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夜莺》小腰姑娘

21、情起则断

　　赤血宫里，赤胤已经连续几天都梦见夜莺了。确切的说，不是夜莺这个人，而是那双眼睛。梦中，夜莺隐于黑暗中，唯有那双眼睛明亮的像太阳。那双眼睛含着怜悯，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那天赤胤自万幽谷回来受了些内伤，宫主问他为何受伤，他抿着嘴没说话。受了些惩罚他便回了自己的行宫，躺在床上整整一天都在想着那个幻境。他不明白为何夜莺会在最后出现在幻境里，虽然他很是清醒的将幻境识破了。

　　赤胤忍不住想起之前夜莺的种种，他想，她是个有意思的人。

　　赤胤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忍不出笑出了声。他站起来，虽然自那天起便再也没见过她，不过并不妨碍他去找她。何况，赤胤嘴角勾着一丝笑，这是她欠自己的一条命，自己只是去拿回自己的东西。

　　天色清朗，夜莺站在门口看着那一片花海发呆。将近几天过去了，白墨说，用不了多久叶晗之的眼睛便能重见光明了。夜莺这几天都在想着藏宝图残卷，犹豫着该不该将他拿走。

　　她想着几天前白墨给叶晗之治眼睛问她的话。白墨声色平淡，明明是和白霂问的同样的问题，夜莺的心却忍不住颤抖。

　　他说，你喜欢他，对吧。

　　夜莺还记得自己那时候的样子，整个人僵硬的不行，可还是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是啊，为什么说她喜欢叶晗之。明明...明明和艳娘说的不一样。明明...明明她还想过将叶晗之杀了，而且她还眼睁睁的看着叶晗之差点被一群人杀了。那么多的理由明明可以说明她不喜欢叶晗之，可是夜莺就是反驳不了。只能使劲控制着声音，使得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白墨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他眼睛闪着光彩，眼神却越过千山万水去到了不知道的地方。他说，不要否认，你自己可以感觉的到，自欺欺人不过是你不想承认罢了。

　　夜莺只觉得如遭雷击，整个人好像被放空。好像有什么从心里慢慢的浮出来，渐渐充斥了她整个脑子。

　　夜莺走进叶晗之的房间。白墨和白霂出门去了，留下夜莺一个人照看他。夜莺站在床边看着叶晗之，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的哼笑出声。

　　“这是不对的。”夜莺俯身，对着叶晗之的脸轻声低语。她翻出他身上的藏宝图残卷顺便将他身上的飞鸟状玉玦一起拿走。她声音轻轻的，像是情人间的低语，“你欠我的，不管是从前也好，现在也罢，都结束了。”

　　夜莺沿着白霂之前告诉她的出谷路直接走了。

　　藏宝图残卷是一张破旧的羊皮卷，岁月沉浸为枯黄的颜色，可是图上的图案亦清晰可见。只是图案只有一点点，类似一片残羽。残卷下边是一种文字，却不并不是中原大陆的文字，更类似西疆那边的文字。

　　采明月拿着藏宝图残卷哈哈的大笑，整个明月宫内都响动着，没人敢去打扰她。采明月笑的眼角含泪，衬的她越发美艳。她似是高兴极了，当即奖励夜莺，“行了，你这次算是走运。这几天不用你出任务了，休息几天吧。”

　　夜莺抿嘴，领命出了行宫，远远的都还能听见采明月的笑声。

　　没有任务，夜莺不知去哪里，只好回自己的院子。孤影倚在门口，瞧见她过来，挑眉问她：“这几天，你在哪儿？”

　　夜莺顿了顿，说：“掉谷里了，在里面呆了几天。”

　　万幽谷宣布出来的消息除了藏宝图残卷被人带走的消息，还有羊肠峰被人用火药炸毁的消息。孤影见夜莺没回来便知是遭遇意外了。

　　孤影皱眉看着她，从她回来他便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来。夜莺还是从前那个冷静又凌厉的夜莺，可是她往旁边一站，浑身的气息就变了。

　　“你的冰魄丸呢？”孤影随意的开口。

　　夜莺闻言僵了一下，随即漫不经心的回：“这次伤的比较重，就用掉了。”

　　孤影没发现夜莺的表情有何异常，只能皱眉起身离开。夜莺缓缓的推开门，走了进去。院子里有一棵秋杉，满满都是金黄色的叶子，像是一棵摇钱树。秋风经过，像是满天飞落的黄金。

　　夜莺坐着发了会儿呆便将新月弯刀拿出来擦拭，直到刀面光亮清晰映面她才停下。将刀收起来，夜莺从怀中拿出叶晗之的玉玦。玉玦通体青翠玲珑，半边的飞燕欲飞之势。

　　手指磨砂着玉玦，夜莺忍不住将它拿起来对着阳光。光线透过玉玦，像翡翠般晶莹剔透。上一次见这块玉是在晚上，竟不知，原来它这么美。

　　“哟，哪儿来的美玉？”艳娘慵懒的声音响起，夜莺瞬间将玉收起来。艳娘懒懒的坐在墙头，红衣黑发说不出的美艳。她见夜莺火烧火燎的将玉收起来，不由得挑眉看她，随即了然的勾起嘴角。

