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 ...
-
国破了,等宫中的侍卫上山来报时,西杭城已被攻破了。
亭岚听到了消息后面色不变,只是吩咐说不要告诉吴邪,然后便去做自己的事了。弟子们也的确是无谓的,对他们来说,是福是祸都不重要,因为这就是因果。
吴邪隐隐的觉着寺中气氛不对,但仍是挂着笑,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奇怪的事情。
那一天来的有些慢,慢到让亭岚有种什么都没发生的错觉:国还是那个国,吴邪也会一世平安。
但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劫,躲不过。
半夜吴邪饿得睡不着,知道披上外袍偷偷钻进了厨房,翻来翻去也找不到清粥和馒头。
一定是渡水偷吃的!
吴邪站在灶前,看着空空的锅和笼屉愤愤的想着。
自己现在的处境是这样的:饿了=没有饭=没得吃=自己又不会做=睡不着=明天起不来=要被罚挑水=更饿。
吴邪抬头望着屋顶无声的长啸。
这时,余光中似乎有些东西,吴邪借着月光一看,居然是几个苹果和水梨!
那一瞬间吴邪觉得幸福莫过于如此了,看,懂得满足的人佛是不会亏待他的。
吴邪连忙上前把果子塞入怀中,洗也懒得洗便匆匆离开了厨房,本打算回房间偷偷吃的,可看着天空中那一轮明月,觉得这上好的月光若是不仔细欣赏一番并写一篇观月有感的话,天上的神仙是不会放过他的。
于是吴邪将怀中的果子全部赛入衣服里,又小心翼翼的爬上了树,翻到那根枝桠上满足的靠着。
他随意的从衣服里掏出一个苹果,用袖子擦了擦,然后用力的咬了一大口、
酸!酸死了!
吴邪皱着眉,口中的酸味越发强烈,看着这个被自己咬了一大口的苹果,努力的把口中的果肉咽下去后,又咬了一口。
毕竟已经咬过了,还是负责的吃完吧。
吴邪一边想着,一边皱着眉啃苹果,几口下去也到是习惯了。
当吴邪啃完苹果,正想着该往呐片山坡扔果核时,他发现山脚下似乎有火把的光亮在闪闪的跳动着,那些光亮向着佑亭寺靠拢,很快,光点连成了一条线,似乎是一队人的样子。吴邪看着,眨眼后便把果核丢到西边的林子里了。
吴邪一边看着慢慢靠近的光点,一边又掏出一个水梨来。胡乱的擦了几下后又要下一口。
嗯,这个甜,想着又咬一口。
不一会儿,吴邪已经能听到从林子里传来的马蹄声和兵甲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时院子里也传来了声音,吴邪回头去看,却发现亭岚与一众弟子已经站在了庭院里。
不是吧,不就偷几个果子吃嘛,闹这么大啊?
院中的弟子已经排成了三排,连平日里很难见到的师伯们也利落的站成一排,亭岚如今披着那件只有佛渡日才会穿的袈裟站在寺门前,目光平淡的看着渡云和渡水将那扇红木的寺门打开,手中的佛珠缓缓地转动着。
吴邪无力的闭上了眼,手中的梨被紧紧握住,修长白皙的手上一瞬间似乎爆出了青筋。
马蹄声已经停在了寺门口,然后是有人翻身下马的声音,还有一些整齐的脚步声,吴邪似乎听到师父在和他们说着什么,但外界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头脑的疼痛也开始蔓延,于是他终是抵不过昏了过去。
张起灵和胖子翻身下了马,两人站在寺门前没有动作,胖子见这寺门大开,免不了咂嘴惊叹这群秃驴的勇气,随后有很有气势的一挥手,身后的两列士兵便很是争气的举着火把围进佑亭寺,训练有素的模样又让胖子惊讶道:“想不到那个死人妖的兵还挺、挺……”胖子说着却死活想不出那四个字的成语是什么,只好尴尬的挠挠头。
“走吧。”一旁的张起灵淡淡出声,不等胖子回神便迈步走进寺院中。
此时院子中站满了人,从容不迫的僧侣和面无表情的士兵。
月色倾洒入院,原本柔和的月色在此时也有了了些冰冷月华的感觉,那些一点两点的碎星高高的将自己挂在天幕中,散发着冷光,来见证这一场劫难的开始。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半夜造访陋寺有何贵干?“亭岚上前一步,双手合十作揖。
胖子翻个白眼,也不纠结什么文明措辞便开了口:“想必你就是这什么寺的老大了吧?胖爷不跟你拐弯抹角,我们来做什么你也别说不知道,赶紧的,把那啥无什么王爷交出来,大晚上的胖爷还要回去睡觉,别耽误!”
