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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飒飒寒风 风肆虐地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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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肆虐地揪扯着树丫,如同野兽在向猎物低嚎。漆黑浮动的树影下,有一幢古老的木屋,门上深深的刻痕已经被青苔填满,像时光过滤的青色嫁衣。门把上的斑斑锈迹在昏暗的光线下若影若现。房门轻响,惊起了梁上落户的蝙蝠。
小九从门里伸出一个头来,环视四周:“师姐,你还没休息?”
凌冰身上只有薄薄一件小衫,长发瀑布般披散下来。站在守心崖最高的石尖,仰起脸对着那一轮明月,双眼被映得透亮。“小九,你说轮回井里是怎样的呢?也许我可以亲身试验了。可我还有事儿没完成呢,带我再逛一逛这个世界吧!”
说完,却不等他引领,率先跑了出去,张大双臂,像个孩子一样,拥抱那星空,那群山、大树、房屋。她跑得越快、越远,就越让人心慌,好像要随着某阵风一同变得虚无。小九不禁失声大喊:“喂!别跑了,我跟不上了!”
前方的姑娘轻快转身,笑盈盈地看着他追上去,然后如同袅袅青烟,消失不见。
小九猛然从床上坐起,身上已被汗透了。赤脚跳下床,地面传来冷硬的触感,他一口气跑到小厢房前,推门进去。凌冰还和先前一样躺着,连头都不曾换过方向。他抖着手探了探她的脉搏,在感受到那轻轻的温柔的跳动时,几乎要热泪盈眶。还好,还在。
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他便对着她宁静的睡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以此来宣泄心中的烦闷。
“听说头上抹这种膏药,可以刺激精神,你要来点吗?”
明知道没人回答,他也不介意,仔细盯了那秀丽的容颜半晌,忽然觉得她微微嘟起的双腮分外可爱。“要不先来涂个两斤?你不回答我就真涂了哦,你就变成猪头了哦。”
等了一会儿,小九意识到这种刺激太弱了,于是一阵风似地跑出房,抱回来一堆东西,全铺在桌上。正前方是面揉的饼儿,左手边是糖,右手边是盐。“这是你的早餐。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还不答?干脆两种口味混一起吧!”
可惜她打定了主意不理人。小九颓然了半晌:“这下吃的都勾不起你了,真懒。”有那么累吗?你还有事儿未做完,怎可在此地罢工?
风中忽有不详的气息蔓延而来,夹杂着让人头皮发紧的悲嚎与痛呼。小九皱着眉头,终于问了个现实的问题:“如果那群妖冲进来,我该把你藏在哪儿?不如挖个坑埋起来好了。”
熙熙攘攘的声音越来越近,已经充斥了整个院子,和他们只有一墙之隔。
忽有人在外振臂高呼:“公主有令,斩敌一个,赏银百两!”
接着,窗户被扒开一条缝隙,云珠翻了进来,原本白色的衣裳从衣领到下摆染上一片一片的红,鞋底踩过的地板全是血印。云珠压抑地咳了一声,似乎也受了伤。扫了一眼房中的情况,女魔头十分不满:“这副丧家之犬的样子真蠢!若凌冰醒着,就算想不出绝妙的主意,也已经冲在最前面杀敌了!”
小九愣了愣,透过窗户缝,可以看到屋外断剑残甲,铺红天涯。他又看向自己的妹子,急切道:“你怎么来了?”
“这要问你,问你!”云珠眉头大跳,“多亏了我有个好哥哥!还有个好……”视线转到凌冰身上,顿住,又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你这伤是怎么回事?带了多少人来?”小九两条眉毛拧在一起。
云珠长发一甩,腰杆一挺:“谁说我伤了,这都是妖族的血!听我说,你背上这个麻烦家伙往外冲,我负责断后!一,二,走!”
