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崖——萧廷与若萱》阿萧潇

5、（五） 此时已是深

　　此时已是深夜，薄云掩映的月光，照着昏迷中的若萱，她紧闭着双眼，躺在一块大石上。睫毛上的水珠已被吹干。夜晚的寒气使她的脸色看上去和萧廷的头发一样白。与此相比，她原本粉色的衣服，却显得更红了，腹部的血迹并没有在水中淡去，仍然刺眼的残留在衣服上。止血的穴道，已经被点住，伤口部位被从衣服上撕下的布条简单的包扎着。自从坠入水中她就昏了过去，此后没有再睁过眼。假如她此时醒来就会看到，那个让她杀不了、恨不了、却爱得最深的男人，正坐在她的身边，离她很近，看上去，他正紧盯着前方的岩壁，但实际上他正仔细的聆听着她微弱的呼吸。假如她的手臂还有感觉，她的左手一定会很温暖，因为萧廷的右手正紧紧的握着它，大拇指还时不时的掐查着手腕处的脉搏。

　　身边的这一切她都浑然不知，她不知道自己还活着，她不知道萧廷在水底将天剑插入了石缝，踩着天剑，紧紧的抱着她，奋力浮出水面。她不知道萧廷给他止了血，包扎了伤口，而且，给她服下了那颗续命金丹，每隔一个时辰为她运功疗伤一次。剩下的时间，他就静静的等，等她醒来。

　　若萱对周围没有知觉，因为她的意识还停留在他手中的天剑朝她刺来的那一刻——她屏住呼吸，其实眼里已经充满了泪水，他的剑来了，就要刺过来了。

　　为什么这么火热的剑，瞬间变得这么凉？

　　我的孩子……

　　他紧紧握着剑，他知道他已经刺中了我！还有孩子……他看不到我眼里的泪，我却看到了他的心……在流泪！

　　对不起……

　　萧廷，我恨不了你，我只有杀了我自己。

　　对不起……

　　我也不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继续屠杀……

　　我的爱人，我爱的怎么会是你……你为什么就是阿卑罗王……

　　同生共死……

　　让我们死在一起……

　　抱着我吧，抱紧我，在我们死的那一刻，一定紧紧的，抱着我。

　　一幅幅混乱的景象充斥着昏迷中的若萱的大脑：天空中刺眼的光线，黄湘、古汉阳的尖叫声，飞快向上移动的崖壁，还有他一次次试图抓住她的那只手，在她眼前晃动，近在咫尺的他的面颊，让她想俯身去迎接……他蓝色的眼眸，是她头脑中残存画面中的最后一幅，然后，浑浊的水一下子淹没了她全部的视线……这混乱的一切，一遍又一遍在她脑子里翻转，纠缠，象一张密织的大网一样，笼罩着她，叫她怎么都走不出来。

　　“萧廷！”昏迷中的若萱皱紧眉头，虚弱的叫了一声。

　　一听到若萱的声音，萧廷不由得浑身颤了一下，随即他把若萱的手握得更紧，以便能更清楚的查觉她手指的动颤。他还想象着若萱此刻是否正在尽力的睁开双眼。他想象着若萱会有怎样的眼神。

　　可是似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若萱的手仍然软软的被他紧握，对他所施加的压力，没有任何回应。而她的呼吸听起来，也再次回复到了微弱的频率上。

　　萧廷叹了口气，低下头，面朝着若萱的方向，只是眼前没有出现若萱的面庞，他看不见。可他真希望此刻能再看到她，在坠崖后的这些时间里，他不只一次的想象着若萱在他身边醒来的情形，他想在她的眼睛睁开的一刹那看着她，看她的眼里会充满着什么样的感情。可惜，不能够了。即使她此刻正在醒来，他也感受不到。

　　萧廷更深的埋下头，举起若萱的手，贴到他自己的面颊上。“还是这么凉？怎么续命金丹不能让她快点苏醒呢？”

　　一绺湿湿的头发从他的后颈滑落到了他的胸前，本来正在发丝之间缓慢汇集的水滴随着头发的滑落，加速的滴落在他那身阿卑罗王的铠甲上，发出“哒”的一声。

　　“萧廷……”若萱刚刚在昏迷中叫他名字的声音再度在他脑中想起。而他此刻还穿着血月神教的前教主——他的父亲传给他的这身教主的盔甲。

　　“廷儿，穿上这身盔甲，你也就承担了一副重担。你知道是什么吗？”
　　“父亲，孩儿明白！身为血月神教教主，孩儿需为找寻天剑、一统江湖竭尽全力！”
　　“好，廷儿，为父相信你，以你的智慧、才能，祖辈们未尽的心愿，会有实现的那一天。”

　　萧廷小心的放下若萱的手，手指轻触着盔甲上那些许伤痕，都是他的祖辈们在多年的江湖征战中留下的，对它们每一个的位置，萧廷都十分熟悉。

　　可是，现在我要这盔甲做什么呢？

　　萧廷摸索着，逐一解开盔甲的绳扣。这是他阿卑罗王征战时的战袍，但此刻，他并不需要。因为他的面前只有唐若萱，而若萱叫他——萧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