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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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阿卿的伤口恢复便得只剩下几道浅痕。青聆也完全放下心，许是近日太过疲累，一放松下来青聆便感到不适。第二日，她躺在床上，只觉得头重脚轻，一时间竟不能起身。脑袋发昏，眼皮沉重得厉害，耳边隐约听见什么声音，但青聆实在无力细听，她躺得浑身发软，只想再次睡去。
这一睡，便睡了一个早上。
青聆迷蒙间醒来时，听见了阿卿的脚步声。她在床边停下，紧接着是水盆与地板相接的轻响，然后她在椅子上坐下，没了动静。阿卿在做什么呢？青聆不由得想。她想抬头探个究竟，奈何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似的，青聆只能勉强睁开眼，这就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等了好一会，阿卿仍是没有动静，青聆等得几乎又要睡去时，阿卿才起身，紧接传来拧水的声音。
阿卿拿着那块布擦拭青聆的脸，动作十分轻柔，但仍让青聆感到了些许刺痛——贴在脸上的布实在是太热了！
“阿、卿……”
青聆不适地别开脸，幸好阿卿马上体会了她的意思，她拿开手，又放凉了一会，再擦拭时，已经舒服了许多。
“阿卿，都怪我不好……害你饿肚子了。”青聆歉疚地说道。
“我不饿。”阿卿回道，她把布放入水盆中，然后端起水盆，她背对着青聆，又道：“聆姐，我熬了粥。”她双臂吃力地摇晃几下，幸好她很快稳住身体，快步朝前走，小小的身体消失在帘布后。
青聆心疑自己是听错了，等到阿卿端着粥走到她跟前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心里觉着几分惊讶，又有几分欣慰，“阿卿，你怎么会……。”两人相处时日虽然不多，但青聆也自以为摸透了阿卿的些许性情，她并不会厨艺，也不懂那些琐事。阿卿平日里极少在厨房出现，偶然那么一次两次，青聆也会驱她出去，担心那烧火味燎得小人儿受不了。
青楼现在转念一想，阿卿倒也不小呢……只是自个一心将她当成了小孩儿。
“我照着聆姐平日的做法做的。”阿卿说着。
青聆心想：这粥无论如何都得吃光。她撑起身，奈何力气不够，顿时袭来一阵不适，令她头晕目眩，青聆只能用手肘撑着身体，心中懊恼着这病实在是讨厌。突然间，一阵冰凉的温度迎上，倒让青聆清醒了几分。她不需用眼确实，也知道那是阿卿。阿卿扶着青聆，一手放置在青聆背后，另一手紧抓着青聆的手，青聆不自觉地依向阿卿，身体大半重量交付在那小肩膀上。阿卿肩头一重，几乎要跌倒了。
“聆姐。”阿卿皱着眉，说道：“你好重。”
“嗯……是啊……”青聆晕眩着，胡乱应和了几声。她眼睛半睁，慢慢地移开脑袋，歉疚的笑容看着十分虚弱，随着她的动作，几缕发丝拂过阿卿的脸，隐约还有一股极淡的味道从鼻尖拂过，阿卿觉着痒，心疑是香味留在了脸上。因没有闲余的手去抓，只能忍着这股胡来的感觉，尽力拉拽着青聆，终于让她坐起了身。
终于好了。阿卿想着，手覆上脸，可那股感觉也消失了。
阿卿端起盛满粥的碗，坐在青聆身边，轻舀着粥。青聆坐正之后，已没有方才那么难受，她看着阿卿，先是一愣，再是狐疑，最后回过神时，终于忍不住一笑，甚至感觉身上的不适也减轻了些。
“阿、阿卿、你先把粥放下。”青聆轻咳一声，忍着笑问：“你的脸是怎么了？”
阿卿放下粥，她摸着脸，脸上并无不适，便也问：“怎么了？”
青聆伸出手，从阿卿手心下方的位置一抹，一道浅黑色便出现在她指上。青聆把手伸到阿卿眼皮底下，解释道：“看，阿卿的脸上沾了这个东西。”
阿卿松开手，一道黑色的痕迹便显现在她脸上，同脸色一比，黑得更甚，就连下颚处也有几道较浅的痕迹。她看着青聆，甚至有几分无所适从，她伸手，以掌心在方才的位置擦拭。
“嗳！”青聆急忙制止阿卿，声音不免带了几分责备：“怎么下手这么重呢？”
“把这个擦掉。”
“那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青聆说道，轻声招呼阿卿到跟前，“你过来。”
阿卿靠近几分。青聆四下一看，发现方才擦脸的布已经让阿卿收走了，没法子地，她只好抬起手，将就着用袖口擦拭。青聆轻柔地擦掉那几道痕迹，还原本来干净的小脸，只是擦完后，脸上还留着几道红印。
青聆心疼道：“你看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脸上还疼吗？”
她老实回道：“不疼。”
