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崖——萧廷与若萱》阿萧潇

39、（三十九） 重逢 那人听完自

　　虽然天鹰夫妇晚了些时间才出发，但二人行进的速度却并不慢，天鹰对此山十分熟悉，师娘曾说：这山上的哪块石头不认得你？虽是玩笑，但也不假，天鹰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不用人指引，他就能游遍全山。哪怕是一片树叶他都熟悉得很。而此时萧廷的师娘更是寻人心切，生怕晚了一步跟丢了那人的踪迹，所以脚下一步快似一步。

　　二人毫不耽搁的赶了一个多时辰，当天并非满月之期，一弯明月，已差不多挂在山顶。月光之下，他们随着山路，已经翻了整个山，所至已是山的另一面。这面山阴，相比之下，树木少了很多，怪石嶙峋，人迹罕至，一块块巨石泛着荧荧的白光，真不象是一个易于藏身的地方。但天鹰认定就是此处没错，二人毫不迟疑的往前行。

　　深夜之时，天鹰夫妇二人终于来到了他们猜测的目的地——在接近山脚之处，一片巨石掩映之中，有一个洞口。天鹰知道，那洞内与山中那湾潭水相通，因此洞中即有温水，是适宜短暂藏身的好地方。

　　那洞口已经近在眼前，天鹰夫妇不想暴露行踪，于是压低气息，步步靠近，洞口处已能见到里面泛出的微微火光，可见洞内有人。夫妇二人正要进去，突听到洞内对话传来，便倚靠洞口的大石之间，先探明对方身份再做行动。

　　“前辈所说的要我见的人在哪里？”

　　“别急，还有一事，我要问问你。”

　　“什么事？”

　　“你的双眼今后还有无复明的希望？”

　　“我当初既能自毁双眼，当然不会再去想什么复明不复明，希望不希望。有没有希望对我没有什么分别。”

　　“老夫很佩服。为了不落人口实，做这样的事。呵呵，我当年没有看错人。”

　　“前辈询问此事，是有什么原因？”

　　“自然是想帮你一把。你说，如果不用劳烦那些正派的名医、神医，也能让你重见光明，你愿意吗？”

　　藏在洞口的师娘听到这话，忍不住侧身往洞内看去，只见此洞之内，一半是潭水，水面虽然平静，但静静的冒着白色的水气。而石壁的火光照映之下，潭边有两个人影，面朝洞口而坐的正是萧廷，而另一人则背朝洞口而立，一副利索的装扮，身形消瘦，一身深棕色武衣，小腿和小臂都有绑布绑得紧紧的，头上也缠着深色头巾。

　　萧廷听了那人的问话，面色有些改动。失明的眸子在眼眶之中缓缓的转，嘴唇也微微颤动。他问：“前辈有什么方法？”

　　“哈哈！”那人见萧廷的反应便笑起来，“可见你是在意的。你放心，老夫的方法绝不会让你授人口实，不会劳烦武林正派的一兵一卒，更不亏欠任何人，没有人能嘲笑或是要挟你。而你能摆脱二十年来的痛苦，成为武林中无敌的王者！”这人说话中气十足，可见是一位武功深厚的高人，只是音色略显苍老之气。

　　萧廷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站起身来。“若果真如此，前辈便是萧廷的恩人，萧廷终其所有也报答不尽！”

　　那人大笑起来：“无须此言，此事对老夫来说，是份内的事，更是了我自己的心愿。你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

　　萧廷却微微皱眉，问道：“前辈所说萧廷遵循就是。不过，我心中也有疑问。”

　　“但说无妨。”

　　“我与前辈相识于十多年前，那时，每次偷偷在残雪台与前辈碰面听前辈讲书，是萧廷在跟师傅学武之时难得又有趣的清闲。十多年后，这次竟然能再次跟前辈相遇，而前辈竟称帮我复明是前辈的心愿——萧廷正是就此事感到疑惑，前辈为何对萧廷这样做？前辈与萧廷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牵连吗？”

　　“人人做任何事，自然都有他的目的，你问得对，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原因。我让你复明是有条件的。”

　　萧廷脸色一沉：“什么条件？”“与你要见的人有关，你在此稍等。”说完，那人转身朝石洞深处走去，原来这石洞尽头还藏有一间小石室，那人进到石室中后没多久便闪身出来，师娘这才见到那人的正面，只可惜他用一块帕子遮住了面孔，只留一双眼睛在外。他走出来之后，肩上就扛了一个人。他阔步走到萧廷跟前，一伸手，将肩上的人，放在萧廷跟前的地上。“这就是我想让你见的人。”

　　一股浓浓的药香在萧廷周围散开，萧廷对此再熟悉不过——这是师傅院里的气味。萧廷已经猜出五六分，他伸出手去先触到一段裙裾，质地轻滑，又触到纤纤手指，是他牵引过无数次的，更不会错；再往前，他的指背滑过光洁的面颊，感到她鼻息轻微。