“佑亭寺从不曾有什么王爷。”亭岚抬起头去看他们二人,倒是不卑不亢的样子。
“你!”
胖子正要发作,却被身旁的张起灵一把拦住,他原本不满正想争辩几句时却被张起灵淡淡的一个眼神生生的憋了回去。
张起灵对着亭岚双手合十低头拜了一拜。
“张起灵……”亭岚看着眼前不变的挺拔的身影,似乎就与十几年前一点差别也没有,该说这是有幸还是诅咒呢?
“我们来接吴邪走。”清冷的声音在念倒那个名字时似乎有些犹豫不决,但也只是张起灵的心理作用而已。
“……”
气氛突然冷了下来,双方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似乎是在等一点火星来点燃。
“啪!”院子的角落突然传来清脆的响声。
“谁在那里!”胖子一听这声音清脆的下意识就以为是和尚们安排的暗号,心下暗叹怎么还是没防到这一手。
院角里的那棵树上传来刷刷的声音,所有人都十分紧张的望着那棵树,生怕冒出什么怪物来,到是张起灵,十分了然的样子。
突然,一颗脑袋从树叶里探了出来,眼睛看着树下,似乎是在找刚刚掉下去的东西。
亭岚仔细一看,这不是吴邪又是谁,于是刚提上来的这一口气就直接梗在喉咙里。
吴邪一开始昏过去的时候只觉得头脑发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脑袋里面钻出来,他受不住便昏了过去,可刚刚闭上眼便觉得手中脱力,那颗被咬过的梨便直直的掉落,他一惊发现整颗脑袋清醒了不少,于是下意识的去找掉下去的梨。
至此,吴邪再也没有吃过梨,哪怕那东西只是带了一个梨字也碰都不肯碰一下。
亭岚见吴邪半个身子都吊在树外,便对吴邪喊道:“你去树上做什么,快些下来!”
吴邪一听连忙跳下了树,这干净利落的动作把寺中的一众僧侣等吓得不轻,尤其是那些年纪还小的和尚。
胖子一听是吴邪就乐了,语气里满满的戏谑:“哎哟,感情这王爷挺有情、情调哈~大半夜的……”
话没说完就又看见吴邪不急不慢的将从怀中掉落的果子稳稳地接住,胖子看了又笑着接道:“大半夜的边吃果子边看星星,一看就很有情调!回去我也要和云彩一起试一次,哈哈哈!”
吴邪收拾完果子抬头一看也不免被吓到,所有僧侣都被举着火把的人围在中间,火光里隐约能看见师父淡然的面孔。
吴邪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于是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的师父。
亭岚看到吴邪没有半点要动的意思心下也是明白了。
他看着吴邪,淡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崩塌,他对吴邪招招手,连声音也有妥协的意思在:“吴邪,过来。”
吴邪到是干脆的摇了摇头。
[不要]
少年一直都是温和的性子,这是他还不算长的生命中第一次拒绝别人,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来稍稍表达一下自己的心理感情。
想着便看也不看那些人一眼,直直的向悲喜殿走去。
胖子一看情况不对,正要上前却又一次被张起灵稳稳地拦住,不过这一次他倒是很配合,他到也想看看这小屁孩能闹出什么妖蛾子来。
亭岚见到吴邪向悲喜殿走去便也跟着动了步子,随后弟子们也转过身去。
吴邪刚刚走上台阶,便听到后面师父低低的一声唤,他愣在那里,还是忍不住转过了身。
亭岚站在台阶下,抬着头看向吴邪的眼睛,语气坚决的说道:“吴邪,你和他们一起下山去罢。”
苍老的声音中浓浓的无力让吴邪的眼中瞬间冒出了泪花。
他感觉自己正在比划的手在发抖。
[师父,这是不要我了?]
