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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玉无暇 然而这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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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曦是当今皇上乾武帝的嫡长子,中宫皇后所出,文治武功除了专门的老师外,皇帝更是常常亲自教导,顾曦八岁之前,鉴于他在一众皇子中的特殊待遇,再加上他的嫡长子身份,所有人都认为他肯定会被立为太子。然而这种“认为”在他八岁那年戛然而止。
顾曦八岁那年被宫中最得宠的惠贵妃毒哑了,所有太医皆断言无法治愈,而那时常雪尚且默默无闻,顾曦就只能这么哑着了。而他这一哑,太子之位自然要另择他人了。
虽然顾曦与太子之位无缘了,但是乾武帝对他的宠爱更甚。比如顾曦在哑了之后即被封为亲王,封号湛。而乾武帝共有7个儿子,顾曦最大,今年十八岁,二皇子顾易与顾曦同年,三皇子顾泽只比顾曦小一岁,最小的七皇子顾霖也已经十二岁,依照顾曦八岁封亲王的例子,这些皇子统统早就都能封亲王了,不过迄今为止,大宣朝还是只有两位王爷,一位是乾武帝的幼弟怀王,另一位就是顾曦了。当然也有人说,被封亲王不过是乾武帝对顾曦的一种补偿罢了,甚至事实上,这种补偿根本无济于事。
顾曦身材高大挺拔,眉宇间始终透着温和,气质如玉,本就让人瞧着舒服,如今听着他清朗悦耳的嗓音,看着他越发清俊的容颜,乾武帝在开心之余,只觉得鼻头发酸,竟然有落泪的冲动。他自诩最看重这个嫡长子,却还是没保护好他。
这十年来,乾武帝始终坚持让顾曦参与朝政,奈何顾曦性子沉静、喜好诗书之事,再加上他的哑疾,所谓的参与朝政,说到底也不过是场面上的事。想想与顾曦差不多的皇子呢,二皇子顾易十五岁入军营,如今已可以独挡一方,三皇子顾泽能力出众,朝中颇有盛名,便是莽撞的四皇子,也有强力的外家护他……退一万步说,如若有皇子夺嫡的那一天,必然不会有人选择顾曦。
乾武帝近年来身体不太好,情绪一上来,这会儿就觉得不太舒服了,他拍拍顾曦肩膀道:“好了,去你母后宫里吧,她这两日可是高兴坏了,等不及要出宫去看你了。” 说着命身边的余公公送顾曦出去。
顾曦极有眼色,知道现在父皇想独自一人待会儿,他什么也没说,弯腰行礼,退了出去。
出了承乾殿,过了走廊的拐角,顾曦低声道:“余公公,本王看父皇眼下的乌青更重了,想必近日还是没有睡好,父皇年纪也大了,本王不希望父皇为本王的事费心,父皇身边最亲近的便是公公,还烦请公公替本王多宽慰父皇两句。”
余公公连忙弯腰,有些受宠若惊,更不习惯湛王突然开口说这么多的话,当下郑重道:“湛王说的哪里话,为陛下和王爷分忧,是奴才的分内之事。”顿了顿又补充道,“王爷观察入微,陛下即便按照常神医开的安神方子吃了药,这梦魇的毛病还是没根除,近日夜里更是常常醒来好几次。”
作为皇帝贴身伺候的人,实不该把皇帝的健康状况随便说出来的,即便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子也不行。不过余公公知道湛王的不同。
顾曦侧头,只能看到他低下的后脑勺,轻轻笑了笑,朝皇后的馥玉宫走去。
去馥玉宫的话必然会经过嘉祥宫。大宣建国以来,嘉祥宫一直都是中宫皇后的寝宫,当今皇后之所以住在馥玉宫,一方面是因为她是继后,另一方面是因为嘉祥宫曾被烧毁,后虽修缮好,乾武帝却封锁宫殿,除了日常打扫,不准人再进去。
说到这个,就要说起多年前的一桩旧事了。
乾武帝的元后在乾武帝登基后不久便焚宫自杀了,原因是元后母家——纪家是乾武帝登基的头号功臣,乾武帝登基之初,奉命去南方平定大越之乱,凯旋而归,只是快到都城之时,纪家军却大规模的中毒而亡,元后的家人也不能幸免。后来查出,是纪家军中混入了大越的人,这些人为报灭国之仇,在军中的饭菜里下了剧毒。元后承受不住这般噩耗,很快就疯了,疯到焚宫自杀。当然了,这事还有其他说法,民间就有人认为这是乾武帝自己一手策划的,所谓狡兔死走狗烹,江山才刚刚坐稳,岂容有功高盖主的权臣在一旁虎视眈眈。
不过此事已经过去多年且事关重大,宫中几乎已经没有人再提起了。不想,这一次顾曦如往常一样经过嘉祥宫时却听见负责日常打扫的宫女在一起抱怨:“那疯皇后死在这宫殿之中,到了夜里这宫殿阴森森,可吓人了,我们却还要每天一日三次的打扫,漏了一次还要、挨板子罚月俸,吃苦受累不说,还要提心吊胆,这破差事谁爱做谁做!”
