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问》旧年何来

1、关于天赋 我，是一株

　　我，是一株桃树。
　　万千山上，万千桃林里的一株普通桃树，唯一的特别，大概就是，我有着灵识，能化成人形，能与这里唯一的活物——黑蛇。进行不是次次都愉快的交谈。
　　虽然这几百年来，只有黑蛇陪伴着我，在这万千山上。
　　自我有了灵识，从开花次数来瞧。我该是有了五六百年的岁数。
　　这万千山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汇集了天地灵气。。虽然大多数的灵气都被挡在前头的那个叫万重山的山头抢了去，供那些想修仙成佛的凡人修炼。
　　但我依旧凭借惊人的天赋抢来了不少才修得如今这般。
　　当然，这可不是我兀自吹嘘，你瞧瞧，我周围一片片比我小的比我老的，比我高的比我胖的，再没有哪株桃树能够像我这般了。所以呀，黑蛇常常那样沉默地良久注视着我，肯定是在心底惊叹于我的天赋吧。
　　恩，他肯定有些嫉妒，天赋，是个好词。
　　本来呢，本本分分的在这万千山上待着，当一株独特却不张扬的小桃树也挺好的，毕竟这几百年来也没人能扰到我的清净。
　　可是！ 那个被丢到万千山反省的笨家伙是不是太吵了一点!他真是快把我逼疯了，自打被丢下来就一个劲的站在那崖边对着万重山鬼嚎，这都大半日的时间了，他的中气可真是足啊！可是！我需要清净啊！
　　所以，忍无可忍之下，我难得的化成了人形。
　　黑蛇曾经交代过我，不要轻易出来吓人，更何况这人一看就是胆子极小之人肯定不经吓。所以我才大发善心的化了人形来与他讲话。
　　“....”难道是我化得人形太丑了？吓到了他？不然他为何....恩，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连话都不会说了？
　　我们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对方很久，他蹲坐在崖边巨石上，我站在边上，久到我都快要数清他的睫毛数了，他才开了口“你、你、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可惜了，模样长得不错，话却说不利索。我早就不是有待发芽的种子了怎么能是说冒出来呢？可是，要想和他说清我的来历，应该也是不容易吧。毕竟他看起来就不经吓。
　　所以，还是忽略这个问题好了。
　　“你可以不要再哭了吗”我特真诚的和他进行着沟通“你的哭声好难听”我皱着眉，说出了我的真实感受“打扰到我睡觉了”黑蛇说过，同人说话要干脆利落些直切重点，否则，复杂的人类会用更复杂的回答来敷衍你，最终根本就没法达成自己的目的，还会白白浪费自己的口舌，最终吃了大亏也不一定自知。
　　可是，他脸红了呢。这样看来，居然还有些小桃花春雨过后楚楚动人的模样。
　　"我、我是初尘，你叫什么名字？”名字？那是...指称呼？好像..我就是株桃树而已，黑蛇平日..也就偶尔唤我几声桃妖。
　　兴许，那就是我的名字？
　　“桃妖”我认真的盯着他的脸看，没有看出任何异样来，除了他的耳尖似乎又红了些。
　　他随地拾起一枝桃枝，在地上比划着什么。
　　桃夭、陶夭、桃幺....
　　这是，符咒？
　　早听黑蛇说过，前头那个山头的人，最喜画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符咒，什么人、鬼、妖魔都大概能对付些，所以，要远离他们。
　　于是，我很听话的，悄悄退了好远。
　　“诶？你跑那么远做什么？”他一抬头，就招手叫我，见我不理，自己跑了过来将我拉了回去。
　　热的诶！我瞬间瞪大了眼睛。我在万千山待了几百年，唯一有接触的就是黑蛇，常年也是冷冰冰的。现在居然是有温度的生物在跟我接触哦，我一惊喜，也没多在意，就被拉回了那几个符咒面前。
　　“你瞧瞧，哪个是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
　　所以，这些他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是我的名字？
　　我瞅着，最上头那个画的最好看了，就指了指它
　　“桃幺”他是，很高兴吗？“我想着也是”
　　桃幺...看他笑的那么好看，想来应该是个极好的名字了吧。
　　“你呢？”我指了指地上又指了指他
　　初尘。
　　看着他一笔一划的极认真的，我也就记下来了。随手拿过他手里的枝条在一旁依样画葫芦地写下了初尘、桃幺。
　　回过头去看他，可是他现在的表情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哪里写错了？
　　我又认真地比对了一下他写的和我写的。没错啊
　　“你、你的字练了多久”
　　练字？这下轮到我奇怪了“ 这个很难吗？还需要练习吗？”我觉得，画出这几个字就和伸长枝条去晒太阳一样自然简单啊。
　　“你、你....我师叔说过，做人要谦虚，说大话是不对的”他怎么又结巴了手比着我抖啊抖的，脸色憋得通红，要不是因为知道他是个人，我都怀疑他能抖下一个桃子来。
　　“师叔明明说了，字的好坏就如修行一样是要靠恒心耐心去磨炼的，我练了这么久也不过如此，你看上去明明....”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讲得及其小声，可我在这安安静静的万千山待了这么久，听力好的不得了，一个字也没落下。
　　“是天赋吧”我好心的替他解答了疑惑“黑...有人说过，很多东西都讲究天赋的，可能这方面的天赋我有你没有而已，你师叔不会因为你笨就骂你的，毕竟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啦”我善解人意的开导他。
　　“....”他的脸似乎憋得更红了些。
　　不会憋死吧人类表达激动心情的方式可真是怪异啊。
　　恩，我果然是一株极有天赋的桃树。
　　他一个人，默默蹲在巨石下许久许久，似乎很认真的在一笔一划描摹那几个字。
　　他大概是想通过勤练把这个天赋补救回来吧
　　不过他带的这东西味道还真不赖诶，那白白热热的有我脸大的东西，可比什么天地灵气好多了。
　　“那是我小师姐给我做的面饼”“咦？你不是被你师叔扔来反省的吗？怎么还有空让你小师姐给你做面饼？”
　　“是送！不是扔!”看他急的一副跳脚的样子，脸又一次憋得通红，撇撇嘴也没再跟他争辩什么。这两天下来我算看明白了，这个叫初尘的人类，实在不是一般的脆弱，动不动就会被莫名的气的脸色通红，大嚷跳脚，以及自己躲起来假装不理我。
　　虽然在这万千山并没有哪个角落是我不熟悉的不能找到他的，可我就是不找，直到他又苦着张脸自己爬回出来。
　　明明是被自己师叔从云头上一脚踹下来的，作为万千山最有灵气的桃树，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一阵微风拂过，带起一地桃花瓣飘扬，熟悉的气息。
　　我不小心啃到了自己的手。
　　默默放下面饼“喂，初尘，我要先回去了"
　　“桃幺....”
