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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逝去的故事 迟到的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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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在警局做笔录的时候,有些不由自主的口吃,甚至腿脚都在打颤。
在她被急救医生用白布蒙上之前,我两条腿好像融化了一般,都没力气从地上站起来,直到医护人员把我抬起来,我丢失的灵魂仿佛才回到了躯壳中。
从将近90米的高空坠落,撞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她的弥留没有超过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她叫李默然。
我是在见证了她全部的死亡过程之后,才知道她的名字的。
生前的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相信,这世上真的有所谓“缘分”的存在。形同路人的我,却偏偏和即将走完生命最后时刻的她连在了一起。
亲眼见证了一个生命的逝去,那凄惨的种种在脑海中不停地重复,久久不能离去。
警察比医生更先到达事故现场,作为整个事件的目击证人的我,被要求协同他们去做笔录。不过在此之前,医生对有些虚脱的我,也做了紧急的检查。
“只是惊吓过度了,身体上没有异常的状况。”这是医生的结论。
因为事故发生的时候已经度过了下班的高峰期,加上天色已晚,目击证人很极少,除了守在尸体旁边的我,就剩下一个正在打扫的保安小伙儿。
案件的真实情形还无法断定,更多的信息还要更多后续的调查取证了。
我跟着警车去往了警局做笔录,喝了一杯热茶之后,我结结巴巴把大致情形简要说了一下——我的喉咙因为紧张,连吐字都有些困难了。不知是出于什么顾忌,与这位坠楼姑娘的两次奇妙相遇,我并没有坦露。
“她看上去似乎心情不太好。”我简明扼要地总结了一下,到底什么发生在了她的身上,她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我并不清楚。
她大概是自己了断的,之所以这么判断,并没有什么依据,只是直觉。
大约半个小时过后,和这位女性最后见过面的几位同事赶到了警局。
这几人的面上神色各异,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是好像也没有太过吃惊。
最后赶来的一位年轻女性一脸泪容,一边啜泣一边摇头说道:“我们都劝过她,让她想开些……可是她却总是走不出来……”从她断断续续的语言中,才知道她的双亲和胞弟刚刚死于了前不久一场国际航班的空难,尸首永远埋在了广阔海洋之中。
但是她那句所谓的“害死自己双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难道她真的是那种为了利益,使亲人受伤的恶徒吗?
只是这怎么可能?
这种程度的空难完完全全是一场不受人为控制的天灾,和她又会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为什么她会把这种罪责揽在自己的身上呢?
仔细回味最后见面的情形,我的心里满是深深的歉意。
“大概是十恶不赦的罪行吧!”
毋庸置疑,当时的她已经半只脚踏在了死亡线上,而我的一句话肯定又把她向前推了一步!虽然最后对话的时候,我的确察觉到了一丝异端,如果我肯多动些脑子,仔细倾听她的话语,或许能醒悟其中的含义。说不定能令她回心转意,避免一场惨剧。可是和她从未有过交集的我,又怎么会知道这话的背后会有如此深意?
可恨!
为什么,当时的我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是个罪人!
离开警局的时候,已经将近11点了。
这一晚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在我的心头如何也挥之不去。
赶到聚会地点的时候,已经将近午夜时分了。
许久未见,再加上迟了将近4个小时,我担忧着该如何在同学面前露面,所谓的“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的感觉和现在应该大抵相同吧。
可是隔门,我听到一轮又一轮熟悉的腔调,又是一波又一波的笑声和调侃,顿时心中畏怯全部消解。
鼓足勇气之后,我推开了包厢的们。
“同学们,我来了!”
推门那一刻,眼前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既视感,好像自己走进的不是酒店里弥漫着世俗晦气的包厢,而是那间熟悉不堪散发着浓郁气味的男生宿舍。
“商业精英终于来了,小强,我们好等呀!”
“小强!你要是再不来,我们都要散场了!但是航佳说一定要等你,所以,该怎么惩罚,你自己看着办吧!”
“小强,好久不见!”那是航佳熟悉的、黝黑到一定境界的面孔,甚至大胜之前。大西北的日光浴果然是专业的!
