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售的寂寞灵魂》半步雕龙

7、梦般的总监

　　在公司里，虽然我总是被习惯性的遗忘，但并不代表我没有朋友。
　　文达就是我的朋友。
　　他是坐在靠近走廊的一个长得微胖的一个年轻小伙子，她之所以会出现在公司里，好像因为他是经过Andy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介绍，才获得了职位。
　　只是，他的行为跟他的长相一样，非常标准的死宅样——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名字。他每天工作的时候，就坐在那里偷窥各个位置上的美女，然后拍出来放到自己的博客里，以赚取微薄的点击量。
　　他之所以会我成为朋友，并不是他很欣赏我，而是因为一次尴尬的事情。
　　某次，在他冲咖啡时，曾试图和一位美眉搭讪。当然如果他不用下流的眼神偷瞄人家高耸的胸脯，或许还有一点点的机会。结局自然是被那个不领情的美眉当场用视线秒杀，为了掩饰尴尬，只好佯装在和我说话。就这样，我因为当挡箭牌而成了他的朋友。
　　至少，我在这里是有可以讲话的人。
　　光棍节过完之后，文达还是一个光棍，和我一样。
　　这是个平凡的日子，当我站在饮水机旁边的打印机，打印空白的财务报表的时候，一阵静默的惊呼声从我的面前传来。
　　通过文达和其他男性同事充满磁性的眼神和即将流下来的口水，我可以知道，有这样的声音传来，通常的原因只要一个：Andy今天又带新的女朋友来上班了。
　　我转身一看，干涸许久的心轻轻咯噔一声。
　　若在以往，Andy带着怎样的美女来到公司，我都不会有丝毫的惊异，唯独这一次。
　　非比寻常。
　　高挑的个子，温润而高雅的面庞，大气的眉毛和意味深刻的眼神，挺拔的鼻子和朱红色的嘴唇，在她的嘴角还有一粒调皮小巧的美女痣。她的身材好极，优美的曲线上更是穿着朱红色的旗袍，全身上下满是名贵的珠宝，譬如祖母绿的项链，晶莹的手串，玉石雕琢的耳坠。她拿着一个小巧而缝制精美的小小提包，穿着高雅的高跟鞋，每走一步，诱人的小腿就显露出来。
　　如果说公司里其他的美女是新世纪的摩登女郎，而这位“新人”更像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富家小姐。
　　Andy拍拍手，想要获得所有人的注意。等剩余女性把眼神也集中过来的时候，迫不及待地向我们介绍：“同志们，现在我要向大家隆重介绍，这位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市场总监，叶杏贞小姐，大家欢迎。”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公司应该没有“市场总监”这个职位。看来CEO为了钓美女，也算是不择手段。嘛，随便了，反正不关我事。
　　介绍完之后，Andy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大家，希望得到回应。然而大家竟忘记鼓掌，各路美女自然对着这个让自己容颜扫地的美女没什么好感，而男性们只顾垂涎看她的惊人的容貌，忘记了鼓掌。
　　除了我。
　　虽然，我不否认这个美女很漂亮，出乎意料的漂亮，但是在我的心中，从来只有我的女神一个人，那个大学中被我苦苦思恋了四年的女神。除此之外，再不会有其他人。
　　啪啪啪！
　　只有我一个人鼓起掌了，之后其他同事才稀稀落落的鼓起掌来，Andy十分感激地看着我，我回报了他一个微笑。而这位叶杏贞小姐也因此而多看了我一眼，在那么恍惚的一个瞬间，我觉得那眼神中似乎带着什么不一样的情愫。
　　一定是我可悲的自恋情节又发作了，我赶忙收回眼神，转头看着墙上那些尴尬的表格。
　　“大家好，请大家以后多多指教。”
　　温柔如水的声音飘入耳中，连魂魄都听软了。
　　Andy满脸堆笑，道：“叶小姐，还有一件事。因为我们的总监都会配备一名助理，现在我充分尊重你的意见。请你从中选一个同事，当您的助理吧。不过，我可以打包票，我的这些手下可个个都是文武全才业界精英。”
　　这句夸奖，我真替他感到汗颜！
