喜欢这种感觉，尽管从前的我一刻都呆不住，但是此刻我希望时间可以就此静止。因为我已经不是那般懵懂无知的小孩，我有时也会有小小的不安，我看不清那个模糊的未来，我拒绝去想以后怎样，别人怎样，我们会怎样。我只是盼望，可以无拘无束的过上一辈子，做自己想做的事；和自己喜欢的人呆在一起，一生只爱这么一次；有一个不需要太大的房子，但是希望住的地方有山有水；当有一天，我们都老的走不动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像现在这样，依偎着彼此，看天上云舒云卷，看这澄湖青山。这样的担忧与愿望，我从没有和汤尘寰说过，他会竭尽全力的给我我想要的，可是现在的我，却能体会到若哥哥的说话，我希望他能做他自己。不需要为任何人勉强，不需要为任何人委屈。即使我仍是那么的喜欢捉弄他，那么的喜欢看他困惑的无奈的纵容着我的表情，那么的扭曲的希望着他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
　　“听说原来我们白山也有一个池塘的。”我努力将自己似乎要融化在这和煦春风中的思绪拉出来。
　　“？”汤尘寰仔细的想了想，迷惑的看着我扭转过来的脸。
　　“我也没见过，但是后山有块空地，听师姐师兄们说，那就是池塘的所在地，但不知为什么，师傅刚开创白山派的时候就把那片池塘给填了。”说着说着我嘟起嘴，师傅果真是没什么情趣。
　　汤尘寰若有所思的转了转眼珠：“说起来，我倒是曾看见过白师伯站在那块空地边冥想。”他笑着看着我的脸，我挑眉瞪大眼睛：“你也看到过！我以前晚上去厨房找东西吃时也看到过好几次！师傅就在那个地方发呆，一呆就是好几个时辰——”话未说完，下意识的感觉身边有人，汤尘寰显然也感觉到了，迅速的回头。
　　几米外站着汤师伯，柳絮拂满一身，怔怔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我和汤尘寰立即分开，脸红的和刚煮过的虾一般，两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地。
　　“小鹤。”他唤我，“啊，白贤侄。”他快速的改口，声音略有些颤抖。
　　我心中一阵紧张，却禁不住抬起头来直视他：“汤师伯，您就喊我小鹤好了。”若说师傅是风风火火的，他就是谨慎稳重的，但是喊起我的名字来，却一样的慈爱与温和。
　　“小鹤，你师傅他——真的常常站在那片被填起的池塘边么？”没有消除的颤抖中含着某种未明的急切。我犹豫的点点头：“是的。”
　　明媚阳光下的汤师伯，脸上一霎间流泻出的是与这温暖春色格格不入的悲伤——是不加任何掩埋的悲伤。
　　汤掌门点点头，回转身子，心痛到几乎使脚步蹒跚。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的伤口竟丝毫没有痊愈。为什么那时候有着那般伤痛到绝望的眼睛的那个人还没有忘记自己？将池塘填起的手，为什么不能将记忆与心一起填起？本来按照每天的习惯都会来这池塘边站一站，看见了偎依在一起的那么甜蜜的那对人本想悄悄离开，风送来的，却是那么尖利的言语。难道从一开始自己就在不断犯错？难道唯一爱过的人的真正笑容却是由自己亲手毁灭？
　　原来不能忘记，原来不是伤透了，痛恨了就可以忘记。
　　我有些迷惘有些担忧的目送着远去的汤师伯，刚想问问汤尘寰他有什么想法，身边响起一个怯怯的声音：“汤师弟？”
　　惊讶的扭头打量了一下，一身白衣的少女微红着脸低着头站在一边。
　　“小鹤，这是师傅的女儿，比我大一岁的师姐。”汤尘寰十分亲切的介绍着，我敏感的觉察到他对她比一般的师姐要亲昵。
　　碧蓝的天空下，他的笑容坦坦荡荡，我有些为我的小心眼感到悲哀。
　　“见过师姐。”我躬身行礼，她还我一揖。目光却从未离开过汤尘寰的身边，虽然她一直低着头，我却似乎能感受到那份灼热。
　　不就是稍微英俊挺拔了一点点么？还在那里展示似的显露着他最阳光灿烂的笑容，我心下有些不满，却不能言语，只能紧紧盯着这位师姐。你盯他我就盯你！
　　“师弟……我又打听了一些武林盟主的消息，你有没有空？晚上我细细的和你说？”她嘤嘤开口，声音温软娇美。我不由的撇了撇嘴，心中却了然，好你个汤尘寰，利用自己的“美色”帮若哥打听消息。
　　“啊，这个，现在不用了，以后也不用了。”汤尘寰温和的笑着，“多谢师姐费心了。”他扭过脸，飞快的瞟了瞟我。我回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心中微泛的醋意荡然无存。现在的我也深信，坚强如若哥哥，一定能找到自己。
　　面前的人惊讶的抬起脸，面孔一时有些苍白，又迅速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师姐，我想带小鹤四处逛逛。”汤尘寰很明显的流露出想走的意思，她将脸埋的更低一些。汤尘寰作了一揖，转身走了。我赶忙跟上，却忍不住回头一望，逆光的脸上无法看见表情，身体却感受到冰冷的怨恨。我不禁原地打了一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