看着这些久别重逢的笑脸,这一刻,我好像找回了有些迷失的自己。桌子上的菜肴已经是风卷残云,我看着这些熟悉得有些陌生的家伙们,刚才的恐怖情形还在脑海里稍稍消解了一些。
“老规矩,迟到的规矩你知道的!”柏江把一排玻璃杯摆在我的面前,很快全部倒满。
我借着惩罚这名,抱着酒杯猛灌!
很快,不胜酒力的我便被酒精冲昏了脑袋,趴在桌子上久久不能爬起来。在宿醉之中,我模模糊糊地看到大家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我似乎看到了海炎给旧欢打电话的缠绵悱恻,阿朱对着陌生女服务小姐的深情告白,还有黑佳亲吻老班的惊心动魄,以及柏江站在门口,凄厉的“我昨晚背着女友去搞基”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至于我选择的是什么,忘记了。破碎地回忆起来的话,只是好像被抢去了手机,被强迫买了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已经记不得了。
更多的,更多的是肆意的笑声。
那一晚,玩到了凌晨两点,大家都已微醺,甚至有些站立不动。虽然大家都希望航佳能相约在北京好好游玩一番,但是他毕竟公务缠身,时间表早已排满,终于在百般惜别之后,各自散去了。
“能行吗?”阿振担忧地拍拍我——全班唯有阿振没有喝醉,作为班长,他还要招呼着把所有的同学都安全地送走。
我勉强点点头,逞强地站起来:“这里离我的租屋不远,我走回去就好!”
从这里出发,距离目的地其实有着大约五公里的距离。
此时此刻,我只想吹着夜风,慢慢地走一走。
这一晚,发生了太多事情了。
初冬的凉意已经不禁意地悄然而至,没有预告。我把领子竖起来,大街上的霓虹灯好像飘摇的曲线,有些刺眼又有些温馨。尽管,它们的闪烁和我没有关系,可我,还是十分享受这样免费的风景。
享受的也许不是风景,而是漂浮在空中的忧伤。
额头上的神经在微冷的夜风中,都有些疼痛了,碎了一地的落叶,还有夜幕里匆匆的行人和车辆不停地走过,我不想打计程车,不是因为距离的问题,而是有些莫名的伤感。现在的我丝毫不敢闭上眼睛,那悲惨的种种会很快席卷而来。
人为什么会要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难道活着不就有这希望吗?
虽然她的死与我没有直接干系,可无名的罪恶压在我的脊梁上。
眼泪无情地流下来,不仅仅是想到那位死去的姑娘,也回想着自己。
神识都有些渺茫了,只有寒冷在提醒我:今年又快要过去了,而整整的半年,除了做了一份没有一丁点营养的工作,在人生的道路上,我似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尽管,我一直在提醒迷茫时候的自己,要做一个有理想的人。可世事浮沉之后,我现在的所作所为依然是在浪费终将逝去的青春吗?
就好像那些落叶,不会永远在枝头盎然盈绿,时节一到,就会掉落,不会给你一点犹豫的机会。
而我,还是孤身一人。
帝都虽大,但是何处才是我的容身之处。这鳞次栉比的楼市里,想必正在发生着无数的悲欢离合。
不知,何时才会有人替代我,站在这凄冷的街头,羡慕地看着这风景。
或许,我不应该放弃自己的本业,如同朋友们一般。建筑工作虽然辛苦,但是事业都已经转上了正轨,而我却选择走一条希望并不怎么光明的弯路。经济问题好像一个迷宫,站在迷宫出口的人总是那么得光彩照人,殊不知有多少人在这迷宫中转了一辈子都没有走出来,埋葬了自己,埋葬了理想。
生活处境如此凄惨的我,说不定也会在某个瞬间,选择一种方式忽然终结掉自己的生命吧。
不多时,出租的居室已经在眼前,周围是一片寂静,只剩下水管漏水的声音和钟表不知疲倦的跳动声。
我倒在床上,可是我不敢闭眼,我害怕想起她的面孔,我害怕想起她的声音,那惨白而猩红的景象会趁着每个不注意的瞬间进入我的脑海中,她的身影,我这一生都不会忘怀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
11月09日,04:24。
不知为何,麻痹刺痛的额头忽然清晰了起来,翻涌的醉意和睡意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旋开台灯的按钮,翻开批注密密麻麻的《货币银行学》,仔细翻看起来。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如果今年还不能考取学位,我就不得不回归本行,穿梭在充满恶臭的管道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