　　听到这话，美女们都开始优哉游哉地修剪指甲，或者无聊地玩手机，浏览网页。而男同胞都伸长脖子，整理衣冠，清清嗓子，随时准备放电。
　　她的眼睛抬起来，将整个办公室的人快速扫描了一次。
　　最后抬起手，停留在某个方向上。
　　应该是一个让大家都不能接受的方向，不然中奖的人应该会兴奋的大叫或者是惨叫一声才对。
　　等我被这安静和尴尬的眼神骚扰了二十秒之后，才莫名其妙地转回脖子！
　　看着她的手势，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竟然是我！
　　我？！
　　你确定指的不是穿越我身体，通过我身后玻璃倒影的那位坐在后面，拥有某某学院MBA证书的白领的身影？！
　　但是她坚毅而明确的眼神在暗示，我并没有看错！
　　这，我有些无法接受。
　　我既没有和她有丝毫的交流，也绝对不认识她。而且今天因为西装送洗，还穿的便装过来的，就连我自己都对自己的形象自惭形秽，莫非是我刚才埋头打印的勤奋身影显得很有魅力？
　　Andy的脸上有些尴尬，打破了僵局：“叶小姐，不如我推荐一个更好的吧。那个……童小姐，不如你来当叶小姐的助理吧。”
　　刚刚做了新发型的童小姐幽怨地站起来，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叶小姐冷漠地看了童小姐一眼，指着我说：“王先生，多谢你的美意，不过我只想选那位先生当我的助理。”
　　先生？！我发誓在这里听到过各种各样的称谓，比如“喂”“嘿”“那个谁”……可以确信的这是我在这里听到的所有称谓中，最顺耳的一个。
　　我很感激地看着她，Andy在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确定了之后，“叶小姐，不如我把同事们的详细资料发给你，你再重新审视一下。”
　　“不用了，王先生，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Andy似乎不想要强迫叶小姐的意愿，只好点点头道：“那好吧，既然叶总监执意这样，我只好充分尊重你的意思，但是你要是觉得不合适的话，可以随时告诉我！”
　　天呐！我在这里站着呢！请不要这样若无其事的抹杀我，我除了没有该死的证书和学历，其他方面的优势绝对有很多很多！
　　Andy指着我：“那个……咳咳，那个谁？你过来一下”
　　我有些不情愿，毕竟刚刚被人若无其事地羞辱了。但是我并不想与自己的职位为敌，现在我需要一份薪水，而且这应该还算得上是升职加薪吧。我找了张纸巾擦擦手，刚才在对付打印机的时候，手上粘上了油墨。
　　我走向她，伸手道：“我叫穆梓强，大家都叫我小强，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好了。”
　　叶小姐对着我微微一笑，把她的手放在我的手里，轻轻握了一下。
　　那手，十分柔软，只是有些出奇的冰寒。

　　经过这次充满传奇色彩的事件，形同路人的我以我所不能在接受的速度在这个公司里获得提升。然而实际情况似乎变化不大，我的薪水和工作内容没有因为“总监助理”这个职务而发生实质的改变，只不过不需要一直站在饮水机的旁边了。
　　至少可以坐在总监办公室里——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办公桌。
　　全新的办公用品被放在了红木办公桌上，可能是在茶水间站习惯了。坐在这里，竟然有一钟如坐针毡的不适感，这种新鲜感和我想象中的白领感觉竟然一点都不一样，尤其当一双美丽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
　　多看这位叶小姐一眼，我都有一种背叛自己女神的负罪感，生怕自己会不争气地像外面的男同胞一样陷入对这位美丽的小姐的幻想之中。
　　不过仔细想想，这种诗意的喜剧剧情不会发生在我的世界里的，我只好把自己埋在书堆里，翻开那厚厚的《货币银行学》，专心翻看。
　　但是，潜意识中，那双眼睛好像一直在盯着自己，但是自己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收回到她手中的文件资料上了。
　　好奇怪的感觉，她好像在找什么。

