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懿荏

8、八 那年，他们

　　那年，他们终究还是没有回国。赵敏静能做的只能是静观其变，她心里的忧虑只能自己埋在心底，她不知道能向谁平静的提及这件事，在他们两个人的错误里，自己承担着不可忽略的关键。事到如今，赵敏静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向自己的姐姐，向自己的家人去交代。但或许，也并不是没有一点契机......
　　又是一年的光景，好像安居一隅的两个人忘记了太多的死结，好像这样的日子也能一直顺着时间走下去。这几年的每分每秒，就像他们从时间老人那里偷来一般，谨慎却无比珍惜。
　　“你早点回来！”盛溢站在距离门口几步的地方看着徐一淮，脸上是浅浅的笑。
　　徐一淮穿好外套，走上前轻轻吻了吻盛溢的额头，“办完事立刻飞回来。”
　　盛溢嘻嘻一笑，“那你还是注意点安全。”
　　徐一淮点点头，“没发现你这么离不开我了！”
　　“厚脸皮，我是怕饿着我自己，谁管你回不回来啊！”
　　“那我可真不回来了？”徐一淮看着言不由衷的女人正经的样子。
　　“去去去！别回来！”
　　徐一淮笑笑拿上柜子上的车钥匙出门了。
　　只是她没有料到，这样的戏语，一语成谶，那晚她没有等到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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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溢飞奔到医院，找到麦启明，却是异常的镇定，“人呢？”
　　麦启明垂目，避开盛溢直直看着自己的眼光，“没......太迟了......”
　　“麦启明，我问你，人呢？”盛溢略过麦启明的身躯，看向他身后的急救室，意欲往里走。
　　麦启明下意识的拦住她，“你被这样，车甩出去老远......他送来的时候，已经，已经看不清他的样子了。你，你还是......还是别进去了。”
　　盛溢已经从原来的想走进去，变成在麦启明强烈阻止下的完全失去理智的样子，直直的向往里冲去，红着眼眶，硬是没有眼泪落下来，知道医生把冰冷的床从急救室推了出来，白色的棉布盖着，苍白无力，像在把盛溢凌迟一般。
　　原来，所谓的悲痛，所谓的难过，所谓的失去思维，被无限放大的样子，竟真的比心如刀割都来的让人窒息......
　　明明，明明出门前还和自己说笑斗嘴的人，而此刻却要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从此再也没有这个人，从此再也不能让自己看见、摸见......盛溢死命从麦启明怀里挣脱开去，拦下推车的护工，却一下子，失去了掀开那层布的力气，脑子里之剩下一句话回响着，别去看，不看到，他就活着，别去看......只有眼泪一滴一滴浸湿白布，在上面绝望的渲染开去，麦启明立刻走过来搂住盛溢，让护工退走了眼前直观不过的死亡和残忍。
　　没有灵魂的样子，盛溢直到赵敏静来带徐一淮的骨灰，都没有走出房子一步，也不允许人任何人踏进房子一步，她就牢牢把自己关在他们的房子里，等他回来......
　　“小溢她......”赵敏静站在门口不得进，心里不由得为盛溢担心，她没有想到事情会无可奈何得发展到这样的田地。
　　麦启明叹了口气，“阿姨，您带着一淮回去，盛溢这边我会照顾她，时间总会治好她的。她，其实很坚强。”
　　赵敏静也没有办法，只能点头，“那都麻烦你了，要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会一直开机。”麦启明点头答应了。
　　盛溢不想知道外面的一切，她就想这样安静的等他，等他回来，回来给她做晚饭。
　　麦启明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找人撬了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子湿冷的潮气扑面而来，整个房子的窗帘都被她拉上了，麦启明直觉实在太不好，冲到楼上，她就那样蜷缩在他的房间里，无声无息，仿佛已经死去一样，若不是麦启明走近她的时候还能感到一丝气息，他大概真的以为她已经就这样跟他走了......
　　盛溢醒过来的时候在医院，四周没有人，只有监护器滴滴答答的声响，让她真切得感受到这个世界给她的冰冷。盛溢承认自己很没出息，宁可苟且煎熬的活着，她清楚的知道，此刻她不敢，宁可疯狂的折磨自己，也没有直面死亡的勇气。可越是这样，盛溢越发的压抑不住自己的讨厌自己，是自己不够爱他么？还是到底没有谁能让自己为之失掉自己无比珍惜的生命，即便是无休无止的折磨自己，也不肯......
　　“你醒了！”麦启明进来的时候，已经距离盛溢醒来已经很久了。
　　盛溢直直的看着纯白的天花板，没有吭声，她心里想说些什么，可似乎没有声音一样，她那些想假装自己没事的假性话语在喉咙低端被压了下去。
　　麦启明等了半天，等到的还是一片沉默，“盛溢，你要一直这样下去么？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现实，但你必须去努力接受，你很坚强，你要一如既往的坚强。如果说你还能为他做什么，只有这样，就算是假装，你也要假装很坚强，听明白了么？”
　　盛溢心里无限悲凉，是啊，还要装的无限坚强，才对得起这个世界吧！可是谁对得起自己呢？这个把自己糟蹋的无限悲惨的命运。
　　麦启明站起来，是心疼，但只有冰冷的转身，“你只有这条路，他才能安心。”
　　直到麦启明离开，又只恢复到那些冷冰冰的机器机械的声响。可笑的是，他说的一点都没错，自己连被同情的资格都没有，是么？就是因为自己的自作自受越界，所以才如此一发不可收拾，所以，麦启明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她可以悲伤，可以难过，但太深刻的疼痛只能自己吞会去，消化掉，或者等着腐烂，烂透进每个细胞里。原来，自己还没有资格为他过度悲伤。徐一淮，你知道么？我竟然只有一个人。你走了以后......
　　徐一淮，就算我过得好，你会安心么？麦启明到底不够了解你，所以他走不进你的心里，他只能停留在朋友的位置。可是他的难过，也很深，如果你的灵魂在我周围游荡，那你让他好过点，你会有我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