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竟之途》扫雷高级167

3、第 3 章 第三章

　　陈煦的大学离自己的学校很远，公交车一路开着，外面的风景尽是些荒芜干枯的小树林，唯一的变化仅有云层移动遮住太阳时，地面上光与影的交替。
　　其实苏轻采并不是仅有陈煦一个可以借钱的对象，她的人缘很好，在周边朋友间借个几百块钱还是没有多大问题的，但是苏轻采还是去找了他借钱，因为她对陈煦亲近到有种暧昧不清的依赖感在里面。
　　不能去看你的比赛实在抱歉，不过，以你的水平来说，一定能够晋级的吧。
　　看着陈煦发来的短信，苏轻采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会心一笑，简单的回了一句。
　　谢谢。
　　这就是他两现在的关系，不需要什么肉麻的台词，几句简短的话就能令彼此感受到自己想要传达的感情。这是一种用时间慢慢堆积起来的友谊，彼此之间不敢说完全没有其他想法，但是两人却也不想因此而失去这种关系。
　　不过，故事的一开头，其实并不是那么友好。
　　苏轻采第一次遇见陈煦的时候，还是在小学的时候，那个时候陈煦不仅是个熊孩子，还是班级里一帮坏孩子的老大。那段时期，他特喜欢捉弄自己，没事儿来就来找她麻烦，后来又一次，自己被他弄哭了，在教室里哭了好久，他似乎才良心发现，彻底收了手。在那之后，他对自己变得爱搭理不搭理的，也不再欺负她，饶是如此，苏轻采那时还是很怕陈煦，见了他总是赶紧的绕道，直到到毕业的那年，他忽然写了一封道歉信给自己。
　　说真的，这封信写得极为别捏，一点也看不出道歉的诚意，苏轻采当时看这信时差点没笑出来，不过，好心的苏轻采还是回了一封信给他，原谅了他过去的行为。
　　顺便一提陈煦给她的这封信苏轻采其实一直有留着当纪念，后来却被长大后陈煦一把火烧了。
　　按理说，两人的缘分也该尽于此了，但不知为何，两人却又进了同一所初中，虽不在同一班级，苏轻采却也常听见他的名字，因为那个年级的女生总是会带着八卦一般的幻想注视着周围人。
　　哇，对面班的那个男生好帅。
　　篮球打得真棒。
　　成绩也很好哎，年级前十呢。
　　诸如此类的话语，苏轻采已经听得够多了，那时，陈煦不再是过去那个坏孩子了，反倒成了一些女生眼里又冷又酷的完美男性。
　　不过那些与苏轻采无关，她也有自己的生活，进初中后她遇见了那个时候她最好的朋友，沈晨，并在她的引导下逐渐对音乐产生了兴趣，也萌生了想要和沈晨一样成为一名小提琴手的愿望。
　　然而和苏轻采不一样的是，沈晨和家里人的关系非常差，能够在外学小提琴也是自己几经努力才换来的结果，照她的话说，在她父亲的想法里，自己这个女儿从一开始就是多余的，就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因此，沈晨和她的父亲经常争吵，有一次，自己放学时正好撞到了沈晨的父亲要打她，苏轻采就冲过去说了几句话，被他高壮的父亲瞪了一眼，吓得浑身不敢动弹。
　　那个时候，勇敢的从围观群众中第一个跑出来的是陈煦，他站到自己面前，说了一句。
　　“这么大的人欺负女生还要脸吗？”
　　或许是这句话引起了周围人的共鸣，几个大叔大妈也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三言两语的劝那位父亲，就在这个时候，沈晨拉着自己跑开了现场，跑的时候，苏轻采回望了一眼陈煦，第一次用一种感激的目光注视着他。
　　不过，陈煦当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关注点全放在那个男人身上，也不敢随便不敢乱动，想来还是有些害怕。
　　长大后，他曾经不无得意的说，当初我冲到你面前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像个白马王子。
　　“哪有啊，你比我大，也欺负过我，还要脸吗？”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再后来嘛，因为这件事情，两人之间有了交流的契机，以后见了面就会说上几句，苏轻采当时数学物理特别差，就问他学业上的问题，他似乎对自己喜欢上的古典乐感兴趣，苏轻采便给他推荐一些沈晨叫她听的音乐。