　　中午的时候，Andy优雅地走了进来，清清喉咙，我赶忙站起来，Andy微笑地说：“小强，麻烦你帮我端两杯咖啡过来。”
　　当我端着咖啡走到总监办公室，把咖啡放在桌子上，Andy正在漫无目的地聊着天气和新闻头条，叶杏贞小姐自顾自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文件，当我把咖啡放到她的手边的手，她微笑地说道：“谢谢。”
　　“叶总监，客气了。”
　　Andy稍稍转身，用冷冷的眼神示意我离开，机智如我，怎么会不明白其中意味，很快端着盘子遁去。
　　其实，我的心情很好，我终于可以尝尝自己亲手调制的咖啡了，我走到走廊旁边，一屁股坐到文达的桌子上。吓得他手忙脚乱地将电脑桌面的某种不健康资料全都关掉，我放了一杯咖啡到他的桌子上。
　　我喝了一口，丝毫没有甜度的味道令我眉头一皱——我居然忘记加糖了。
　　“咖啡这么苦，为什么总裁这么喜欢喝？”
　　文达看了看紧闭的总监办公室，压低声音，一脸鄙夷地看着我说道：“你懂什么，他们喝得不是咖啡，是品味和情调。”
　　“原来，喝咖啡就有品味和情调了，看来我以后要更加练习一些。”
　　文达拍拍我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道：“小强，你不用喝了。以你的资历，就算喝上一吨，也不会有情调的。”
　　“为什么？”
　　文达的话音中多出了意味深长的腔调，仿佛如同山间老僧在传递神秘晦涩的奥义般：“因为呀……你不懂。”
　　“好吧，我确实不懂。”于是我抬手把那苦涩的咖啡全都倒进了废纸篓中。
　　“别灰心，小强，我们这些屌丝注定成不了高雅人士，不如还是来讨论一些俗人应该想的事情吧。”
　　“你指的事……”
　　文达的面色忽然一场猥琐，低声附在我的耳边说：“你猜猜看，像叶小姐这么正点的女性，她隐藏的深处，到底会穿的什么颜色的‘胖次’？”
　　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绅士”表情，我无可奈何地哂笑出声来：“我又没看到，我怎么知道。”然后想要离开。
　　文达却用力钳住我的臂膀，霸气威武地伸出五根手指，道：“我跟你赌50块，像她这么高贵典雅，身材又这么超正点，只有紫色的‘胖次’才能衬托她的内涵。”
　　“这和内涵有关系？”
　　文达冷笑着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让我这个‘阅女无数’的神棍给你科普一下……”
　　“你该不会说你在二次元的女朋友吧？”我指着他，想到他又要摆弄那些无道的ACG文化，赶忙想个方法终结掉他。于是我很无聊白水地笑着说：“这赌局完全没意义，反正你又看不到，我怎么猜还不都一样？”
　　“好了，猜一猜吗！”
　　“别这么无聊好吗？”
　　“切，装什么清高，你该不会是怂了吧？！小强。”
　　“怂？！……好吧，白色！OK？”
　　“果真是没有情调的家伙！”
　　“你好无聊！”
　　我看了看总监办公室，玻璃门已经被掩上，看来这次会议还会继续很长时间，我只能继续在文达这里消磨时间了。
　　忽然文达用奇怪的眼神扫描我的全身，看得我非常地不自在。
　　“你干嘛看我？”
　　“我只是有那么一点点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为什么这么个大美人儿，非要选一个屌丝当助理？”
　　“我的长相和穿着很像个屌丝吗？”
　　“不是‘像’，本来就是！”
　　“好吧，我不否认，我本来就是个屌丝！”
　　文达叹了口气，看着毛玻璃中晃动的两个身影，十分惋惜地摇摇头：“哎，再怎么看，这样的美女绝不会掉到我的碗里的。”
　　我看着他失望的表情，肆意地笑。
　　文达没好气地说：“笑什么笑，就算你做了助理，也没机会的。”
　　我把两只手交叉在怀里，冷笑道：“无所谓，反正我又没有什么非分之想的。再说咯，我我忠贞地爱慕着我的女神，所以就算再漂亮的美女站在我的面前我也不会动心。”
　　文达鄙视地看着我，道：“吹牛吧你……小强，你高升了，今天得请我搓一顿。”
　　“没问题。”
　　“我可不吃路边摊哦。”
　　“那你去喝西北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