号子一打完,云珠便破窗而出,不由分说闯进妖阵中,举着剑鞘一捅,在一名小妖额头上戳出个大窟窿。那小妖白眼一翻就过去了。接着虹影当空,长剑一划,锐利的剑气一连摘下数枚头颅。
忽听得一声呼哨,四五辆火焰车开进院子,横冲直撞,霎时到处黑烟滚滚,充斥着哔哔啵啵的爆裂声!打斗之人纷纷躲闪避让。其中一辆车,恰恰撞向这边,冲天之火映红了小九的双瞳。他神情紧绷,剑尖“锃”地击在火焰车上,使得那车轮“嘎支支”后滑了几步。转了转震麻的手腕,还想再给它一下狠的,背后却莫名刮起一阵凉透心扉的风,小九猛一激灵,脖子不自觉地往衣领里缩了缩。那火焰更是痛苦地扭动起来,飘乎不定,拼命朝着祠外逃窜,却根本逃不过车身的束缚,竟至覆灭。
小九惊异回头,看着自己背上的少女。她微垂着脑袋,柔软的长发一路裹到腰际。
凌冰身上的冷汗湿透衣领,脖子被箍得火辣辣地疼。她伸出两指,勾了勾领口,费力喘气,比出口型:“不……要……恋战。”
小九笑了。“我带你出去。”
背后又是“飒飒”几记寒风掌,配合着魔众的围追堵截,把到处乱窜的明火压了下去。魔众顿时抖擞了精神,呼喝声震天响,刀剑交织,铿锵有力,一下子挫掉了对方的锐气。
凌冰的头钝钝生疼,脑壳里面不住地推搡拥挤着,好似被安上了紧箍咒。她十指痛苦而僵硬地蜷起,昏昏沉沉地,一头撞在小九坚实的背上,靠着额上传来的压力缓解疼痛。小九把背往前缩了缩,笑道:“做什么?铁头功?”
凌冰再度醒来时,觉得自己躺在一张十分矮小的床上,原因是她一翻身就发现脸离地面特别近,手探到地上时前臂都没有伸直。这房间布置得十分淡雅朴素,暗青色的绣椅,白瓷的茶杯和托盘,就连窗纱也只有淡淡的蓝,极像一位心境平和不喜雕饰的女子的房间。走出门,见小九在台阶高扶手上翻来翻去,活像一只大马猴。
“我们还在守心阁?”她转着脑袋四下看。云珠也不见了影儿。
“不怕,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小九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又担心道,“倒是师姐为何突然晕倒?这几日你的功力大有赶超往昔之势,实在太奇怪了。”
“在三十六天宫中曾吃过一种丹药,许是后遗症?”凌冰看了看自己的手,忧生乐,果然是借忧生乐啊。
虽然为时尚早,守心祠却已经开了门,很多人为了一睹天下第一崖前来,而更多的是有所求的女子,带着或哀伤或期待的神情入殿焚香。凌冰跟着人流到大殿观望,果见神台上供着一位低眉浅笑的仙女姐姐,和底下的人一对比,竟有怀柔济世,怜悯众生的感觉。凌冰直望着她的脸,心里道:“你真的能做到表面上的平静安详吗?如果是这样,可见世上的女子多痴人,不然怎么会把你供在这呢?是什么把你的心守在这里这么多年,竟一点寂寞都没有呢?”
“我们去斗法会吧?就在孜安镇里呢。”小九在脑后说着,给她披了件外套,“你的明师父和玄梦说不定也会来。”夏飞扬说不定也会来,小九没有说出这句潜台词。
凌冰点点头,抬脚走的时候,频频回头看那雕像。小九顺着她的视线一看,摇头道:“别看了,师姐经历的事情和做出的努力,何须别人投以怜悯的目光。没有人比你自己更清楚这些努力的意义。”
六界之中来孜安镇的数不胜数,可以排过几条街的长队。小九拽着凌冰挤呀挤,跑掉了她两根钗子,才到斗法会入口。这次斗法会改了规矩,参加的人被要求报出自己来自何等势力,然后这些不同势力被分到五处各自斗法,最后再由各处的前二十名,决出最终百名榜的高低。斗法规则让人不禁皱眉,投毒暗器,无所不用,如果在比赛中出了人命则自认倒霉。
“许凌冰、云小九,出自何方?”看着一个黄毛丫头和一个懒懒散散的少年郎,守门人很想提醒一句这儿不是好玩的。
小九朝凌冰笑了笑,示意她随意说。凌冰亮了个“许”字腰牌。
“原来是地界许家后人!”守门人看上去恍然大悟,“两位被分在第三擂台,请直走右拐!”
两人东张西望到擂台前,并没有遇上明月娇等人。头等席上添了很多新面孔,看来各大势力被玄梦折腾得够惨的。凌冰脸皮薄,死活不愿和各界领头人坐一处,被小九一瞪——打着许字旗的只有我们俩,难不成要我坐那儿?
凌冰无法,讪笑着挪过去,脑袋向左一转,好大一只狼牙棒,配上主人龇起的暴牙,真是天造地设。脑袋向右一转,造型优雅的梅花镖,锃锃闪着白光,往主人袖子里一塞,也不怕扎到他自己。
这时候一队皎白如月的姑娘缓缓而入,凌波微步,漫影飘飘,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特别是那些正当韶华的少年,简直移不开眼珠了。
灵雀山庄。如果它不是血雨腥风的中心,世间最令人心驰神往的地方也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