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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梦觉 ...

  •   灵雀山庄已经爬了无数的毒化人。明铛夫人设法放走了普通妖族,然后暗中将三十六天宫的守阵者除去,导致毒化人全被关在山庄里头,张牙舞爪,阻隔了通往外界的路。雪霰劝玄梦也杀出去,却被劈头大骂了一顿:“本宫是这妖界的尊者,本宫哪里也不去!”玄梦将自己往寝宫里一关,三道大门,机关落下,至今无人能解。
      凌冰等在内应的帮助下一轱辘翻进庄里,分散藏好。过了好一阵儿,见没有妖精被引来,才兔子般冒出头。四周黑幽幽的,他们为了掩人耳目没带灯笼,现在什么都看不清。凌冰蹬着树干几连跳,到了顶上,枝条掩映下,梅园挂着一盏灯,昏昏暗暗和孤魂野鬼身上的萤火差不多。几人朝着那个方向走,时不时上树认路。没走几分钟,所有的树渐渐都没有了,只剩一个又矮又丑的桩,应该是被人砍去的。那盏灯就在眼前,兀自发亮。
      “嘘,寝宫里有人!”凌冰悄声告诉同伴。
      小九一个翻滚到了墙根,把窗户纸捅了个洞,就着手里一把闪亮亮的粉末送了进去。只听得扑通扑通两声,就大模大样地把门撬开进了屋,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步骤明确。凌冰极其鄙视地看着他:“你平时都干过些什么勾当…………”
      小九笑的满脸都是嘴巴,把那亮亮的粉末给她看:“见过没,麻痹粉强力版,被本魔亲自赐名为‘九曲十八弯愁肠百结断魂散,特别贵的东西哦!”
      我是没见过啦,可为何你一副骄傲的“表扬我吧快表扬我吧”的表情?凌冰白眼一翻:“我觉得‘九曲十八弯全部结肠散’更有威慑力。”
      “嗯,很有道理!”小九摸着下巴越思索越来劲,最后竟然阴笑一声,害她全身鸡皮疙瘩一抖。
      屋子里应该有什么进入第二道门的线索才对。几个人翻找了半天,心也凉了下来。这里的花瓶、墙角、壁画,没有一样是有问题的。
      “这地方太寒碜了,玄梦肯定缺钱用。”小九从桌上提起一截小抹布,随手一丢,抬头,瞄了瞄房顶,纵身一跳,长臂猿般吊上了横梁。“啊呸呸!这么多灰也不知道搞搞卫生!”他嫌弃地把宝贝袍子角提起来,不妨脚下一滑,直接向下栽去。“咚”地砸在一个被麻晕的小妖身上。果然这麻痹粉是便宜货没得比的,这么大冲击力,底下那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小九得意地在他身上跳两下。
      忽然感觉脚下颤了颤。“不是吧,醒了?”他心里一紧,将手伸向那人的昏睡穴,想来个先发制人,可是那小妖的眼皮还合得死死的,没有睁开的迹象。
      “快看,有地道!”凌冰在房子那头叫,“啊,小九你真有才,居然把这机关给破了!”
      破了?难道这是传说中的人肉机关?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小九满怀感动地把小妖摆了个好看的姿势,从头到脚研究了起来。正面没看出什么端倪,就把他翻了个面儿,一瞬间满眼都是伤痛。
      云珠凑过来瞧了瞧,顿时了然:“原来一开始这机关就被他压在身下了。你这一跤,跌得值!”
      我呸!害小爷白激动一阵!他咒了一声,悻悻地追众人而去。
      接下来是个暗道,并不长,建的也很粗糙,既没有精致的雕塑也没有华丽的石壁,黑咕隆咚的,简直就是专门为了过几个人而设的。
      没拐几道弯就见着了最后一道门。
      小九个儿高,在门上摸了半天,未果;又拿起剑乒呤哐啷敲了一阵儿,连一丝缝都没撬开来。于是在门前胡乱叫开了:“芝麻开门!土豆土豆我是地瓜!呜里哇啦嘛嘛哈!”
      还是凌冰记起明铛夫人的话:“妖后的寝宫三道大门,里门是一位道士设计的,用了特殊材料,什么术法都打不碎,只有特殊口令才能打开 。”道士么,她见过。于是清了清嗓子,立正站好,大吼一声:“开门急急如律令!”