亭岚没有回答,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说过的话。
[师父,我当年已经被抛弃过一次了,难道你也要把我……]
吴邪越比划越是觉得胸中憋闷,连呼吸都会觉得困难的样子,脸色也是惨白惨白的。
张起灵远远的看着那张连火光都暖不起来的脸色,垂下了眼睑,手指在腰间的黑金古刀上轻抚。
这时身旁的胖子戳了戳到,然后自以为很小声的说道:“想不到这王爷还是个哑巴……”
吴邪耳朵一向灵敏,站的虽远也还是听到了胖子的话,于是远远的瞪了胖子一眼。
而胖子刚抬头便被这一个眼杀瞪的差点奴性使然的跪下去,要不是张起灵在一旁提着他,他早就在地上了。
到胖子有了一定的文学涵养以后,也就这件事总结出了一个道理:
有些人骨子里流的就是帝王的血,只要这血没干,不论他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那股让人臣服的傲性是天生的,哪怕被别人压倒在床也是不会变的。
吴邪瞪完胖子后也没有在比划什么,只是转过身向殿中走去。
一只脚刚迈入殿门,身后便传来扑通跪地的声音。
吴邪连忙回头,然后便看见台阶由亭岚领着的一律行叩拜之礼的僧侣。
“参见无惑王,无惑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吴邪到很久以后都十分感谢亭岚这么做,也就是因为那一幕,才算是有让吴邪身体里的王者血性觉醒的痕迹,到了后来也让吴邪明白,自己的江山要自己守住,自己的人也要自己守住。
这一幕不仅吓到了吴邪,也吓到了院中的士兵们。
空气就像凝结了一样,吴邪缓缓走下台阶,然后也跪在亭岚面前,他现在可以很轻易的看出师父眼中的慌乱,他打开亭岚要扶他起来的手。
[您曾经说过,既已淡出红尘,便不再惧怕外界权力,]
吴邪的手顿了顿,又继续到
[……若是师父认为这条路对我是好的,那,那小邪也不怕什么。]
[可是,为什么从来都不肯告诉我呢?]
“吴邪,”亭岚只是摇了摇头,“你不懂的……”
吴邪也摇了摇头。
[师父,我都懂的。]
[只是您,从不愿意说而已……]
比到这里,吴邪停住了手,他站起身将亭岚慢慢扶起来,随后又转过身就跪在台阶上,向殿中的佛像拜了三拜。
佛啊,谢谢你这十几年的庇佑,大概是因为吴邪我就是容易满足的人,所以你就觉得特别好照顾才没有抛下我对不对?吴邪以后还是会向现在一样做个安分知足的人,这剩下的命,也请你多多庇佑,不要,不要再抛弃我了……
三拜已毕,吴邪不急不慢的起身,又转向亭岚,在亭岚慌乱的眼神中又是三拜。
师父,吴邪从小没少惹麻烦,您要赶我走我也没话说,像我这样的熊孩子,连身生父母都不愿意要更何况您,十五年的养育之恩,您若是愿意,吴邪也是会报的…..
当吴邪缓缓起身的时候,眼角隐约看见了一个清冷孤寂的身影。
“……”亭岚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那个少年一步一步的向寺门走去,背影似乎有了些倔强的味道来。
亭岚记得记忆里也有这样一个人,永远走在自己的前面,然后越走越远,最后踏上了九重宫阙的楼阁,只留一个帝王决绝的背影。
吴邪只觉得自己的步伐沉重,胸口中的慌乱让呼吸愈发困难,他只能更用力的迈出每一步,这样才能勉强不让他倒下去,可脑中居然也阵痛起来。
步子越来越无力,明明近在眼前的寺门似乎永远无法到达……
张起灵看着吴邪步履摇晃的走来,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张起灵正欲转身出寺时,身后突然传来了胖子的一声惊呼,一转身便看见吴邪面色惨白的向自己倒来。
于是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去将吴邪搂入怀中,一旁的胖子已经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惊呆,见到晕倒的吴邪倒在张起灵怀里的时候更是下巴都合不上。
吴邪终是撑不住,身体一晃,便向前倒去,吴邪只感觉到跌入了一个冰凉的地方,昏睡的前一刻似乎有人低低的唤了一声。
“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