“不疼也不能这样，动作放轻些，别使蛮力。你近些，再让我看看。”青聆又瞧了一阵，确认真的无事后，才放下手，看着阿卿问道：“方才有烫伤吗？”
“没有。”
“真的？”
“真的。”
“我可不大信。你看你，那炭灰粘在你脸上，你像没闻到味儿似的。”青聆笑着说完，便拉起阿卿的手，左右又看了一阵，倒真的无事。
阿卿一阵无话，低着头，似是思索的模样。
“阿卿，怎么了？”
“聆姐多想着自己的事吧。”阿卿说完，从青聆手中抽出手，看着竟有几分惊惶。她低下头，把粥端起，抬头时，脸上是已经是平日少见的困扰神色。她说道：“这粥不知味道如何。”
“那就让我来做阿卿的试验品好了。”青聆又是一笑。
“嗯。”
阿卿轻舀几次，送到青聆嘴边。青聆眼中尽是笑意，她问道：“阿卿要喂我吗？”说罢，却是不等回答地将张嘴将粥吃下。白粥的温度正好，吃入胃中，感觉十分温暖。青聆舒适地眯起眼。
“聆姐，粥可会太烫？”
“刚刚好。”
那纤细的手端着黑色的碗，五指支撑着碗的底部，手指边缘泛着淡粉色，青聆看得十分专注，不由得又问：
“阿卿，可是太烫了？”
“不烫。”阿卿抬头看了一眼青聆，又道：“聆姐不是说了粥不烫，那我自然也不觉得烫。”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青聆复而又说：“我吃着碗里的粥，虽说不烫，但你拿着碗，却可能是烫的。我觉得不烫，可阿卿你不一定觉得不烫，那么……”
“聆姐是要说什么？”
阿卿放下碗，碗底与床沿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虽然人都能察觉到冷热，但不同的人总是有些差别的……”青聆忽然发现阿卿神色一变，她紧抿着唇，眉间微皱，细细去瞧，这模样竟隐约透露了几分不悦。青聆不由得止住声音，心疑自己是不是那句话惹得阿卿不高兴，她这模样，青聆还是第一次见。
青聆小心问道：“阿卿，怎么了？是不是我说什么话惹你不高兴了？”
青聆说完，为了更引阿卿的注意，她还轻咳了几声，不适地将头撇到一边。阿卿果然又朝青聆坐近几分，待青聆再看向她时，她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是我不好。”
阿卿凝视着青聆，黑色的双眸十分专注，她轻声说道。
“一定是我做的粥难以下咽。”她端起粥，眼帘微阖，手指磨拭着碗，声音又低了些许：“聆姐才会只吃了几口。”
自己可真不该啊！青聆心里想着。阿卿的声音听着有几分落寞，令青聆不由得又埋怨自己，话实在是过多了。
“都怪我，阿卿已经做得十分好了。”青聆急忙回道：“阿卿快些喂我，我现在就将它吃完。”
“真的？”
“当然是真的。”
说完，青聆竭力集中精神，阿卿的一伸出手，她便将粥吃下。阿卿见她如此，便也专注于手上动作，不一会后，一碗粥已经见了底。
“聆姐看起来精神了些。”阿卿说道。
“是阿卿的功劳。”
“是吗？”
“当然了，阿卿已经照顾了我一个早上。”
阿卿收了碗，正欲离开。青聆摸了摸她的长发，感谢的话在她心里想了许多，却一句都说不出口，不是显得太别扭，便是显得太生疏了些。
“阿卿……你可真好。”话到口中，最后这剩下这短短几字。
阿卿应答一声，她转过身，才又说道：
“聆姐亦是。”
说完，她便消失在青聆视线中央。
青聆又睡了一会。一觉醒来，不知是何时，身体却觉得好转许多。青聆慢慢起身，身体已经恢复了力气，只残余稍许不适。她披上衣物，喊了一声“阿卿”，无人应答。
“去了哪了？”
青聆扶着桌子走了一圈，桌上放着水壶，壶面有些烫，定是阿卿烧好换过的水。
“阿卿？”
青聆又喊了一声。回应她的，不是阿卿的声音。
是仿佛从梦里逃脱出的声音一般，“叮——铃——”的声音，空灵的音色在青聆耳边回荡。青聆心疑是梦，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觉着是自己站在门前晃响了铃铛，凝神再一瞧，自己还是站在屋中，原地未动，周围仍是一张床，四方桌，桌上的壶冒着丝丝热气。
铃铛声又响起。一声一声。
青聆不敢再出声，甚至屏住呼吸，生怕一点出发声响。她细细去听那声音，心中已将凤绪的名重复了千万遍。她每日都在等待，无论是清晨，夜幕，这份等待一直藏在心中，仿佛新栽的种子，只能一点一滴以时间浇灌。现在，青聆双眼通红，心口那一点希翼忽如野火遇风一般熊熊燃起，就连眼泪也不能浇熄。
青聆几乎是跑到门口，她颤抖着打开门。
可什么都没有，没有凤绪，没有她站在屋前，平静地道一声：青聆。
冷风吹彻骨，青聆只觉自己陷入了雪中。
眼前只有一人背对着青聆，红穗握在她手中。
是阿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