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影随》羁鸟池鱼

10、第十章

　　“我们今天就住这里，晚饭也在这里解决。”汤尘寰面无表情的在一个牌坊下停住了脚步。
　　“！”我惊异的说不出话来，“你有那么阔气的朋友啊？”身后是琼楼玉宇，像宫殿一般金壁辉煌，“主人是谁？”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他大大的叹了一口气，露出一副极度无奈的表情。
　　“汤汤！你终于回来啦？！”正在发呆的我被吓了好大一跳，一扭头，纹丝不动的汤尘寰身上挂了一个白团团的人影，定睛，他的表情是“看，说曹操曹操到”，刚想瞧瞧他身上那位是何方神圣，面前已经出现了一张急速扩大的无比灿烂的笑脸。
　　“呀！”我忍不住喊了一声。
　　“呀～汤汤～你这次带回来一个小朋友嘛！了不起！才出门几天背着我——”
　　“若哥！”汤尘寰的脸涨成猪肝色，一下打断他的话，“你先下来好不好？”
　　“我——不——要——”背上的人扭来扭去，朝我暧昧一笑。
　　我这才有时间好好打量他——晶莹润白的瓜子脸（汗，好像形容不当），柔软双眉，细长上挑的丹凤眼，表情生动，颦笑皆是风景。他穿的非常考究，一尘不染的白衣上绣着精致的金色龙凤花纹，如墨长发上束着闪亮的发带。我心中不由暗暗赞叹：好一个漂亮的人！
　　“好可爱的孩子哦！长得真漂亮！”那人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一只手早已伸出来要抚上我的脸颊。
　　“若哥！你能不能自重点！”汤尘寰终于有了动静向旁边一闪，那人的手擦着我的发丝摸了个空。
　　“吃醋啦？吃醋啦！嘿嘿嘿嘿，好，好，我‘自重’点。”他轻盈一跳，嘴角一弯，“小朋友，我——”
　　“谁是小朋友啊？”我爆跳了一下。
　　“我二十一岁啦！喊你一句‘小朋友’表示长辈的亲切么！”
　　我斜了他一眼，嘟了嘟嘴，汤尘寰像看戏一样站在一旁：“小鹤，你碰上若哥也没办法啦！没想到吧？”
　　我一时无话可说，只能在原地干瞪眼，顺带剜了汤尘寰好几下。
　　“漂亮的小鹤！全名叫什么啊？”他挑了挑凤眼，用哄孩子的口气问。
　　“白浅鹤。”我不知怎么就是没办法违抗他，嘟嘟囔囔的说。
　　“哈哈，名字也很可爱哦！汤汤你福气真好！”他转脸向汤尘寰，汤尘寰欲言又止，嗯了半天把一张脸憋得又红起来。
　　“我叫宁若，宁静的宁，若有似无的若。你也叫我若哥吧！不不，你真么可爱的孩子还是喊我若哥哥吧！”
　　“宁若？难道你是那个‘胜扁鹊’？”我瞪圆了眼睛。
　　“没错，他就是。”汤尘寰有气无力来了一句。
　　那人带着异常愉快的表情猛点头：“我就是啊！”
　　我的嘴长到最大，我实在没办法把面前这个嬉皮笑脸的青年和师傅师兄师姐口中充满崇拜的念着的名字联系在一起，我脑海中慈眉善目的白胡子老爷爷的形象瞬时碎成一片片。
　　“其实我也不想有这种听起来像老头子的称号啊！”他仿佛猜到我的想法一样冲我挤挤眼，“比起这个，我更愿意别人叫我‘赛潘安’！”
　　汤尘寰非常响亮的长叹了一声：“若哥。我就不说你了。”
　　我迷惑的喃喃：“赛潘安？”
　　“就是比潘安长得还好看的意思！”他非常开心的耐心解释着。
　　“哦。”我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又点点头，“是比潘安长得好看多了。”
　　汤尘寰惊讶的看着我，宁若一愣之下立即笑得眯上眼。
　　“你知道潘安是谁么？”汤尘寰试探的问。
　　“怎么不知道？”我朝他翻了一个大白眼，“潘安就是我们白山脚下那个卖臭豆腐的又瘸又瞎的老头子么，怎么不认识？我天天去买呢！”我中气十足，转念一想：“果然是‘胜扁鹊’，连我们白山下卖臭豆腐的都认识啊。”
　　宁若也不笑了，木头般枯槁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干张着嘴。汤尘寰捂着肚子：“小鹤——若哥——哈哈哈——”
　　“什么‘胜扁鹊’，‘赛潘安’啦，都不好听，我就叫你‘扁扁’吧！”我亲亲热热叫了一声“扁扁”，很满意的点点头。
　　宁若摆出一副苦瓜脸，哼了两声。
　　“若哥，你十六岁以来，自那人以后，能让你说不出话的小鹤还是第一个呢！”话刚出口，汤尘寰脸上立刻显出悔意，再也不说一句话。
　　宁若脸上一呆，立刻又笑起来：“汤汤，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拘谨了？你说的又没错，他的确是第一个啊！小鹤，好久没人能把我说的目瞪口呆了！我特许你叫我‘扁扁’！”
　　我却分明看见，他的脸上有无法消抹的阴影。汤尘寰的脸上也浮现着淡淡悲伤。天渐渐的暗，那金壁辉煌的楼阁竟也有些惨淡。
　　仿佛想打破这一瞬间的沉默似的，宁若又往汤尘寰身上一挂，亲亲热热的蹭了蹭他的脸：“吃饭！吃饭！”
　　汤尘寰好像已经很习惯这种亲密的接触了，拉长声音：“好——吃饭。”我的心中却莫名的感到一股酸意，宁若第一次抱住汤尘寰时我就有非同一般的感觉了，这是怎么回事？
　　我甩了甩脑袋，想把这种从没有过的感觉过滤掉，别扭的将头拧向看不见他们的一边。
　　这个小动作当然没有逃过宁若的眼睛，他难以察觉的微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