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在阳光下》吉祥

1、完结 1.

　　1.
　　我和郑菁菁从小一起长大，谁都知道我们是好朋友，好到形影相随、不分彼此，好到恨不得同吃同睡、同出同进；但，绝不包括和同一个男人上床！
　　古小松是郑菁菁的男朋友，可我却和古小松上了床。
　　我瞪大着眼睛，使劲想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阳光有点刺眼。我想起来，昨天小松来的时候，夕阳也正刺眼。
　　古小松进来时手里提了一大兜吃火锅的材料，我接过来一看，居然都是我最爱吃的，我说：“古小松，你有求于我吧！”
　　古小松嘿嘿一笑，居然没有搭腔，我就纳闷了，这还是平时爱和我抬杠的那个古小松吗？该不会是什么妖精幻变的吧！
　　火锅吃到一半时，古小松提议来点啤酒，我想，火锅和啤酒是绝配呀，那就来点吧——一个错误想法的诞生往往是无数悔恨的开始——这次也一样。于是，我冰箱里那点存货被尽数搜罗出来，一瓶一瓶的往桌上招呼，也不知开到第几瓶时，古小松就从对面坐到了我的身旁，然后说，“田恬啊，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总说不过你了”，“为啥呀”，我懒得和他绕乎，顺着茬儿问。
　　“因为我的名字里只有一个口，舌头还被销掉了头；你的呢，有五个口不说，还有一条舌头，最毒妇人舌你知道吗？”说完，他还伸出舌头来在我面前晃了晃，以兹证明；我岂能示弱，也冲着他伸出了舌头——这绝对是罪恶之舌，我想。因为，我的舌头舔上了小松的！我们俩同时愣住了，然后，一只手按住了我的脑袋，制止了我的撤退，再然后，小松的唇贴上了我的！
　　我的脑袋开始发热，意识渐渐涣散，浑身轻飘飘地像在云端，这一定是酒精在作怪！古小松肯定也高了，因为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探入我的T-Shirt，并划向我的内衣试探着想要解开……而我，居然一点也不想阻止——这该死的酒精。
　　现在，我，在我的床上，□□的；古小松也在我的床上，同样是□□的。可是，他是菁菁的男朋友啊，虽说是朋友妻不可欺，但也没有说朋友的夫就可以随便睡了。
　　我懊恼地用双手遮住眼睛，自欺欺人地想，如果阳光不是这么眩目，也许我会发现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可暗夜确实已被白昼所取代，温柔月光所庇护的阴影在刺目的阳光下无所遁形，我并没有在做梦，因为我听到了古小松的声音——就在我身边，非常地真切。
　　“我和菁菁昨天已经分手了。”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头变得更疼了。
　　“田恬，我来找你不是一时冲动，我喜欢你！”
　　天，事情果然糟糕，这下想粉饰太平都不可能了！
　　2.
　　我想我根本不配做菁菁的好朋友，因为我还是和古小松在一起了；我对自己说——我是在他们分手后才和小松好上的。
　　小松很男人，主动找菁菁说明了一切；不像我，鸵鸟一只，事情发生后连菁菁打来的电话都不敢接。我想菁菁再宽宏大量，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男朋友在和自己分手后不到十个小时就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勾搭上了。
　　结果，还是菁菁先来找了我。
　　像平时一样，我们在公司楼下的茶餐厅共进午餐，菁菁看我的眼神有些忧郁，和我谈话的声音却非常平静——我其实更希望菁菁用愤恨的目光瞪视我，甚至激动地扇我两个耳光——我本来是这样预想的，可是她没有！
　　“你爱古小松吗？”
　　“菁菁，相信我，我从没想过要和你抢小松！”我爱，我怎么会不爱呢？也许在菁菁还没有爱上小松之前我就已经在爱他了，但我怎么可能和菁菁抢男朋友呢？
　　“我并没有怪你，我只是……”，“田恬，我想知道，你和他□□——感觉好吗？”
　　咳，死小松，这也说！我想我的脸一定已经红到气死番茄的程度了，不是因为话题涉及到“性”，而是对自己背叛最好朋友的行为感到即尴尬又羞愧！我很想逃避，可菁菁的眼神非常坚定，一副非要得到答案的样子，似乎这对她很重要。于是，我点头。
