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粒子

3、飘

　　我在房间里闻到了不属于我的味道，生气的我把床单窗帘全洗了，希望奇怪的味道都消失，之后的每天，我在进房间时，都会先闻一下味道。只剩下空气和被单的味道，我开始感觉很安心。

　　河边的水慢慢上涨，不再浑黄，我踏上碧绿的水面，看着一圈圈涟漪缓缓晕开，河水还在上涨，我的心里慢慢开心起来，他们说它在水的深处。我潜入水里，看着水底黑暗里的那点亮光，周围水草环绕，即使小心避开，它们仍然缠绕上来，层层裹住，逐渐不能动弹。我静静地看着那些水草，等待自己氧气耗尽的那刻，窒息的感觉逐渐逼近……

　　醒来时，我大口呼吸着空气，又失败了，只能等下次了。

　　我顺着那条荒芜的小道向前飘去，四周杂草丛生。记忆开始蔓延开来，斑驳的墙体后，她曾经带着我在那里买面粉，来来往往的人啊，转眼都消失了。潮湿的木门，黑暗里传来的木头香气，都把我带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人的生命如此脆弱，人的感情稍纵即逝，白墙上长出黑斑，红砖间生出杂草。即使人已经从这里消失，它们仍然还在这里，河水仍然不停流淌，此长彼消，青苔遍布石阶，河岸对面空落落的白墙黑瓦，只有虫鸣和鸟叫。

　　那些曾经美好和痛苦的时刻，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执着的念头消失了，真正重要的事物才能浮现心头。

　　我闭上眼，顺着心里的小道往前走，花草遍地，蝴蝶翻飞，我穿着花裤子，一步一步，地上的石子和坑洼是那么熟悉，月季花盛开，松柏清脆，小道两边的房门边坐着老人，家家不闭户，夜夜不锁门。

　　花岗岩的石板，高高的电线杆，两侧的绿色鸡爪槭在风中摇曳，都说红豆生南国，他们窗边只有红红的枸杞装点，艳丽的鸡冠花和一串红。残缺的树叶间毛毛虫在丝间掉落，我们曾在那里吓得一次次尖叫逃跑。屋檐下的冬天会生出串串冰棱，他穿过一条条小巷，握着一根折断的冰棱放到我手上……

　　它们说，近了，前面就是了。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院落，心里突然发怵，不要回到那里。

　　我醒了过来。

　　我带着相机再次走到巷子口，想往里走，有人提醒我说，前面没有路了，不要进去了。

　　我道了谢，往里一点点挪步，原来所有的东西都那么小，原来这条小道这么窄，他们原来还在，只是尽头已经再也没有鸡爪槭，没有电线杆，那些奔跑，我和她们唱的歌，对黑乎乎的屋子莫名的恐惧，木头里传来的老旧味道，全都在尽头消失了。

　　我突然后悔，它们当时让我去那里时，我为什么要放弃呢？

　　现在路已经消失了……

　　我再次登上那座石板桥，它那时还是旧旧的，我记得它的坑坑洼洼，它的表面因为人们踩踏变得光滑，我曾经无数次在上面摔下，曾经无数次爬上去，只是因为享受它的触感。那时它的石质一般，雨后不久苔藓就会爬满石阶，可我喜欢极了它的样子。她们曾经牵着我，一步一步踏过石阶。

　　那时的我，一点也不疼。伤口会一点点长好，结疤，发痒，落痂。一次次地摔伤，一次次的结疤。

　　有的时候，我会很想念那条小道，可是，我却不想走到它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