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然公主》薏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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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整个高蒙草原沸腾了，而整个柔然部落都充斥着不安。

　　因为带着高蒙草原走向巅峰的汗王、柔然部落长阿拉伦郁久闾去世了，在白节的晚会上，汗王与众大臣遭遇了大规模组织的刺杀，几乎全部身亡。而新一任的汗王则是郎腾部落的安拉布明，但是新一任部落长却是前任汗王年仅八岁的儿子阿郎，阿郎的祖父家族——木格家族成为了柔然部落最具话语权的家族。

　　最令人觉得稀奇的是，据木格家族代替他们的外孙阿郎放出的消息说，前任汗王的大女儿，曾经高蒙草原唯一的公主月泉郁久闾是组织此次刺杀的主谋，因为她想帮助自己的驸马——一位汉族的皇子逃回中原。作为柔然的罪人，阿郎宣布将其同父异母的姐姐降为最低等的奴隶，而其同母姐姐落落琪将成为柔然公主。

　　对于此次的通缉，草原牧民都觉得将信将疑。因为全草原都知道，前汗王最宝贝的就是自己的大女儿月泉公主，只恨不能将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送给她，有人说这样的公主有什么理由助夫弑父呢。也有人说，这月泉公主最是刁蛮任性，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她心意就要拿马鞭抽人，这样一个人却对驸马百依百顺，世事难料，助夫杀父，也不是不可能。

　　无论结果如何，柔然部落发出通缉令，捉到月泉公主者，赏羊千只，牛百头，大家摩拳擦掌，最好天上掉下个柔然公主到自己家门口。

　　我就是柔然公主，曾经柔然唯一的公主，当然不久后还是。此时我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帐篷里不省人事，我的丈夫司马少昂正陪着我，我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柔然的公主，不知道自己此时在别人眼中等同于千只羊和百头牛。

　　我的故事很长，过去和以后且听我慢慢道来。

　　济济梨花郡主的阿爸济济古拉曾经作为我阿爸的前锋将军，带领军队打到过中原，说中原最美的花便是梨花，所以他把他的女儿取名梨花。

　　小时候我问阿爸是梨花好看还是月亮好看，阿爸头也不回的说：“就算梨花是中原最好看的花，但是月亮却是世间最纯洁的存在，我们柔然人最崇拜的就是草原上圣洁的月亮，最清纯的就是山脚下的清泉水，所以月泉就是世间最美好的所在。”月泉是我的名字，我的阿爸是阿拉伦郁久闾，是草原的神话，他是柔然的族长，也是草原之王，因为他统治了高蒙草原，带领草原各部落直打到了婧朝都城洛阳，草原的人民都称阿爸为可汗。他的话全草原的人都信，所以我也信。

　　阿爸说我是草原独一无二的公主，所以他吩咐草原所有的人都称呼我为柔然公主，象征我独一无二的尊贵和地位。

　　司马少昂是我的丈夫，他是一个汉人，是我从济济梨花郡主手上抢来的驸马。

　　他是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子，和我们草原的男子不同，他的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我所没有闻过的。我总是趁着商队经过的时候，买些中原的商品送给他。他将那狼毛做的笔蘸着墨水写的龙飞凤舞，又蘸着颜料在那白纸上描红绘绿。于是我知道，原来中原的山水长的那样好看，中原的山那么高，那么绿，不像草原的一望无际，那江南的小桥流水是带着一些侬侬软语的美丽。他将那一根竹笛吹的如夜莺的声音般美妙，他说这是中原的声音。我便以为中原是一个飞满夜莺的地方。

　　后来我问司马少昂，是梨花好看还是草原的月亮好看，司马少昂说：“中原的月亮比较好看。”