　　不过，之后不再故作高深的陈煦告诉他，他并不是那么喜欢古典音乐，摇滚才是他的灵魂的归宿，当初纯粹只是因为喜欢所以想要接近她而已，是的，他亲口告诉过自己，他是喜欢自己的，小学时爱捉弄自己也好，初中时会忽然改变也好，都是因为喜欢。不过他却也强调，那已经是过去式，当时对自己的喜欢只是一种非常朦胧的感情，随着自己的长大，已经慢慢变淡了。
　　两人的同学校的缘分一直到了高中，只是在高一有一段时期，陈煦变得有些异常，不知为何，那一段时间他都仿佛失了神一样，整个人变得沮丧，成绩也变得很差。
　　那时两人的关系已经很好了，所以苏轻采也经常会去看看他，也问过他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却什么也不说，苏轻采也很无奈。陈煦从那个状态走出来时已经是差不多一年后了，那之后他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性格变得随和了许多，笑容也比从前多了。
　　想来也就是那之后，他能够正视着自己的眼睛了，不再似过去一般瞧了她一眼就开始逃避，他的身上渐渐多了一种将两人的关系隔离在某条线外的成熟感，即便是之后沈晨因故和自己失去了联系，两人的关系再怎么亲密，自己再怎么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两人的关系也只限于一种类似兄妹般的亲密。
　　然后便到了大学，他们也终于分开了，苏轻采去了的艺术学院，陈煦则去了普通的大学，但两人都没有远走外地，都选择了在本地继续深造。
　　对于这件事情，苏轻采至今仍然有些愧疚。在高考前，她和陈煦曾有过一个约定，要一起考进同一所名校。但实际考下来后，她的分数差了一点，陈煦倒是将将越过了录取线。毕业那年，苏轻采缠陈煦缠得紧，得知这个高考结果的时候差点哭出来，她一心以为陈煦会远走外地求学，却没料到他居然选择留了下来。
　　苏轻采事先并不知情，所以知道了这件事后她怒火冲冲的问过陈煦，问他什么要留下来，他是如此回答的。
　　“我只是遵循内心的想法做出选择而已，首先，去了外地的那所大学肯定得活得比现在要累，再加上前途啊未来之类的东西其实我都没怎么认真考虑过，这样下去，无论我去哪里，其实都是去混日子，最后你和我老爹老妈也不想我走太远，这样综合考虑后，我就留下来了呗”
　　最终，苏轻采接受了这样的解释，直到现在，她的内心里都还有一点庆幸，不过在庆幸至于，却也有一些愧疚。
　　如果当年自己能考得再好一些的话，他是不是就会做出其他的选择了呢，未来也说不定会有一个更好的选择。当然，这也仅是如果，现在这样，虽有些遗憾，却倒也不坏。
　　这么多年下来，老实说，苏轻采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把陈煦定位成什么样的角色了，是值得信任的朋友，还是想要去依赖的兄长，甚至于是爱慕着的男性，苏轻采越来越搞不懂自己的感情，幸而，他的态度很明确，所以苏轻采也就没有再平添那么多的烦恼。
　　值得一提的是，在苏轻采迄今为止的人生里，除了陈煦和她的至亲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在苏轻采的内心占据了很大的一部分。
　　那便是苏轻采最好的同性友人，沈晨。
　　一边坐在车上，苏轻采一面回想着过去的事情，从陈煦又想到了她，不免有些悲伤，于是她取出耳机，把它连到手机上，开始听起音乐。
　　喜欢老柴，并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喜欢这个老头的音乐，单论音乐性，她个人更欣赏莫扎特的音乐一些。她时常会听一听他的音乐，仅是一种爱屋及乌的表现。
　　那个女孩从一开始就是天才，她站在台前耀眼的模样就像是从同类中脱颖而出的美丽天鹅。即便，这或许只是一种个人对记忆的美化，苏轻采也不愿意忘记第一次见到她的表演时的感受。
　　苏轻采把沈晨留给自己的那把小提琴常年带在自己身边，睡觉的时候也要挂在床边，每一天都是如此，令她的室友们都嘲笑她将来就嫁给提琴算了。
　　然而即便苏轻采再怎么珍惜这把提琴，随着时间的流逝，提琴上不免还是有了些许岁月的划痕，她的老师也说这把提琴有些不适合再用下去了。但是，苏轻采暂时还不打算把它放到自己家存放旧物的阁楼里，这仅是一种执念，一种不愿意从过去的梦想和记忆里醒来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