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劫（GL）》夜逃大柱

5、第五章 如果突然出

　　这其中，还得牵扯到与凤绪的渊源。
　　青聆曾和凤绪在荒山住过一段时日。
　　被凤绪救起那时，青聆一身狼狈。她躺在河岸边，浑身沾满泥土，满脸水渍，头发纠结地拧着一团。她先是哭，哭得浑身发抖，哭累了一看，凤绪已经走远了。青聆惊惶地起身，踉踉跄跄地跟在她的身后。怕被嫌烦似的不敢再哭，只能细声抽噎，不停用湿袖子擦脸，眼泪却越擦越多。
　　“不要再哭了。”
　　听见她的声音，青聆反而哭得更厉害，她一边哭，一边恳求：“你这么厉害……能不能去救救村里人？”
　　“人都死了。”
　　她的声音有教人不得不信的力量。
　　青聆看着眼前的背影，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她紧跟着凤绪，越走，离村子越远，她回头看，村里已经燃起了大火，烧得火光冲天。她不敢回头，生怕再看一眼村子，便会成终身梦魇。那些曾对她好的人……青聆不敢想象他们血流满地的模样。若是不看，兴许还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青聆跟了凤绪一路。她走得实在没了气力，只是还有一股气力牵引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迈开双腿。也不知是何时晕倒，等青聆醒来的时候，已经睡在了一个山洞里。身下铺着干稻草，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样式。
　　接下来的几天，青聆都异常害怕。她时不时发抖，时睡时醒，醒来时，身边总有干粮吃，她吃完，便继续躺下发抖。凤绪总是站在山洞门口，任她自生自灭。那些强盗让青聆又恨又怕，就连梦里也不放过青聆。青聆记得村里的火光，那火光也出现在她的梦中，炙烤她的全身……几乎将她吞没。
　　“我去杀了那些强盗，你可会好受些？”
　　那天，站在洞口的凤绪突然开口。青聆抬头时，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洞口。青聆原先的恐惧，猝不及防地被另一种恐惧压制了。这种恐惧让她有了力气从稻草堆上爬起，青聆跑出山洞，眼前是全然陌生的山林。青聆就在附近胡乱转悠着，她惊恐地发抖，冲着四周呼喊：
　　“……你在哪！”青聆想喊她的名字，才发现自己对她一无所知。山林里静得只有青聆的声音。脚下踩碎树枝的声音，远处的鸟鸣，越静越响，听得青聆浑身发冷。
　　凤绪出现时，手里提着一个满是血迹的脑袋。
　　“这是那盗贼首领的头。”
　　她说完，把头丢在青聆的脚边。那头颅咕噜咕噜滚到青聆脚边，青聆的脸刹时变得惨白。
　　“这可解了你心中的恨？”凤绪问。
　　青聆呆呆地看着她。那眼泪仿佛止不住似的，不停地流。她也不管那头颅，只是跑到凤绪身边，她只是想抓住凤绪的袖口，却被凤绪躲开。
　　“这是做什么？”
　　青聆颤抖着，流着泪喊：“你不怕被强盗杀死吗！”
　　“你要是死了……”青聆抽噎着，几乎说不出话，“我……”
　　她跑回那所谓的头颅旁，抓起那头颅，用力地扔向凤绪。
　　那东西无力地只抛出了一丁点儿的距离。
　　“你、你还想拿这个木头吓我！”
　　青聆用力地擦干眼泪。她瞪着眼看着凤绪，几乎有些生气。
　　可青聆的生气，似乎一点都不能传达给凤绪。
　　“恨确实无用。”凤绪微笑着说，“你没有心魔，那也很好。”
　　说完，她留下还呆站在原地的青聆，转身回了山洞。
　　青聆感觉心里好受了许多。经过刚才一事后，她反而不再害怕。她回到山洞，坐在稻草堆上，打量着凤绪。她心中憋着一个疑问，过了许久，终于鼓足勇气问道：“你……讨厌我吗？”
　　“没有。”凤绪转过身，说道。
　　青聆从稻草堆上爬起，略为拘谨地拍了拍身上的稻草，她眼神盯着自个的鞋，才发现鞋子已经脏的不像话，声音也因此更弱了：“那你为什么……”青聆偷偷抬起头，盯着凤绪干净的袖口。因为刚才凤绪躲开她，青聆不由得猜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手太脏了？她赶紧把手背到身后，十指纠缠地绞紧。青聆仰起头，眼中有几分希翼，又有几分害怕，她正好迎上凤绪的视线。
　　“人妖殊途。”凤绪淡淡说道。
　　这个人在说什么呢？青聆仰着脸，呆在了原地。惊奇、不解、迷茫占据了她整张脸。凤绪的声音在她心里汇成了奇怪的字符，几乎无法理解，她愣愣地又问了一次：
　　“你在说什么呢？”
　　“没有听懂吗？”
　　她反问，平静的眼神看得青聆心里发慌。她越是回想凤绪刚才说过的话，心里那点惊奇越如波纹漾开般扩大，几乎撑满了青聆的思绪。
　　青聆不自觉地扬高声调，问道：“……你、你是什么人呀？”
　　“梧桐妖，凤绪。”
　　她的身影在洞口消失。
　　她怎么又走了呢？青聆纳闷地想。下一刻，那点惊奇终于在青聆心里炸开，“她是妖怪！”青聆大喊一声，整个山洞回荡她的声音：“她是妖怪——她是——妖怪——”青聆急忙捂住嘴。好一会后，终于没有了声音。青聆走到洞口，探出半个身体朝外看，搜寻着凤绪的身影。
　　凤绪站在一棵树下，背对着山洞，似乎在遥看远方。
　　她怎么会是妖怪呢？青聆想，她一点也不像个妖怪。
　　“凤、绪。”
