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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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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柳浮生从他怀中挣出,一双偏长的杏仁眼,因眼尾略微上扬的弧度而显得凉薄。
他双手撑在秦墨的肩上,将他推开,抬头笑了笑:“新酿的酒秦大少爷还没尝过罢,我去拿些。”
“好。”秦墨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笑。
两人相处得比柳浮生尚在赵家班时融洽许多,谈笑间诗词歌赋也是信手拈来。
柳浮生喝酒只喝三杯,三杯一过酒劲就要上脸,此时不知不觉喝多了,脑子晕晕乎乎的暗道不妙,大着舌头要赶秦大少爷出门。
“秦大少爷,你看天都要黑了。”他指了指外头的天色。
秦墨瞧着他白玉似的脸变得红艳艳的,格外可爱,不由想多看两眼,故做懵懂道:“是吗,秦某看着天还亮着呢。”
“不亮了,不亮了。”柳浮生皱着眉头,扶着昏昏沉沉的头,无意识得重复道。
秦墨托腮看着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终于支撑不住昏睡过去,手也没了力气,酒杯在桌子上滚了两滚眼看着就要掉了,突然横出一手将它接住。
酒液洒出泰半,只剩下杯底浅浅的一层,秦墨将那酒杯放在鼻尖下嗅了嗅,也不知是酒水的毛病还是杯子的毛病,这杯子里的酒香比自个儿杯子里的要醇厚许多。
目光从杯壁上晶莹的水渍转到了柳浮生不安分的睡颜上,鼓起的腮帮子也不知在睡梦中与谁置气,不时在臂弯肩拱了拱脑袋,乱了鬓边的发,秦墨为他撩开额上乱发,见他将账目当枕头,小心从柳浮生的脑袋下抽出了那几本簿子。
他翻看了两页,摇头失笑:“这么做生意可是要亏的。”
合上账目,秦墨看着柳浮生的睡颜,比平日少了几分清冷,娇憨俊秀,一副能叫人为他掏出心肝的模样。
他无可奈何得轻叹:“罢了,也不靠你养家。”
皇六子恭王爷诞辰到了,身为越睿帝最小的皇子,自小就得到了无数宠爱,因雪灾之事,这次的诞辰较往年精简不少,但各级官员府邸送来的礼依然很快就堆满了一间屋子。
过了年,这位小恭王爷就十四岁了,算的上半个大人,偶尔给太子打打下手,也像模像样接触起了朝政,碰上惯会拍马屁的小官吏,还要夸一夸恭王爷有皇上少年时的风范,
“皇兄送的玉马皇弟十分喜欢,连鬓毛都雕篆得精细,尤其是那两粒红玛瑙眼珠,对视时仿佛真是面对一匹野性难驯的汗血宝马。”恭王对着郑和铭赞叹不已。
“六弟喜欢就好。”郑和铭端起茶杯,用茶盖去了顶上浮着的茶叶道。
“喜欢是喜欢,可皇兄送礼如此贵重,等到了皇兄诞辰叫皇弟如何回礼。”恭王小脸垮了下来,诉苦起来,“皇弟可穷得很。”
“小滑头,你封地里头每年的税额少说也有十万两,居然还跟本宫哭穷。”郑和铭笑骂。
恭王大喊冤枉:“皇弟手里封地每年的税收都交给了母妃,母妃管教严厉,皇兄也是知道的,如此手里怎么还有余钱给皇兄回礼。”
“乐嫔娘娘对你期望甚高,若依你的性子,哪能像如今这般乖乖听本宫调遣。”郑和铭笑道,“贺礼不过是份心意,你到时别随便捡根狗尾巴草回头给本宫,本宫就谢天谢地了。”
“这哪能啊,皇兄只管放心。”恭王咧嘴,语调立马轻快不少。
“对了,三嫂嫂即将临盆,皇兄为侄儿准备的是什么礼?”
“一对龙凤呈祥的镯子。”郑和铭淡淡道。
宜男宜女,寓意也好,恭王越想越妙,不由腆着脸凑过去。
“皇兄也帮皇弟想想,这些天可愁死皇弟了。”
郑和铭慢悠悠的抿了口茶,恭王眼巴巴看着他,直等到茶水都干了都没听到郑和铭吐出一字。
“皇兄,你就帮帮皇弟吧。”恭王央求。
“三弟妹这孩子是个什么生肖?”
杯底磕碰在桌子上,杯盖一颤,发出细微的脆响,郑和铭撇了他一眼道。
“这皇弟我哪知……”恭王瞪着眼珠子,硬生生咽下了后面的“道”字。
他想了想,大笑:“知道了知道了,回头我就着人给侄儿打个金猪。”
郑和铭扶额轻叹:“……你回头还是与乐嫔娘娘商量商量罢。”
“跟母妃有何干系?不就是照着生肖打个吉利物件嘛,随便找个手巧的工匠就成。”恭王大大咧咧道。
郑和铭额角胀痛,拿起手边的折子三言两语将他打发去下面视察公务。
恭王满头雾水的走了,郑和铭瞧着他尚且稚嫩的背影,手指在空杯前点了点。
适才他们谈话时贴着墙面毫无存在感的内侍适时上前,将茶杯满上。
“和淳到底还是小了些。”
郑和铭按着额角,目光落在折子上一目十行。
“恭王殿下过了这年才十四,在寻常人家还是捧在手心疼的时候,不稳重识大体些也是情理之中。”内侍低着头小心道。
“可他生在皇家。”郑和铭蘸了墨,在折子上批注了一句,放下笔道。
内侍沉默不语。
“显荣公公这些日子身体好些了么?”郑和铭突然问道。
内侍连忙回:“好些了,就是还有些咳嗽。”
“本宫送去的药他可吃了?”