　　显然，菁菁失望了，整张脸变得落寞起来，我开始有点担心。在我心目中，菁菁一直有如斗士般地生活着，坚定地追求，断然地舍弃，笑得很得意，哭得也尽兴，但落寞，这么萧条的感觉，怎能出现在她的脸上！我想，即使死足一百次，也洗不清我的罪孽了！
　　菁菁说她需要好好想一想，走了。出门前她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样复杂的眼神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回到工位，我还在想菁菁脸上的落寞，以及那个复杂的眼神。我不由自主地回忆着我们在一起的这十几年，回忆里尽是菁菁的好。小学的菁菁打跑欺负我的男生，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她绝对不会让别人欺负我；初中的菁菁总替我写作业，可考试却永远考不过我；高中时的菁菁代我跑了三年的八百米，致使体育老师总怀疑我们班有人在逃课；上大学后，我和菁菁同来到了这座城市，菁菁说即使不再同校了，也不能断了这份情意，于是我就读那所大学的自习室里总能看到她的身影，也就在那时，我们认识了高两届的古小松，在我还没来得及说出爱的时候，他们已经出双入对了。然后，我们毕业了，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都或多或少有了些的改变，却依然坚守着这一份友情。那些三个人在一起吃火锅、拼酒、K歌的日子明明就在昨天，可为何感觉它即将远逝，好像要抓不住了……
　　“田恬姐，田姐，田恬！”勾魂般地鬼叫让我回了神，是新招来的应届生。曾几何时，我也有如她这般的毛躁，也在一样的好学中透着一样的傻劲……
　　“怎么了，叫魂似的，打印机卡纸了还是凭证变形了？”
　　“都不是啦，我发现一个大问题”，小妞神秘兮兮地，“你看，这些东西都没有通过报关就卖出去了，还确认了收入。”
　　“那又怎样？”我斜眼看她，小丫头还挺精的。
　　“怎样？这是走私行为，我们应该向上级报告！”一脸的义愤填膺。
　　“省省吧你，这叫做视同销售；国税总局看了都没说出个什么，你激动个什么劲。”
　　“这么说经理是知道的了，怎么可以，走私犯法耶……”声音渐渐消弱为自言自语的制式，小丫头离开的身影有几分落寞，死心眼的孩子！落寞？我怎么又想到了这个词？
　　3.
　　古小松开车接我下班，我在车上安静的像个淑女——这其实是我的初恋，而其实我还是有点害羞的。但姓古的家伙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估计是跟我斗嘴斗习惯了，见不得我坐在他身边却是如此地静悄悄，竟然可以一脸从容地问：“到家后先吃你还是先吃饭？”下流的家伙，“先啃你自己的脚趾头吧！”我忿忿地说，一脸的凶相，哪里还记得害羞这种无聊的事情。
　　结果我还是被古小松吃掉了——在晚饭前。我躺在小松的怀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踏实。“今天菁菁来找我了”，我说，“她，有一点点奇怪。”
　　“她说什么了？”
　　我感觉小松的胸膛突然绷紧了，他也有点奇怪。
　　“你干嘛紧张？还是你觉得她该说什么？”
　　“没有，是你说她奇怪的。”
　　我想也对，我是这样说来着。
　　“她问我，嗯，问我和你的感觉……”
　　小松没听明白，用眼神丢来问号。
　　“是说上床啦，她问感觉好不好。”
　　“你怎么答？”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嗯的意思就是说你的前女友很质疑你的能力，哈哈哈……”
　　我没能得意太久，因为在床上是不可以随便对男人挑衅的。古小松翻身霸道的压上了我，开始证明他的能力……
　　半夜我醒来找水喝，却发现有双眼睛正在盯着我看，是小松，他居然还没有睡。
　　“睡不着吗？”
　　“不，我怕！”
　　“怕？”我差点被水呛着，“你说你怕？你一个大男人居然说怕，你怕什么？”
　　“我怕一觉醒来后，你说你爱的是别人。”
　　“哪有什么别人呀！古小松，别神经了，我爱你，我只爱你，我一直都只爱你！”天，原来我说起琼瑶式的排比句来也不含糊，太了不起了！但我还没有来得及得意就被小松紧紧地拥回了怀里，“我也爱你，菁菁，”他说，“我们结婚吧！”
　　求婚耶！好啊，我想马上说“Yes”，但我的大脑却自动调出了一副画面，是我中午看到的那个菁菁——那个眼神复杂、有些落寞的菁菁！
　　我说：“小松，我昨晚说过菁菁看起来很奇怪吧？现在结婚，我会觉得对不起她的！”
　　4.