　　恩，看来初尘在跑步方面的天赋也是不如我。
　　“呼”我大喘了口气，抬起头就看见黑蛇懒洋洋地蜷缩在我的真身上，双眼..近乎冷漠地看着我。
　　好吧，事实上，这百年来，他都是这么看着我的。
　　这次，换成了我仰望，我们之间也沉默的..互瞪了许久。
　　“远离万重山的人”蛇果然是最冷血的动物，久别重逢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么没有理由的命令，不带温度，不带问候关怀冷冰冰的。
　　"为什么呀！ 初尘虽然笨了些，天赋少了些，可是他脸红起来也很可爱呀，还有，他的小师姐还会做很好吃的白面饼.."
　　"你是桃妖，不需要那些人间的吃食”黑蛇从树上下来，缓缓化作人形。只见不过一会黑衣黑发的黑蛇就背对着我站在了那儿。我连眼都没眨，每次看到黑蛇化成人形我就会内心不平，为什么，光是一个侧脸就可以这般好看，虽然他依旧不改冷冰冰的模样，但光远远看着就会觉得黑蛇在样貌上的天赋这是逆天了。
　　“ 外头的那个人，现在修为尚浅兴许是还没认出你的真身，若是被认出来了，万重山的人是不会允许有妖物在万千山上修行的，若是哪日你魂魄俱散，真身被置于炭火之中去蒸你的白面饼，别怪我没有提过醒”黑蛇的话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妖？是初尘他们的敌人？不过，被拿去烧火应该是很疼的吧？
　　“那，照你这样的说法我在这万千山都几百年了，怎么还能活的这么安稳？”
　　他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我“万千山灵气至纯，你生于此长于此，所带气息自然也是万千山的至纯灵气，又未曾踏离过万千山半步，未曾沾染过半分世间秽气，身上的气息与万千山相融，自然不会有人察觉异样，况且，他们鲜少涉足万千山”
　　我点头，他说的，听起来是有些理。
　　“诶，黑蛇”看他转身又要向别处去，我急忙叫住了他“处了几百年，我还不曾问过你的名字呢”
　　等了许久，我都快将他的背影望穿了，才听见他低声开口
　　“问阙”随即，满地桃花纷飞，在空中一笔一划画出他的名字。
　　“问阙'我喃喃重复了一遍，伸出手也随着桃花瓣将他的名字写了一遍。
　　这可真是个好名字，写起来这般得心应手，如行云流水般。
　　我瞧着，竟是比自己名字写的还好许多。
　　“诶，那你又是要去哪里呀？”不是才刚回来吗？
　　“布界”他头也不回，再次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内。
　　初尘是万重山的弟子，虽然很明显是比较没有用的。
　　万重山，是修仙圣地，凡妖必杀。而我，是妖，万千山上的一株桃树妖。
　　所以？初尘要是识破了我的身份，真的会将我拿去烧火蒸了白面饼吗？
　　“你会吗？”
　　"什么？”初尘奇怪地看着我。
　　我纠结着，最终选择相当委婉的问出口“你，是不是很喜欢你小师姐做的白面饼啊？”他点了点头
　　“那你师姐做白面饼是不是需要用到大量的材火啊"点头
　　“那、那你是不是真的会把我抓去蒸白面饼？”忍不住提高了音调，有些些委屈，凭什么呀！凭什么要用我去烧火，去蒸白面饼，明明、明明我也那么喜欢初尘师姐的白面饼。
　　“....”他不说话，神色复杂的盯着我看，一脸不解
　　是因为我揭穿了他隐瞒内心的事实吗？那我需不需要现在就跑？
　　“桃幺”他将手放在饿哦额上探了探“你没发烧啊，脑袋是榆木疙瘩做的吗，说的都是什么胡话，哪有把人拿去烧火做面饼的”
　　我脑子才不是榆木疙瘩做的，要是，也应该是桃木疙瘩。不过，这不重要啦，他说了不会诶。
　　“是你说的哦”我紧紧拽着他的衣袖“你不可以骗我，不然....不然我就诅咒你，诅咒你永远练不好字，永远被你师叔教训”
　　闻言，他的脸色瞬时转白，倒抽凉气，手又比着我不停的抖啊抖的。
　　我笑的无比开心。
　　果然，天赋缺失，是初尘永远的痛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