      空气静默了数秒,忽而听到吱吱呀呀数声,忽而玄梦的寝门大开,从里面飞出数十颗指甲盖那么大的圆球,颗颗直逼凌冰要穴。那圆球又小又密,要从正面闪躲极其不易,凌冰扶摇直上,将圆球全踩在脚底下。不想又一阵圆球从上方打来,凌冰拼着一口气,半空里一个侧翻,顺脚将几颗踹了回去,就听见屋里频繁闪躲的衣袂摩擦声,然后是接二连三的“当当”声,似乎打翻了什么东西。
      一见散功丸制不了许凌冰,玄梦也不让她有喘气的时间,飞身而出,净血手直取凌冰颈动脉。凌冰眼见着玄梦五指勾起,指甲尖利如鹰,心里暗叫不好——这要是被她抓一下,岂不要从掌心烂到内脏?惶急之间,一掌推出,竟误打误撞抓住了玄梦的虎口,手腕就势一翻,卸了净血手的力道。玄梦只感到一股冰冷的灵力从手心灌进来,登时整条手臂酸麻颤抖,慌忙用自身内力一震,甩脱了凌冰。
      “不错,还有点长进。”玄梦说着,扣住椅把上的凤首一转,屋中像被投下了一枚照明弹,初时只有一星光亮,待人反应过来,已经炸开了满室耀眼的光。
      “幻舞淬心诀!”云珠最先反应过来,使了招“见龙卸甲”,就像一个即将坠崖的人忽然拽住了树枝,一个跟头就翻到平地上。
      “好一个伶俐的丫头,不愧是你啊!”玄梦赞叹。
      云珠收了漫卷一身的灼气,左右顾盼,却只有她一个成功挣脱。“若他们破了你的幻术,你便会落得身死殒命的下场。”
      “哦?我却以为他们会困死在里面。”玄梦饶有兴趣地欣赏众人的窘态,还伸手拍了拍椅子,邀云珠坐下来一起看,“在我看来,第一,明月娇对她女儿存着恨;第二,你哥哥对你父王存着恨。”
      像是配合玄梦的话,凌冰面前竟出现了一座坟墓。她辨认出碑上的字,霎时觉得自己离家太久了,成了无所归依的蓬草!
      许城,那是许城!
      雪花纷纷扬扬地散在地上,散在灵雀山庄那座孤坟周围。凌冰坐在坟前,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到了白天,她对着冰冷石碑,诉说灵都毕业以来各种各样的小事,说着说着,笑出声来,说着说着,又掉了泪。明月娇静静地看着她和石碑,轻柔地摩挲她的后脑。
      凌冰身子向后斜了斜,倚靠在她身上,鼻尖嗅到幽幽冷香,自嘲一笑:“若不是爹爹为虎作伥,母亲也不会误嫁了他,终生寂寥,到头来连命都保不住。现在看到他的坟墓,我都不知该痛还是该恨了。”
      明月娇拍拍她的肩:“无论怎样,人都已经去了。”
      凌冰却是没有任何反应,明月娇觉得奇怪,摆正她的身子一看,她此时浑身僵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和石像一般。
      “冰儿,冰儿!”忽然一阵微风刮过,风里掺杂着一股果子香味。明月娇本能地捂住鼻子,伸出另一只手也捂住凌冰的。
      玄梦在阵外看得有趣,竟像撒豆子般撒出大把的暗器,眼中全是期待与兴奋:“来吧,让我看看你怎样对待这位‘别人的女儿’。”
      明月娇干脆松开自己脸上的手,把那暗器“噼噼啪啪”打落一地。
      这却让人意外了,玄梦不由身子前倾,试图和明月娇对话:“看着她为重水谣哭却不认你,你难道不恨?”
      明月娇将凌冰往怀里一箍:“上天可以不眷顾我的孩子,我却不能放弃她。”
      “不,我不信!”玄梦显得尤其困惑:“就算飞扬不是真心畏服我,我也要他双膝向我弯曲,怎么能向着外人呢?”
      云珠伸手在她眼前捞了一把:“你不也知道飞扬放了云岫,或许还有其他小动作,却没有追究这些事情吗?阵里还有一位呢,且看着吧,他也未必如你所料。”
      “你这胸有成竹的样子着实讨厌!”玄梦说着,朝阵里一挥衣袖,竟见白鸥集群,聚成老魔王的模样。
      云小九愣了一下,有所犹豫:“父王,是你吗?”