　　“人送的？”艳娘从墙头跳下来，走进夜莺。

　　夜莺将玉放回怀里，皱眉反驳，“不是。”

　　艳娘瞧着她一副不愿多言的样子自觉的收了这个话头。秋杉树下有个秋千，艳娘坐上去轻轻的摇晃，似笑非笑的开口，“你是怎么拿到藏宝图残卷的？我可知道最开始是叶晗之拿到的，只是听说，他被火药炸死了？”

　　夜莺冷冷的瞥她一眼，起身。经过艳娘时，丢下一句，“完成任务便是，何必关心太多。”

　　艳娘瞧着夜莺离开时脸上微微的僵硬之色，觉得有意思极了。艳娘起身慵懒的舒展了下身体，天色晴好，她眯着眼睛看天空感叹。日子终于不是那么无趣了，小姑娘也算开窍了。虽然情爱不是那么靠谱，但是，总比她那样死气沉沉的活着要好。

　　艳娘轻轻哼笑了声，离开院子。

　　夜色渐渐爬上天空，月光似流水倾泻。日月行宫内寂静无声...除了采明月的主行宫。夜莺在屋顶闲闲的坐着，时不时拿出新月弯刀擦拭。新月弯刀被擦拭的铮亮，月光下闪着凌厉的寒光。

　　耳边是不远处传来的细碎呻/吟，夜莺皱眉，飞身而下。

　　自夜莺记事起，每过三个月的时间采明月的行宫内便会整夜整夜的传出这样的声音。然后，清晨时分便看见孤影从里边出来。这样持续大约四五天，这期间没有任何人敢靠近那里。

　　夜莺迟疑了下，还是止住了前去看看的心思。采明月这些年功力突飞猛进不过是靠些邪术，不少劝阻的忠臣属下亦没能使她放弃。这些年不仅采明月的功力大增，她的容貌也一天天娇艳起来，似是芳华不谢，青春永驻。

　　夜莺曾在许多个清晨看见侍从从采明月的行宫内抬出那些青涩美貌的少年，无一不是青白着一张脸脸，赤身被扔出日月行宫。尽管作为一个杀手是不该对任何不想关的人报以同情，夜莺也从来都是冷眼看着这些，可是，还是会有些于心不忍。

　　但是，这些情绪都是没用的，夜莺从来不曾想过采明月会因为谁的话而放过他们。尽管夜莺是作为采明月的养女而存在，但夜莺更多的身份是作为一个杀手。她的话更无关紧要，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

　　夜莺不知道作为一个普通人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养女的，她想，反正不会是采明月这般的。记忆中唯一一次喊采明月娘亲，后来便被采明月红着眼扔进了后山。从此，便一直以一个杀手的身份存在于日月楼。她一直不能明白，采明月若是仅仅对她不喜何必这般折磨她。从小到大，夜莺身上的伤疤从来不曾脱落消失，新伤总是能及时的掩盖旧的伤口。

　　看着夜莺的时候，采明月的眼中永远薄积着一股恨意不大，却足以燃烧她的怒火。

　　秋夜总是分外的凉，夜莺胡乱的想着事情，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采明月的行宫前。行宫内烛火通明，与一旁寂寂的房子相比异常明亮。夜莺定定的看了一会儿，随即转身离开。

　　夜莺还未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大门推动的“吱呀”声，夜莺停住了脚，扭头往回看。

　　孤影惨白着一张脸出来，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单衣。他无力的垂着脑袋，猛地发觉前边气息，抬头便看见前边静静站着的夜莺。孤影脸色越发苍白，他强撑着身体走到夜莺身前。

　　“你在这儿做什么？”

　　孤影的声音有些哑，透着些无力。夜莺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夜风萧瑟，孤影忍不住抖了下。夜莺微微蹙了下眉，道：“你回去休息吧，我走了。”

　　夜莺说完便转身欲走。孤影内力流失的严重，他仅有一丝力气维持着清醒。可是看着夜莺清冷冷的身影，他就忍不住想拉住她，想知道她脸上的表情。这个他从小训练的孩子，是怎样的看他。

　　夜莺的手猛地被孤影从后边拉住，她略微的怔愣，随即疑惑的看向他。

　　“你，是不是也和那些人一样？那样想我和楼主？”孤影的声音虽然不大，气息却透着一股凉意。夜莺正有些疑惑今日的孤影怎的和往日不大一样，对上他的眼睛却不由的一震。

　　夜莺有些震惊，孤影作为日月楼排名榜的第一杀手，情绪从来不曾外露，任何人见他都是一张看不出情绪的脸。这也是一个杀手最基本的要求，他曾这么教她。可是，此刻孤影的眼中竟然有一丝...脆弱!

　　夜莺震惊于孤影的眼神，什么也说不出来。孤影见她微微瞪着眼睛，眼里情绪分明。他猛地收回了手，瞬间便敛了所有情绪。

　　“你快走吧，不要在出现在宫主行宫面前。”孤影摆摆手便走了，似是刚刚什么都未曾发生。

　　伫立良久，夜莺眨眨眼，略微低头，刚刚的确什么也没有。

　　夜莺拖着步子回院子，刚推开门里边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夜莺顿时绷紧身体，警惕的看向院内。

　　“怎么，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