顾曦微微皱起眉头,抬腿往发声处走去,冷然道:“既然这么不想做,便换个差事吧,去月疏宫伺候吧。”
宫女本就被突然出现的湛王吓的跪在地上了,此刻听他的安排,更是害怕,月疏宫是冷宫,那里每个月都能拖几个或死或疯的人出来,她们赶紧求饶道:“王爷恕罪,奴婢一时想差了,是无心的……”
顾曦仿佛没听到宫女的的求饶,径直往前走。走了一段后,停下脚步回首看了一眼。
即便这座宫殿是历代皇后的寝宫,即便每日有人打扫,现在无人居住的它终究是处处透着死寂,哪能比得上繁华鲜活的馥玉宫。
顾曦收回目光之时,皇后宫中宫女来报,说是皇后去了太后宫里,顾曦直接过去太后宫里即可。
顾曦进到太后宫里时,刚行完礼,便被太后叫到跟前。
太后年近六十,保养的很好,看不到一丝老态,只是最近身体有恙,此刻正斜倚在长榻上,握着顾曦的手,满目慈爱和欣慰:“哀家活了这么多年,竟是觉得今日是哀家一生中最高兴的日子。曦儿啊……”说话间,眼里已经含了泪水。
顾曦慌忙单膝跪下,语带愧疚道:“是孙儿不孝,皇祖母身子还未大好,却还要费心惦念着孙儿。”
殿内有瞬间的安静,太后的泪水凝在眼眶里,笑着道:“刚刚曦儿行礼时,便觉得曦儿的声音甚是动听,现只是听曦儿多说了几个字,便觉得曦儿的嗓音真是清朗如山间涓涓泉水,就知哀家的曦儿每一处都是好的。皇后说是不是?”
除了刚开始的行礼,皇后便一直保持安静,此刻太后突然提问,她倒是有些措手不及的样子,“母后说的是,曦儿本就容貌出众,气质不凡,如今嗓音也恢复了,还不知道今后怎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我们的曦儿呢。”
顾曦脸色不变,微笑不语。
殿中气氛有些尴尬。不过这种情况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顾曦虽然是皇后所出,但是皇后是太后的娘家侄女、皇帝青梅竹马的嫡亲表妹、娇养的世家贵女,生子之时年纪尚小,自己还照顾不好呢,如何照顾顾曦?顾曦多是养在太后膝下,八岁那年,顾曦的一母同胞的弟弟六皇子顾朗出生,皇后更是将全部心思花在了小儿子身上,而顾曦也正在那年被毒哑,之后便封亲王,出宫开府独住了。除了例行的进宫请安,并没有太多的相处机会,所以顾曦和皇后的感情倒是比寻常的亲生母子淡薄一些,和由皇后亲手带大的六皇子顾朗比起来,更是天壤之别。
恰在此时,六皇子顾朗兴冲冲的跑进来,一下子就扑到皇后怀里撒娇:“母后,今日父皇夸我骑射了,我说等我再长大一些,就和二哥一起上战场,谁敢来犯,就把谁打的落花流水!”
皇后笑起来,精心遮掩的鱼尾纹也清晰起来,“朗儿真棒!”
太后脸色有些不好,语气有些冷硬:“朗儿,别撒娇了,还不见过你大哥!”