　　我不知道在他的中原，是不是一直有一轮月亮照着他，我突然有些难过。

　　天元十三年，阿爸带领柔然统一了高蒙草原，带领着草原各部落开始走上了历史的巅峰。天元十五年，阿爸带领着蒙古军直打到婧朝的都城洛阳脚下并且俘虏了当时带兵的太子，婧朝的天子怕极，遣使来柔然求和。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司马少昂，他是一个十岁的男孩，将所有的头发都束在头顶，扣一个赤金的发冠，白色的衣服上镶着金龙纹，我听阿爸说过，在中原的婧朝，只有皇室才能穿带有龙纹的服饰。他长的十分瘦弱，同样十岁年纪，我却比他高了一个头。他的头抬得很高，然而我却觉得他的眼神犹如阿妈捡来的小野马那般，阿妈说那叫倔强和胆怯。

　　“草原的月亮。”阿爸在他的座位上叫我，我们柔然人信奉月神，认为月亮是最纯洁神圣的，阿爸说我就是他的信仰，所以他总是叫我草原的月亮。

　　我欢快地跑到阿爸身边，阿爸给我斟了一杯羊奶指着他说道：“以后他就是你的奴隶。”

　　他的脸涨得通红，他身边的使者也十分的气愤，然而却什么都没说，司马少昂却学着草原人的语气说道：“听说草原的人民都十分热情好客，我不过是中原来草原做客的客人，汗王难道都是如此待客的吗？”他稚嫩的声音在帐篷里想起，带着些微的颤音。

　　阿爸大掌往桌上一拍，震的羊奶洒了出来，渐到我的手上，黏黏的。

　　大连的使者连忙说道：“七殿下年幼，望汗王海涵。”

　　司马少昂的头依旧高高抬着，只是脸色通红。我越来越觉得他像阿妈的那匹野马。

　　“阿爸，他不是我的奴隶，他是我的小野马，我要亲自驯服他，你们都不要插手。”十岁那年的我还有些不谙世事的轻狂。

　　济济梨花在他阿爸的身边喊道：“我也要驯服他。”

　　将军和我爸都哈哈大笑。

　　大连使者松了一口气，说道：“汗王，皇上陛下将七皇子送来草原做客，希望您能将我们的太子送回大连，陛下先送上十箱珠宝作为答谢，待太子回到中原，我们再送上十箱珠宝。”
　　那时我们才知道，梨花阿爸从中原带来的那个俘虏，原来是中原未来的王。我和梨花绕着珠宝跑了一圈觉得比起那个天天躲在帐篷里哭的中原未来的王，小野马实在更有趣，这笔交易实在值得。于是我们都各自说服自己的阿爸同意了。

　　阿妈是一个很好的驯马师，她将她捡来的野马训练的很好，阿妈叫它格朗，阿妈掉下悬崖的那天，是格朗仰天长啸引来了阿爸，然而终究来不及救我阿妈。我不知道阿妈是怎么训练格朗的，反正草原的驯马师总是会用鞭子抽打不听话的野马。可是我的马鞭始终没有落在司马少昂的身上，因为那是一个瘦弱的少年。

　　我看见瘦弱的少年在夕阳中望着婧朝使者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头，他的皇兄兴高采烈地走了。我看着少年瘦弱的身影，突然想起七岁那年，阿妈去世的时候，我也是这样远远地望着阿妈的送葬队伍去的方向，不肯回头，总觉得再等等，阿妈会骑着格朗出现在夕阳里喊：“月泉！”然而我终于没能等到。

　　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回帐篷吧，婧朝的使者不会再回来了。”

　　“不要你管！”司马昂很凶地推开我，眼睛通红地跑远了。但是他没能跑多远，草原的侍卫把他拎回来，扔到了我的脚下。

　　那些年，我被阿爸宠的无法无天，同龄人中，违抗我的都被我用马鞭抽过。侍卫想当然地以为我会教训顶撞我的司马少昂，我举起了马鞭，然而终究没有落下，只是说：“回帐篷吧！”

　　或许就在那一刻，注定我的第一个跟头要栽在司马少昂的身上。因为我不但没能够驯服他，反而感觉被他驯服了，不自觉地做一些合他心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