　　一个月的时间，不知够不够让菁菁消气，她从来不会气我太久，这次……也会一样吧？我打电话给她，她说，正好我也想找你，晚上见吧。从这样的口气里我猜不出任何端倪，所以，一丝不安浮上心头。
　　我到菁菁住处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屋里一片黑暗，菁菁没有开灯。
　　她说：“田恬，我们就黑着灯说吧，在太明亮的地方，有些话，我会说不出来。”
　　菁菁要和我绝交了，我想，我一定不能同意。
　　“大一的时候，我知道你喜欢古小松，所以我才去追他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因为你爱他，而我，爱你。”
　　“菁菁？”我有些迷惑，这是什么逻辑？
　　“一直以来，我对你不是友情，是爱情。我爱你，田恬！”
　　“你疯了吧，菁菁！”菁菁一定是受刺激太重，所以才在这里胡言乱语的，我嗖地站了起来，我不要听了。但菁菁却伸手一把将我拽得坐了下来，我从不知道她的力气有这么大。
　　“听我说完，你已经在听了，听多听少又有什么差别。”见我没有再动，菁菁开始接着说：“初中时，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不分开，那个年纪的女孩子很容易有这种想法——恨不得一天二十四时都可以腻在一起吃零食、看漫画、说秘密，也以为可以永远那样下去。那时你很受大家欢迎，无论男生女生都爱跟你玩，这却让我很气愤，我不想你和任何人走得太近，我把这理解成太喜欢你这个朋友了，所以会嫉妒。”
　　初中，已经很远了。那时我还像个野小子，最大的乐趣就是替男生递情书给菁菁，因为可以换零食吃——其实想想还是她更受欢迎，我都没有收到过情书。
　　“上了高中，我们不一个班了，可我还是只对你有兴趣，我喜欢听你笑，喜欢看着你调皮，喜欢和你黏在一起，渴望和你有肢体上的接触，更希望你只对我一个人好。我明白这根本不正常，为此我甚至还试着和一个男生交往过，然后我就知道，我完了。”菁菁的手轻轻地握上了我的，我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
　　“我也痛苦过、挣扎过，曾经很讨厌我自己，并想过要和你绝交，可我最终选择了面对现实。所以，我高考和你报了同一城市的学校，我想，即使你不愿意和我走同样的路，我也可以作为好朋友一直陪在你身边。可是古小松出现了，你爱上了他，我好怕就此失去你，就去追他，我知道不管你有多喜欢他你都不会和我抢的。”
　　“你以前都不说，现在却要告诉我，是因为我和古小松在一起了吗？还是这根本和小松无关，无论我选择其他任何人，你都会讲出来的？”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根本不喜欢古小松。田恬，我只是想给我们俩一个机会，我不甘心就这样把你拱手相让，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可以吗？”我看到菁菁的双眼在黑暗闪闪发亮，并且越来越近，然后两片湿湿的东西贴上了我的唇，天，我马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真恶心！我愤怒地推开菁菁奔向门口，在途中不知带倒了什么东西，管他呢，我只知道我现在要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个女人，离得越远越好。
　　我不知道到底跑了多久，当我终于跑不动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蹲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脑中又想起了和菁菁在一起的一些事情，那些在我心中简单而又快乐的回忆，在她眼里却有着另一层肮脏与龌龊的含义。我猛地又想起了那两片贴在我唇上的嘴唇，一股恶心的感觉由胃部排山倒海般地涌了上来，我就蹲在那里稀里哗啦地吐了起来；我想我看起来一定很惨，有人递给我一包面巾纸，又有人给了我一瓶水，还有人在轻拍我的背……当我终于能够抬起头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一张温暖而又熟悉的脸，古小松！
　　我在古小松的怀里哭得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他没有问我为什么，可我要说出来，现在也只有古小松一个人可以倾诉了。我这个人是这样的，受点委屈就必须找人诉诉苦——这都是给菁菁惯出来的，哦，怎么又是菁菁，仿佛我这二十几年的人生岁月里就只有一个郑菁菁。
