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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双角度:分离 他忽然凑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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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义一出,果然,人群几乎尽数追他而去。我正想把罗玄拖出来,忽然想到,他们不会把马都骑走吧?果然,众人纷纷上马,眼看马厩就要空了。我连忙捡起地上石子,朝最后骑马的两人嗤嗤扔去。好在他们大多都已走远,又乱作一团,加之天也黑了,最后的两人被我打下马,也无人注意。我迅速套了马车,这才转回屋中,将罗玄从床底拉出。
“师父,我们走吧”我道。罗玄没有说话,脸色似乎不太好。难道是因为我没听他话把画像还给秦义而生气?虽然他一向安静,但方才还是太安静了一点。
“师父,我们要不要去那个什么白鸦峰啊?”我问道,想把决定权交给他,一来表明我听他的,二来我心中确实踟蹰不定。
“随便”他道。
“岂能随便?这人古怪狡诈,今天下午,已经想出那样下三滥的贱招了。我怕去了,他又……”若他为了画卷,又想给罗玄灌尿怎么办?
罗玄没有说话。我又道:“不过好像也不怕,大不了把画像还给他。虽然我有点舍不得,但找个舒服的地方,住些日子也好。”我笑嘻嘻望着罗玄。
他还是没有说话,还索性闭了眼。我心中一冷,一种被冷待、嫌弃的感觉油然而生。他一定极厌恶我了,一刻都不想跟我共处了吧。可他想走又走不了,而我还整天不停地在他眼前晃,聒噪讨厌,还自以为伶俐地嬉皮笑脸。他极力克制,也掩饰不了这份从心底对我的厌嫌憎恶了。我沉默着,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与他分开。
我默默在床头放了块银子。把罗玄连同担架,再加上床上的被子,一并搬到马车上。虽然天气并不冷,一席薄毯足矣。但我想把他身下垫厚点,让他舒服点。相处这些年,我一向都是这般全心全意待他好的。只是一旦痛下杀手后,再这般待他,他只会觉得我虚情假意吧。
一推开门,好像那里不对劲。罗玄猛地睁眼,目中精光一闪,我们一对望,一柄寒锋带着汹涌杀气从天而降,剑锋直击罗玄的咽喉。我将右手托举的担架急速一翻一抛,担架迎着剑锋砸去,半空中席被铺展,将罗玄一裹,我抱起他,直奔马车。
“马车有埋伏”罗玄忽然道。我连忙一挥雁伏刀,斩断马匹绳缰,马受惊奔逃,我抱着罗玄一跃上马。剑锋从背后袭来,我头也不回地反手一击,双腿猛夹马腹。马受惊急奔,追杀之人则因避我刀锋而退跃,我们暂时与之拉开了距离。反手这一招,其实极侥幸,为了一招逼敌后退得尽可能地远,我极尽雁伏之锋,只攻不守,所幸躲避及时,对方的剑锋只划破了我肩头的衣物而已。
我们驰马出镇。“你把我放下,自己走吧。”他忽然出声。我明白,虽然我已经极小心了,但马上颠簸的滋味不会好受。
隐隐听到马蹄追来的声音。若把另一匹马顺手砍杀掉会更好,这样追兵就没有马骑了。我不知为何没有下手,也许部分缘由是,我不想给罗玄最后再留一个嗜血好杀的印象吧。可我很快就后悔了。因为身下的马已受伤,慢了下来。也好,师父也不必受这颠簸之苦了。我猛地一跃下马,再一踹马臀,让它驰骋得尽可能远点。我运起轻功,向路边的密林中钻去。
“放我下来。”他又道。我心中一叹,加快脚步。
他忽然凑近,极轻快地,耳朵边缘传来尖锐的疼,如轱辘碾过。
“你做什么?” 我怒吼,强忍着将他一放落地,忍不住刮了他一耳光。饶是气急之下,我还是顾忌着他的伤势,没有将他重摔在地。但实在气不过,忍不住就扇了一下。并没有用内力,但他嘴角立即流了血。我感受着手掌间火辣辣的感觉,一时也愣住了,我居然扇了师父一个耳光。我一摸自己的耳朵,还算完好,只有耳朵边缘一小点血肉模糊。他咬的着力点极细窄,因而力道也极凶狠,一小丝皮肉全烂了。
“你……你为何咬我!” 我捂着火辣辣流血的耳朵边,质问。
不知是吃痛还是愤怒,他眯了眼,打歪的脸好一会儿都没有转过来。又大概是这猛地一放,撞到旧伤了,他皱着眉眼,微微张嘴喘息,唇上嘴角都是血迹。月色透过树影,婆娑光斑在他脸上浮动,湿漉漉的唇上泛着血色光晕。而待他睁开眼,正过头,他的神色一恢复平整,波澜不惊中便又冷又狠。
“我说了放我下来。”他淡淡回道,目光无比平静地与我对视,无一丝慌乱,连凶狠的眼角也都慢条斯理。
