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崖——萧廷与若萱》阿萧潇

9、（九） 小萧廷还没

　　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不可能对他身边的每一件事情都能弄得明白，比如为什么母亲给他写的字，会越来越不清楚；为什么房里的桌子、椅子总摆得凌乱，时常会被它们绊倒；为什么天才刚刚抹黑，他就不愿意出去玩了……这个孩子眼前的世界正变得越来越昏暗、模糊，可他并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孩子也不会想弄明白，他所惦念的只有一件事：按照父亲所做的安排，他马上会有了个新伙伴了，这便是蓝叶叔叔带来的蓝刚。

　　几个月之后，比萧廷大几岁的蓝刚来了。

　　“小廷，你过来呀。”蓝刚在离小萧廷不远的地方叫着他。小萧廷抬眼看去，一个蓝色的身影就在前面。他抬起脚就冲着他跑过去。

　　“小心啊，小廷，别跑，慢慢走，走路要看路的。”蓝刚说着朝他走过来，小萧廷放慢了脚步。

　　“小刚哥哥，我们去河那边玩吧。”小萧廷朝蓝刚伸出手去。

　　“不忙，今天还没有练功呢，等你练完了，我们再去。”蓝刚拉起小萧廷的手，朝每天练功的方向走去。

　　“等练完了，天就快黑了。”小萧廷不太高兴。

　　“没关系，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那会我带你去就是了。”

　　当天黄昏，太阳已西落，照进小萧廷瞳孔里的光线已经很微弱了。他左右观望着，找着太阳的方向。

　　“小廷，跟着我，往桥上走。”蓝刚的身影和声音都在前面。小萧廷伸手去抓他的手，没有抓住，蓝刚在前面跳远了。

　　可是桥啊，桥在哪儿呀？小萧廷揉了揉眼睛，看不清。

　　“小廷，小廷，别怕，我在这呢，桥很宽，慢慢走过来。”蓝刚的声音在前面又响起来了。

　　“哎。”听到蓝刚的鼓励，小萧廷大胆的朝前迈着步子，他已经看不到蓝刚的方向了，天太暗，蓝刚已离他太远。他就朝着声音跑了过去。

　　“小廷！”突然蓝刚大叫起来。他眼见着离他不过几米的小萧廷竟然一脚踩进了水里。

　　“小刚哥……”小萧廷还没有叫出来，水和泥就朝他的鼻口里灌了进来，浑浊而映着太阳余辉的河水立即填满了他的视线……

　　二十多年后在天水崖下，在他和若萱一同跌入水中的一刹那，童年时的遭遇似乎在瞬间重现。那次落水留给他的恐惧曾经伴随了他近十年，那十年里只要他每次意外触到水，都会不寒而栗。直到后来他的师傅天鹰老人告诫他：

　　“廷儿，你必须努力去克服那些让你感到恐惧的事情，只有这样，你才能变得更强大！”

　　是啊，连对失明的恐惧，他都能克服，还有什么可以阻拦他战胜自己呢？

　　落水的第二天，小萧廷在蓝刚的哭声中苏醒过来。蓝刚因为自己失职、让小萧廷跌入河里而备受责骂。不足两岁的小萧廷，循着哭声望去，他还不懂得为他的小刚哥哥解释，脱罪。他只是伸出手，朝小刚晃着。

　　“小刚哥哥，你带我去玩吧。”小萧廷稚嫩的声音，听得出比较虚弱。

　　“我的廷儿，”一直守在他身边的母亲，抚摩着他的头。“你终于醒了。”

　　“娘，让小刚哥哥带我出去玩吧。”小刚泪眼朦胧的傻傻的看着这个差点丢了命，可还是最惦记着玩耍的小廷。

　　“廷儿，别急，你还要再休息，等精神都恢复了，娘带你去玩。”

　　“小刚哥哥也去吗？”

　　“去，小刚哥哥陪你一起去。李先生，麻烦你再给廷儿查看查看吧。”萧廷的母亲转身对站在一边的医生说。

　　“是。”

　　“有劳您了。”说着，萧廷的母亲将床边的座位让与李医生。李医生度步上前，坐在床边，慈祥的拉着小萧廷的手，给他把脉，同时边观察着小萧廷无精打采的脸色，边同他说着话。

　　“小公子，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小萧廷无力的摇摇头，

　　“头上，头上痛吗？”小萧廷还是在摇头。

　　李医生满意的点点头，可突然他的目光被孩子的眼神吸引住了，他仔细端详起来，进而皱起了眉头。

　　“李先生，廷儿他……”萧廷的母亲注意到医生表情的改变，担心起来。但李医生伸出手，给萧夫人做了一个“别”的手势。

　　“麻烦给我点盏灯来。”李医生对屋子里的家仆吩咐到。萧夫人马上示意“快去”，家仆很快就点了一盏灯递给了李医生。

　　李医生小心的把灯盏举到孩子的面前。小萧廷旋即朝灯盏转过头去，似乎这光线还不够刺眼。李医生大惊，就着灯光仔细端详着孩子的双眼。

　　“小公子，你看得清眼前这是什么吗？”

　　“灯，亮的。”小萧廷依旧盯着光亮。

　　“那现在，你再看看你娘在哪儿？”李医生随即将灯盏挪远了些，自己也躲开了身子。小萧廷慢慢的转着头，眼睛并没有完全抬起来，此时，已是下午，照进屋里的光线本就不太充足，在他的眼里，一切都是那么昏暗，模糊，有那么些人影，但是不足以分辨清楚。

　　最后，孩子没有答案，轻轻的摇摇头。

　　“廷儿，廷儿，娘就在这里啊。”萧夫人一把冲上前，紧贴着床，凑在儿子面前。

　　“娘！”小萧廷顺着他母亲的声音，抬起脑袋，冲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叫了一声。

　　“萧夫人，小公子的眼疾已经很严重了。”李医生看着小萧廷的反应，无奈的摇了摇了头。

　　“廷儿昨日才落水，不过昏迷了一日，怎么就会有很严重的眼疾呢？”萧夫人已经急得泪水满眶。

　　“眼疾并非落水所致。依我看来时日已久。灯光下，小公子眼珠的瞳孔竟无大的变化，眼底还出现了色斑。这都是重症的表现。依我推算，小公子落下这眼疾至少有半年了。”

　　萧夫人听到这些，失神的晃了一晃。

　　“那廷儿的眼睛，李先生您……”

　　“恕我医术疏浅，李某对小公子的眼疾，已无能为力了。”李医生抱拳以示歉意。

　　听到此话，萧夫人终于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