　　“菁菁……菁菁她，她……”我还在抽噎。小松轻拍我的背，说：“乖，我知道，不用说！”
　　“你，你根本不知道，菁菁她，她居然……”
　　“她喜欢你！”
　　我忘记了哭泣，呆呆地瞪着古小松，仿佛在看一个怪物；我想我的表情一定蠢透了，因为小松笑了，他原本还是一副很担心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
　　“你人见人爱，她喜欢你很正常呀。”
　　“古小松！”我不接受敷衍，“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怎样知道的！”
　　“从一开始吧，一开始我就知道。菁菁对你有着明显的占有欲，她几乎就像一只老母鸡守护小鸡一样地保护着你。”比喻成鸡，太过分了！可我现在没心情和他计较。古小松自知失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并接着说：“我曾经以为这只是保护欲，后来才发现不是这么单纯，因为她会嫉妒，会痴痴地盯着你看，会在你面前表现出她最好的一面，甚至会吃你的豆腐，你应该知道，这些都不代表友情。”
　　我轻摇头，头脑一片混乱，“我们是好朋友啊，一直都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这就是所谓的友情变质吗？可这样的变法太诡异了，我可以为任何原因而忏悔，唯独不是这个。古小松一直都知道，会不会还有别人也知道？古小松……
　　“啊！”我尖叫，“那你还和她交往？”
　　“是呀，我本来是想和你交往的，但你被牢头牢牢守住，我根本无从下手，只好退而求其次，先把牢头看住了，以防你被毒害。”
　　天，我明白了，这俩个人之所以会交往，只是为了牵制对方，不让另一个有机会对我下手。亏我还成天为自己总当电灯泡而感到抱歉，敢情就属我这电灯炮最有价值了。
　　我还有一事不明白，“那你们为什么又分手了呢？”
　　“那是因为我决定带你逃走了，亡命天涯，从此远离你的牢头。”
　　“怎么讲？”
　　“公司派我到美国总公司工作两年，我打算带你一起走，让你们俩彻底分开来一段时间，这对咱们三个人来说，应该都是最好的。田恬，”小松表情转为严肃，“你愿意吗，愿意嫁给我和我一起走吗？”
　　“我……”，我不是不愿意，而是这一切都来的太突然，突然到我还没来得及一一消化，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可怜兮兮地，“我不知道，到了那里我谁都不认识。”理由实在是太烂了，烂到简直就像是专门找来给人反驳用的。
　　“你有我啊。就算是留在这里，除了一个郑菁菁你又有谁？你还想和她继续牵扯不清下去吗？”
　　是呀，一直以来，我最好的朋友也只有郑菁菁一个人，可现在，她还是我最好的朋友吗，我还能够和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女人做朋友吗？噢，这一团混乱呐！古小松，这个狡诈的男人，他明知道我没有勇气，不敢面对，所以就故意诱惑我。
　　不过，他成功了：我决定嫁给他，和他一起去美国，开始一份没有菁菁参与的全新生活。
　　4.
　　事实证明，我在美国一切适应良好。此时，我们一家三口坐在机场候机厅，等待搭乘回国的班机，是的，一家三口，我们有了一个女儿，古晓松给她取名古适心，原因大概不用我说了吧！
　　机场很繁忙，一如我两年前初到这里时的景象，两年真的很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想念，就又要回去了。古晓松说我不想念是因为我没心没肺，我当然不能同意他的观点，说如果我是没心没肺那你就是狼心狗肺！为了避免我以武力寻求解决之道，古小松迅速地找出另一个理由，他说你太忙了，根本就没有时间用来思念。
　　对，忙！我想这才是正解，我是太忙碌了，甚至比古小松这个上班的人还要没空。初到美国，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群，就连学了十几年的英语听起来也是陌生的，小松很为我担心，但我自己倒只是觉得新奇。我开始尽情地把自己投入社会、融入人群，我不断的学习、不断的吸收，很快地把所有的不熟悉变成了熟悉，连朋友也变得前所未有地多。然后，女儿降生了，从初时的手忙脚乱状况百出到现在得心应手游刃有余，我成功地从一个不太成熟的的大女生蜕变成一位称职的母亲。偶尔，我也会从同事或朋友的e-mail中得到一些信息，某某嫁给了大款，某某生了对双胞胎，楼价涨了，股市火了……总之，我知道，祖国一片红火，大家都过得不错。但，从没有人向我透露过任何关于郑菁菁的消息，我想，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她也一定很好吧。所以，当夏天在庭院烧烤时，当冬天清扫着门前的积雪时，当女儿发出第一个音节时，我都没有在思念。