      这次玄梦失去了做铺垫的耐心,直接操控着老魔王动起来,举着把大剪刀,往小九脖子上一抹。小九大惊失色,拼了吃奶的力夺那剪刀。
      玄梦提示道:“你父王对周围的事没有知觉,你或可斩断其手,或可将他赶回阴曹,他都无法怪罪于你。”
      老魔王使着一股蛮劲儿,实在是难以招架,你争我夺间甚至绞了自己一撮头发。小九死死地去按父亲的手,结果刀尖在小九手上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地上登时血迹斑斑。但他完全没有考虑玄梦提示的方法,直到一双手血肉模糊,终于把剪刀抢了去。
      云珠勾起嘴角:“妖后,你又输了。”
      玄梦站起身,厉声道:“怎么可能?”
      “哥哥纯良。”云珠说完这句,长剑发出一声啸鸣,以孤仙步云剑相催。
      与此同时,玄梦也使出必杀之技平岚一剑。
      当内力引起的激荡褪去,人们惊异地发现那儿不止两个人,而是三个。
      云珠和玄梦两两相抵,但云珠仅仅是受伤,玄梦却被那第三人击中后心。
      “凌冰!”云珠向那第三人叫道,收了武器,“玄梦的破绽抓得真准,没白费我们那么多心思!”长舒一口气,笑语明快,一旁的人却已经看得呆了。这种笑容只有以往的凌冰脸上出现过,那时她身在许府,长年无忧,才能够天真烂漫随心所欲。
      而玄梦,在一生中最后几分钟时间,慢慢爬到妖王的床前,颤抖的手抚过他的须髯。
      众人定定地看着这样的场景,一时无言。
      忽然,一只带着暖意的大手轻轻搭到她肩上,她震惊抬眸,对上妖王浑浊的眼。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传入耳朵里:“玄梦,飞扬长大了,再不似当初那个剑都不会拿的小家伙了,你也……该放手了。”
      “君……君上……”玄梦红了眼眶。
      “我明白你想给他一个安稳的妖君之位,也明白你的野心和抱负……”妖王缓缓道,“飞扬那孩子不是木偶,他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能力扛起妖族的未来。”
      玄梦将头一低:“他出生的时候那么小,好像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能伤到他。他小时候体弱多病,文文静静,被其他妖欺负了都不知道怎么还手。我当时在想,这个样子怎么担负起妖界?然而当他开始苦练功夫法术,开始和我有不同的意见,我惊叹他的成长,却担忧他的心离我越来越远。或许,从我在他身上发现南风的气息起,我就觉得他一定不属于妖界,想要用尽手段把他困住了。”
      妖后的“六界覆灭”行动终归没有成功,在她把持朝政二十年之后,妖王在各方势力的帮助下“拨乱反正”,重新出来主持大局。妖界紧绷的弦松掉了,妖民们将庆功宴开了半个月,然而杯中那晶莹剔透的酒水,有人尝着甜,有人尝着苦。
      多日之后,云珠带了一束花儿去看玄梦,不完全是为了她最后的留情,或许还因为她们曾互相利用和斗争了那么长时间。
      “云珠,好一阵儿不见,你竟还和花朵儿似的,开得老夫心绪不定呀!”守灵者一声爆破音,将云珠的脸色瞬间拉黑。
      凌冰对着马屁股狠抽了几鞭子,跃出了山庄。前方一条小河,澄澄清水,湛湛寒波,河那边柳阴垂碧,微露茅屋几椽。一个少年郎,划着船飘来荡去,渐渐地竟漂到面前来,好奇地看着凌冰:“姑娘不是本地人,要去哪里?”
      “我是要去西天取经的!”凌冰含笑而立,“只是这河上没有桥,能载我过去吗?”
      少年爽快地挪了个窝,待她上来,船桨一点,已经离岸老远。“看姑娘走了很远的样子,西天在哪呢?”
      “唔,我也不清楚,反正也取不到经。”凌冰嘟囔。
      “取不到你还去?”
      “是呀,因为取经路上会路过女儿国,我就留在那儿不走了。”凌冰缓缓笑开。
      少年忽而加快了划船速度,到了岸上,船桨一扔,亟亟道:“你也是我们国家的?我不记得回去的路了,终于等到你了!”见凌冰僵着身子,一只脚已经跨上岸,另一只还留在船上,便歪头疑惑道,“姑娘?”
      凌冰扑哧一下笑出来:“我知道怎么回去,我带你回去。”
      层云已经到了尽头,前方太阳变得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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