　　“你把若萱带到这里来？”萧廷压住心中的激动，“莫非你去过我师傅那里？”

　　“没错，不过老夫年纪大了，把她弄来耗费了我不少体力，足足花费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

　　“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刚才所说的事跟若萱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慢慢说就明白了。在她身上要决定的事情太多太多，否则，老夫也不会费这番力气，唱这么一出戏。”

　　萧廷依旧不解，他再用手探察若萱的情况，他和若萱分开已经好几日了，从师娘师傅那里得到了几句关于若萱的消息，均说她正在好转，可是他却能感觉到，他身边的若萱和跟他分开时一样，紧闭双眼，意识不清。那人多半看出了萧廷的疑惑，又开口说道：“我去你师傅的院子时，她情况很好，气色不错。想是你师傅师娘早已救了她的性命。只是一路上为保她安全，我点了她的昏神穴，她又睡过去了。”

　　听那人这样说，萧廷抬手就要给若萱解穴，却被那蒙面人一把拉住：“且慢，我还有一些事情要跟你讲，暂时让她睡着，我跟你说完，再解穴也不迟。”萧廷愣了一下，很有些不情愿的收回了手，握起若萱的手，说道：“前辈，有什么话快说清楚吧。”

　　那人看了萧廷一眼，眼里划过一丝冷冷的笑，又转身走开几步，从地上拾起一件长长的包袱，再递到萧廷的手里。“这里还有一件你更宝贝的东西。”

　　萧廷的手一碰到这件包袱，他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象是自言自语的说了句“怎么会在你这里”。然后，包袱外层裹着的棉布啪一下被抖开，里面露出的是那把几天前还在他手上熠熠生辉的天剑。

　　萧廷手托天剑，没有握起剑柄。他低头沉吟片刻，笑着问：“前辈，我猜，你跟我说的条件，恐怕不是很容易办到吧？”

　　只见那蒙面人得意的笑，却不是笑给萧廷知道的。“你觉得我的条件是什么呢？”

　　“几天前，我把天剑交给了血月神教的弟兄，令他们将天剑送回天罗宫，可现在天剑却出现在你的手上，可见你是中途抢来的天剑；而我和若萱连夜乘车赶到师傅这里来的路上，你又一直尾随；现在你不仅把若萱从我师傅师娘那里给弄了出来，而且又把天剑交还到我的手上……可见前辈你花费的心思着实不小，这么一出大戏，你最后要唱的是哪一句呢？”

　　那人听完自顾自的狂笑起来，那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开心。笑过之后，他说：“我果然没看错你。那日在山坳中，你已经识破了我的身份？”

　　“前辈过奖，那天你说了一句话就闭口不言只是引起了我的怀疑，反而是你现在的种种举动才让我确信。”

　　“不过，萧廷你还是忘了一条，白盛老头那儿，也是我派去的人。”那人的话语中显出几分狡诈。他逼近萧廷，那片蒙面的帕子中间露出的两只眼中犹如有两道火光直射在萧廷的脸上。

　　“竟然是你……”萧廷的双眼虽然看不到这近在咫尺的人的容貌和神色，但那股邪气他已经察觉了六七分。“那你给我天剑，是为了……”

　　那人靠近萧廷，笑了两声，“呵呵，你说……”

　　“你是——是为了让我用天剑杀了若萱？”

　　“没错！”那人满足的获得了答案，这两个字说得十分响亮。

　　“呵呵，这就奇怪了，刚才天剑和若萱都在你的手中，你若要她的性命，为什么不自己动手？”萧廷轻蔑的笑道。

　　“因为，”那人压低了嗓音，后面几个字说得让萧廷的师娘都觉得毛骨悚然，“她最应该死在你的手上！”

　　萧廷没有说话，石洞内陷入一片沉寂，他嘴角往上一翘，伸手抓起天剑的剑柄，那块原本包着的棉布滑落在地。他一握天剑便不由自主的舞起它来。王者与天剑一旦融合，威武之气便油然而生。

　　“可惜，”天剑在他手中飞舞一阵之后，萧廷将天剑收在身边，“你看错我了！前辈，不知道你与若萱有什么恩怨，也不知你与我血月神教是否还有一些我不清楚的瓜葛，但你在这件事情上大错特错。我不仅不会如你所愿，而且不会容许你动她一根头发。就算你是要跟她寻仇，你的机会也已经错过了。从今以后，再无可能。”萧廷每字每句都平心静气出说出来，就象是在血月神教之内吩咐他的教徒们。

　　而那人也不为所动，萧廷强硬的态度竟然不让他觉得丝毫的尴尬。他从怀里掏出另外一个东西来，递给萧廷。“倘若，真如你刚才所说，那么，你还有颜面见它么？”

　　萧廷天剑在手，若萱也近在他身边，此时，他倒不十分担心若萱的安全，只是不清楚这位“前辈”还有什么诡计，他伸手握了握“前辈”递来的东西，象被雷电击中一般，他低低地问：“你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