　　回到国内第一个令我震惊的消息是我以前服务的公司倒掉了，因为走私。两年前我落荒而逃，根本没有时间办理离职，当年那个新来的大学生帮我办了手续，我是在和她见面时，知道这件事情的。当年那个小菜鸟，如今俨然已是都市白领了，我们并没有聊很多，但有句话我至今难忘。她说：“当所有人都否定我的观点后，我也开始告诉新人：这不是走私。我们的观念都被固化了！”
　　第二个消息是，郑菁菁死了，自杀。
　　这个消息带来的何止是震惊。
　　我回来前也曾几度猜测菁菁的现状，但即是猜破脑袋，也绝猜不到是这样一个状况。
　　我没有哭，甚至也没有感到太悲伤。
　　我果然是没心没肺的，我想。
　　我问古小松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说：“两个月后，那时你刚生完心心。没告诉你，对不起！”
　　“算了，早知道、晚知道又有什么区别。”人都走了，当时告诉和现在告诉的结果都一样，我不是能救活她的人，但——极可能是送她死的那一个。这个想法让我微颤，我不敢开口问小松菁菁为什么要选择轻身，怕听到的会是我最不愿触及的那个答案。
　　古小松终究是太懂我了，他说：“跟你无关，郑菁菁和一个女孩儿殉情了。”
　　这句话就如一缕强光，它刺穿了黑色的帷幕，给了我一片晴明。我想，我可以悲伤了；我想，我能去看望我最好的朋友了。
　　5.
　　坟墓周围打扫地很干净，照片上的菁菁笑得特别美，一如我所记忆的那样。
　　我把一盆花摆在了她的墓碑旁——菁菁不喜欢无根的植物，所以我带来了易活的太阳花；又将另一盆放在了隔壁，那里住着另一个姑娘，从照片上看她很漂亮。“菁菁你够本事啊，能让这么漂亮一姑娘跟着你寻死觅活。”我说。
　　我盘腿坐在墓碑前，打开菁菁留给我的信，想菁菁还是很够意思的，她没有一声不吭就走了，不像我……
　　我承认我是一直感到愧疚的，对菁菁，对我的不告而别，当年的我把这种事情看作是洪水猛兽，所以太惊慌失措了，根本就没有能力去想我的逃跑会对菁菁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在美国的两年，随着视野的开阔，我已经逐渐能够承认并接受同性之间存在爱情，但还是不敢去回想，不愿去碰触。一直到今天，在我不得不去面对的时候，我才问小松，如果当时我留下来勇敢的面对，结果会不会不同？

　　恬恬：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一定已经不恨我了吧？我更愿意相信：恬恬从来都没有恨过我！
　　对你，有感谢也有抱歉。你懂，我懂，一切也就不用再说。
　　无法原谅我的懦弱吧？我走在一条不见天日的路上，却向往着光明；我选择了死亡，却希望是通往了永生。我只是真的想通了而已。不必说太多，相信你也一定明白了吧，我最好的朋友！
　　还有，对古小松好一点，他对你是太紧张了，我猜他肯定从来都不敢问你对我是什么感觉，够善良的话就给他点自信吧！
　　记得有人会在天堂祝福你！
　　菁菁

　　是谁说过“有时候死亡也是一种反抗”？
　　宁愿在阳光下凋萎，也绝不在黑暗中盛放，这就是菁菁的选择，虽不认同，但我尊重。
　　“我懂，菁菁！”我轻轻地说。
　　小松走过来，问：“信里都说了什么？”
　　“夸你呗！”是实话。
　　“我们是情敌！”果然没什么自信，连实话都不敢听。
　　“小松，在美国这两年，我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都有了一些转变，”我转向小松，坚定地说，“假如时间重新回到两年前，我一定不会选择逃走！”
　　沉默。
　　可怜的古小松，我从来不知道他这么没自信，菁菁让我对他好一点，所以我不可以折磨他太久！所以，我说：
　　“但我也一定会选择嫁给你！”
　　一个吻结结实实地压了下来，小松太激动了，我甜蜜地想。可是这样不好吧，菁菁会吃醋的！
　　7.
　　时钟指向五点，晨曦微露，阳光即将主宰大地。
　　一个人的离去，代表了一段故事的结束。
　　今天，我可以把这段故事讲给你们听，说明我也真的是放下了。
　　趁着太阳还没有出来，我要大哭一场；然后，和往事彻底告别。
　　记得，但不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