“吃了,原本御医都看不大好,殿下送的药一帖下去脸色都好转不少。”
“那便好,你照着方子再去准备一些给公公送去。”郑和铭点点头,又吩咐道。
“是。”
此次太子回京,朝上又重提万国宴之事,这回一个个倒是语气铿锵,皆推举太子支持。
“太子乃正统,主持万国宴在合适不过。”一官吏俯首道。
“正是,太子德行高洁,才能出众,主持万国宴乃是众望所归。”
交口称赞间,不知哪里插出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太子才能出众不假,主持如此盛宴却从未有过,怕是到时力有不逮,岂不是让那些蛮夷看了笑话?”
说话的是吏部楼侍郎。
“那楼侍郎以为除了太子还有何人能担此重任?”从武将中走出一高头大马的年轻少将,一张方正的国字脸,压住了眉梢的流气,他大大咧咧道,“我看太子就很好,那些宴会祭典什么的,熟悉个流程敲定个大概就可以了,哪有事事都让上位者上手的道理,再说了一回生二回熟,太子乃是储君,以后这事儿还不是赖他的么。”
楼侍郎吊着眼听完了他的话,嘴角露出一丝似嘲非嘲的冷笑:“我当是哪位,这不是王小将军么,王小将军整日连武场都不去一去,旁的自然更不清楚,这礼仪祭典之事哪能如此草率。”
王品锐被他刺了一刺,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的吹了吹:“我武场去不去难不成还要跟你报备,倒是你一个吏部的手伸的忒长,礼部都还没吱声儿呢,你就上赶着跳出来。”
两人争吵个没完,反倒是礼部的一个个都跟锯嘴葫芦似的,垂首低眼,不动如山。
“够了,金殿之上,尔等未免太过放肆!”
王狰老将军站出来,立着眉毛,声如洪钟,“你们眼中还有陛下么?”
王狰将军历经两朝,是为陛下镇守边关,开疆拓土,平定内外的大将,朝堂之上能与他比肩者不过一二之数,他一开口,再无人敢多说一字。
王老将军上前一步告罪:“老朽管教无方,还请陛下降罪。”
王品锐后头一扫刚才的市井鲁莽的冲动劲儿,安安静静的站着,反叫人多瞧了两眼,心中暗暗感慨。
越睿帝适才冷眼旁观许久,这才开了尊口:“年轻人口直心快,听到不中意的就要说出来,这没什么,将军不必放在心上。”
说着他又才想起来似的偏头礼部尚书问:“卫卿以为万国宴该交由何人主持?”
卫尚书耸拉着眼皮咳嗽几声,一副年迈体弱的模样,他颤颤巍巍的作了个揖,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此事关乎国体,当由陛下定夺,礼部定当全力辅佐。”
越睿帝目光隐晦的在他身上转了两圈,老尚书拱着手一脸恭敬,越睿帝收回目光,一手撩起胸前的朝珠,一粒一粒仔仔细细的掰过珠子,闭着眼睛状若沉思。
良久他才开口:“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由太子主持罢。”
“是,老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太子。”卫尚书又拱手一拜。
朝下百官,闻言皆未露出惊异之色,此事是意料之中。
该在朝堂上议论的诸事都有了大致的框架,只等着下了朝就各自忙碌,诸人都等着跪拜恭送越睿帝。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因为显荣公公染病,越睿帝身边换了个新的小太监,脸还挺熟的,是显荣公公手下最得力的内侍之一,声音里透着股嫩生生的朝气。
“老臣还有一事。”
刚还不显山露水的礼部尚书,就跟才反应过来一般,上前参道,引的不少人心里嘀咕,这老头不会刚在朝堂上睡着了才醒罢。
越睿帝挥手:“卫卿但说无妨。”
“老臣年迈,依然有心为陛下分忧,但念及自己身体渐衰,此次科举在即,更觉心气不足,不得不向陛下告罪,请辞主考一职。”说着又咳嗽了两声,似乎时刻会在这朝堂上厥过去。
“卫卿这些年为国为民,朕都记在心中。”越睿帝神情温和惋惜,“可三月初的科举,此时若换了主考,怕是于科举一事不利。”
“此事陛下不必担心。”卫尚书道,“礼部分工明确,主考只需要审阅考卷,择优而选即可。”
“主考需学识渊博,德高望重之辈,一时朕也不知该如何寻这人选。”越睿帝微微蹙眉。
“依老臣看来,太子虽年轻,但博古通今,处事公允,在百姓中声望也颇高,是良选。”卫尚书道,“但万国宴之事冗杂,太子若要主持万国宴,怕是没那么多心思放在科举上。”
越睿帝闻言缓缓颔首:“那卫尚书可还有替代人选?”
“有。”
卫尚书低头,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暮然出现星点般的光亮。
“主考人选,老臣举贤不避亲,推举瑞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