我气得说不出话,震惊于此人的不可理喻。
“我不带你走,你只有任人宰割” 我道。
他眼角有了一丝笑意,“那我岂非还得多谢你?断我四肢,由你百般戏侮,玩弄于股掌,形如鼠蚁,终日躲藏奔逃。”
“你不是说原谅我了么?” 我咬牙道。真是好笑,明明他害我更惨,却是他装作宽宏大量来“原谅”我。这也就罢了,偏偏他还只是口头上说说,其实一直小肚鸡肠。我强忍着悲伤,辩解道:“下午之事,都是那姓秦的所为。何况,你也没有被……”
“你与他一唱一和。他所作所为,恐怕你早有所知。故意借他之手戏弄我。” 他蛮不讲理道。目如锋刃,冰寒万里。
“你……”我语塞,气极。
“聂小凤”他一字一顿,盯着我的眼睛道:“你别以为恩威并施,我便会形如玩偶,任你操控。四肢尽断,罗玄也还是罗玄。”
我怒火大炽,喉咙哽咽,心中委屈伤心难以言状。这种禽吅兽,就让他自生自灭好了!我不再废话,飞奔而走。
======分割线:罗玄视角==============
外面人马鼎沸,马蹄兵戈。秦义走后,聂小凤紧接着也出去了。好一会儿没有回来,罗玄不免有点担心,不由得屏气凝神,仔细听外面的动静。他辨别猜测着聂小凤的举动,颇费了些神。所以,当熟悉的脚步再进来时,他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着恼。恼她这般自行自是,也不跟自己交代一声便出去了。但交不交代,又有什么差别呢?反正自己都动不了。仰赖于人,皮囊死肉一具,便只配这般粗疏对待吧。
一开门,便觉周遭有异,他猛地睁眼,半空中冷锋已近,直逼他咽喉。暗算之人是那几个月前找上门的冥狱头领。罗玄静静望着剑锋,从迎面的罡风中,他判断出这是让自己头颅落地的力道。他亦不过血肉之躯,一瞬便危如累卵,不禁油然生出生命纤细脆弱之感。
马背上,看着聂小凤纵马驰骋。她肩头破损,如玉的肌肤上一道纤细的红痕,他不由心觉怜惜。小凤左臂的伤还未痊愈,无力地耷落在他身上,那是他亲手打断的,他心中一酸,不免有些难过。她右臂在他身下,隔着被子紧紧的抓缚着他,有向上托举的力道。她在尽量减轻他身下的颠簸。感受到身下她手臂的温度与形状,罗玄莫名生出窘涩之感,随即又被漾出的温馨暖意所替代。她腾不出手,缰绳就不得不咬在口中。她其实很狼狈,但注意力高度集中在纵马疾驰中,她并不自知。她神色绷紧又昂扬豪迈,眼眸炯炯发光,清妍秀美脸上透着坚韧与一往无前的气魄。相较之下,他就一直在顾影自怜,哀愤自伤,想到这儿,罗玄有些自惭形秽。他深深感觉自己终究不过凡夫俗子,身体一困顿,精神便随之萎靡了。
远远马蹄声,追兵仍不舍。既然敌人的目标是自己,何苦拖累她呢?坚持活了这么多年,而今身体残破,心也疲惫,何不就此终了吧。他应该死在山谷的。拖延的这些时日,唯一的意义是他心态的变化吧。虽然一样想着死,但并非像山谷时那般万念俱灰地带着怨恨,他此刻很平静,只是对将来失去了兴致。
“你把我放下,自己走吧。”他劝道。小凤并不理他。颠簸中下了马,他又说了一遍,小凤依然没理他。虽然感动于她的情义,罗玄却不免恼怒。她身负内伤,左臂也受伤,还执拗地带着自己,根本是自寻死路。
无奈,他狠狠地咬了她一口,在耳朵边缘一丁点的皮肉上。她瞪大了眼,扇了他一耳光。比起一路上旧伤牵动的疼痛,这一巴掌只能算是蚊子咬的力度。但这一巴掌下来,他为师的尊严体面就荡然无存了。小凤质问缘何咬她?他羞得无地自容。他唯一自由的是脑袋,挨得最近的是她的脑袋,要迫她即刻停下,只能这么咬她,形如登徒浪子般。仿佛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轻薄,他咬得格外认真,格外狠,但又为了不真的伤她,他只瞄准她耳朵边缘的一丝皮肉。
好在,他很快就恢复镇定,胡乱发了通脾气,撂了几句狠话,总算把小凤气走了。他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哀戚。感伤随便一胡搅蛮缠,再深的感情也能了断彻底。小凤待他如此,他待小凤何尝不是如此。山谷中,他亦痛怒着想与她同归于尽。多年相处的感情,生死与共的经历,在狠下心时,便都淡却了。如今想起小凤,他还是有些伤感。小凤内伤隐患难除,怕是命不久矣。念及此,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怜惜、愧疚之意悄然滋生弥漫。但一想到山谷中小凤的心机暗算,折断他四肢时的乖戾狠毒,则又不免心底生寒,便又冷静心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