顾朗从皇后怀里出来,对着顾曦行了礼,随即眨了眨眼,脸上露出调皮的表情来:“大哥,我听奴才说了,刚刚大哥生气发落了负责打扫嘉祥宫的宫女。我还没见过大哥生气呢,我想看大哥生气是什么样子的,大哥,你让我看看!”
顾朗话音刚落,皇后的脸色骤变,一把拉过顾朗,厉声道:“朗儿……”话到嘴边,却又什么训斥的话也说不出来。
顾朗立即捂住自己的嘴,表情委屈,今天真是得意忘形了,忘记母后最讨厌有人提起嘉祥宫了。
太后也脸色微僵。
顾曦倒像是没事人一样,平和的继续这个话题道:“宫女话太多,曦儿给她们立立规矩,随手处置了。”
皇后脸色依旧不好,紧紧闭了嘴,不再说话。顾朗知道自己惹母后不高兴了,乖乖的坐在一旁吃糕点。
太后这会儿笑道:“好了,都别在哀家宫里待着了,晚上还有家宴,你们都去准备下。”
顾曦几人出去后,殿中沉寂良久,直到太后身边的宫女轻轻唤了一声,太后似乎这才回过神来,低低的叹息了一声。
晚上皇室家宴,自是热闹非凡。所有话题都是围绕顾曦的嗓子展开。只有坐在角落的七皇子顾霖格外安静,偏偏有人见不得他如此安静。
四皇子顾启是玉贵妃所出,这人和他母妃一样,是嚣张跋扈的性子,小聪明很多,大智慧没有,喜欢看人笑话且从来不看场合,特别是喝了酒之后更像是没长脑子,比如现在,“兄弟们都为大哥高兴呢,,独独七弟好像不是很高兴呢。”顾启此话一出,就将全场人的目光都引到顾霖身上去了。而这目光之中大多带着幸灾乐祸。
顾霖的生母是惠贵妃,便是那个毒哑顾曦的宠妃。据说是因为惠贵妃生下七皇子顾霖后皇宠更重,又被受人挑唆,嫉恨皇帝对顾曦的嫉恨,有了不该有的心思,便毒哑了顾曦,早早的为自己的儿子铺路。当时皇帝大怒,亲自处理了惠贵妃,对顾霖也冷淡很多。
顾启这时这样说,挑拨之意太明显,何况那时顾霖尚在襁褓之中,与他有什么关系。
乾武帝极度不悦,瞪了一眼顾启,顾启酒醒了一些,正襟危坐起来,仿佛刚刚说话的人不是他。
顾霖默不作声,似乎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两句。
顾曦站起身来,长身玉立,风姿翩然,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聚在了他身上,他笑了两声,温声劝道:“四弟酒量不好,日后还是少喝一些的好。”
顾启有些尴尬点了点头。
三皇子顾泽老神在在的坐在座位上,目光从顾曦身上一扫而过,心想:“大哥的嗓音还真是和他的气质浑然天成,只是不知道这哑了十年,一朝开口便是如此字正腔圆的本领算不算是天赋异禀呢?”
估计这在座的人大约都和顾泽有同样的想法。
所谓的皇室家宴不过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一起吃顿饭罢了,逢场作戏什么的,谁还不会吗。宴会结束,一群演累的人各自回去安歇。
除顾曦外,其他皇子均还住在宫中。看着顾曦走远的背影,顾泽哥两好的把手搭在顾启肩膀上,羡慕道:“我们这大哥,可真算是美玉无瑕啊……依父皇对大哥的宠爱,封太子的日子应该不远了吧。”
顾启猛地挥开他的手,在宴上他本就心情不好,此刻也不装了,脸色不善道:“三哥,别以为弟弟真傻,这种话你还是去跟二哥说吧。”说罢,他又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对,二哥此刻正跟着齐大将军在妙河打仗呢……除了大哥,咱们父皇最看重的便是二哥了。”顾启似乎是还不解气,打量了两眼顾泽,继续道:“我们兄弟之中,就属三哥你和大哥长得最像,弟弟以为父皇爱屋及乌,会多喜欢三哥两分,不想还是比不过二哥。”
顾启说完也不看顾泽的反应,大摇大摆的走了,顾泽在他身后维持着原来的笑容,眼眸漆黑堪比此时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