　　青聆不知道是哪两个字，只是顺着她方才的读法。那两个陌生的字出现在青聆口中，让她觉得十分特别。青聆也曾听大人说过妖怪，说那妖怪都是吓人的东西，青面獠牙，专吃鲜嫩的小孩子。大人用这招吓唬孩子，令他们不敢乱跑。她如果是妖怪，怎么会长得这么好看呢？青聆只是看着她，心便止不住扑通扑通地跳。
　　这两天下来，青聆也觉着她不是一般人，光看模样，便和村里的庄稼人相差甚远。她的衣服十分干净，青聆的鞋底沾满泥土的时候，她的鞋面还如没沾过地似的洁净如新。说她是妖怪，从这点来看倒是可信。青聆原先还猜想她是不是戏文里说的仙人呢……
　　“她真的是妖怪？”青聆心里还不大相信，她坐回稻草堆上，心里攒了一大堆问题，打算等凤绪回来一问究竟。此时，倒是忘记了那些个伤心事。
　　正午时，凤绪回到山洞，将一包油纸放到青聆身边。油纸里隐约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青聆打开油纸，是几个热乎乎的包子。
　　青聆把包子拿在手中，烫得她直抽气。包子从左手腾到右手，好不容易吃了半个，青聆突然停下，盯着凤绪问：
　　“你不吃吗？”
　　“不吃。”
　　“这包子很香，很好吃的……”
　　“我不吃。”
　　“那你会吃人吗？”青聆终于将真正想问的问题问出了口。
　　凤绪打量物品般地看着青聆，看得青聆拿着包子直往后缩，才说：
　　“不吃。”
　　“我就说嘛！”青聆展颜一笑，“你要是会吃人，早就把我吃掉了！”
　　“嗯。”
　　“那你吃什么呢？”
　　“什么都不吃。”
　　“哦——”青聆拉长了声，将手里的包子吃完，又将其余的包子吃个精光。
　　吃完后，青聆用袖子擦了擦油腻的嘴巴。她心里还是觉着，凤绪更像个人。
　　凤绪皱着眉头。青聆抬头看见她这样的神情，心里那点吃饱的满足感全数消失了，她放下手，转而怯怯地问：“怎么了？”
　　“你像只野猴子。”凤绪说。
　　青聆骤然涨红了脸，她明白地从凤绪的声音中听出了嫌弃。她张了张口，心里竟有几分委屈，涌上鼻尖，惹得一阵酸楚。
　　凤绪看着她的模样，半晌无言。好一会后，她才问道：“你怎么又要哭了？”
　　青聆低下头，一言不发。凤绪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青聆，才开口道：“我没有嫌弃你。我只是有些失望。”
　　“失望？”青聆低声重复，没由来的，她觉着更伤心了。眼泪吧嗒吧嗒地流进了嘴里。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青聆抬头，擦干脸上的泪痕。
　　“我只是想……”凤绪无言良久。青聆睁大眼，一直等着凤绪再次开口。“应该找人间找个住处。”凤绪说。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匆匆消失。
　　青聆揉了揉眼，朝左右搜寻一圈后，才意识到凤绪真的消失了。她真的是个妖怪！青聆吃惊地想，也顾不上伤心了。
　　凤绪在人间找的住处，就在厉山山下。此处隶属清风观地界，没有其他人烟，远离尘嚣。青聆一觉醒来，躺在了床上，凤绪站在她身旁说：“以后，这便你的住处。”
　　“这是哪？”青聆还有些迷糊。她起身打量着四周。
　　“厉山。”
　　“厉山？”
　　“以后你就是清风观的弟子。”
　　“清风观又是什么？”
　　“是一个道观。以后，山上的人会定期送东西到这。你可以安心在这住下。”
　　这是发生了什么？青聆只觉得十分不解。她疑惑地问：“为什么？我听不明白。”
　　“我让观中的道长做了个梦。你只需知道，接下来，这就是你的住处。”
　　青聆点了点头，紧接着就被凤绪的话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你还会法术！”青聆惊奇道。
　　“是。”
　　凤绪说完，转身走向屋外。青聆看着她的背影，心头泛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仿佛她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似的。
　　“凤绪！”青聆喊道。
　　凤绪停下脚步。
　　“你不和我……一起？”
　　“我不会离开厉山。”凤绪背对着青聆，声音清晰地传进青聆耳中，“我就住在厉山中。”
　　青聆鼓足勇气问：“为什么不和我一起住？”她问完，便走到凤绪身边。她伸出手，只是想拉住凤绪的衣角，凤绪却往前一步，躲开青聆的手，她转过身，看着青聆伸在半空的手，说道：
　　“因为你是人，我是妖。”
　　“你碰到我……”
　　她一字一字，听得青聆浑身发冷。
　　“我便会死。”
　　青聆颤抖着，伸出的手朝凤绪又近了几分。青聆只觉得手完全脱离了控制，她的额头渗出了冷汗，手近的几乎能碰到凤绪的手。青聆抬头，希翼能从凤绪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但是没有，她就站在原地不动，眼中平静如水。青聆不敢去试，一阵恐惧从心里泛起，她抓住自己的手，慌乱地转过身，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似的，她坐到了地上。
　　凤绪转身，离开木屋。
　　青聆浑身发冷。她终于意识到，凤绪是个妖怪。

作者有话说

　　侃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