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殇》数码宝宝

3、下凡历劫 师父，我走

　　我一贯做事无所顾忌，仗着自己是师父的弟子横行霸道，师父拿我无法，只能叮嘱墨苍时时照看些我，以免我一不小心丢了小命。
　　墨苍是紫微宫的大弟子，是紫微宫最好看的男人，唔，虽然在我心里师父最好看。
　　在紫微宫的时候师父最是宠爱我，大概是因为我的姑姑是若兮。
　　若兮是魔族的大公主，是八荒六合内最美的，唔，魔。也是师父的未婚人。
　　听二师兄墨翟说，当年姑姑对师父一见钟情，然后对师父穷追不舍，死心塌地，一往情深…再然后就是郎情妾意，画眉举案。
　　我很喜欢姑姑，可是我也很羡慕她，甚至嫉妒。

　　自从师父沉睡后，我没了后台，脾气和性子很识相的收敛了很多，但是骨子里嚣张的精神依旧时不时来刺激我。
　　比如这次，我硬生生将青华和牡丹的姻缘拆了，把竹青和牡丹凑到了一起。
　　这种任性妄为的事在从前也做过，但却第一次遭到了反噬。
　　王母娘娘，东华帝君，青华帝君皆是太清元尊的后代，太清元尊是师父座下最迂腐的老头。当年每次我犯浑后，他总要在师父面前参我一本。不知他如果得知在他作古后的十几万年后我还欺负他的儿子，会不会气的活过来。其实我还是很想念他每次被我荒诞的行径气的胡子一吹一吹的样子。

　　我一睁开眼就看到竹青坐在我榻前，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嘴唇紧紧地抿着，见我醒来后马上别过脸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也许是睡得太久，声音嘶哑。我清了清嗓子，又问“我睡了很久吗？”
　　他用鼻音狠狠地回应了我一个嗯字。我哭笑不得，近日来竹青的性格越发古怪。
　　我掀开被子准备起身，微微用力却猛然发现我的神力散了些许。
　　有因必有果，逆天改命是件损阴德的事，失去些神力也没什么。
　　我起身晃了晃脑袋拉伸了下筋骨，下床给自己倒了杯茶。桌子上放着一碗粥，我啜了一口，赞叹道：“竹青，最近厨艺越来越好了。”
　　竹青到两万岁的时候我就不再给他觅食了，想着怎么着也是个仙，成日里食些烟火很是伤精元。竹青抗议无效，于是给自己搭了个厨房自己做食物，这几万年来厨艺越发精湛，惹得我时不时也把持不住吃上一些。
　　得了我的夸奖，他这才挑挑眉略带得意的从榻边走过来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脑袋看着我喝粥。我好笑的瞥了他一眼，墨青色的衣袍有些皱皱巴巴，头发也很凌乱。
　　“你几天没休息了？”
　　“四五天吧。”他揉了揉眼睛又接着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看着我。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原来我睡了四五天了。
　　“师父，我不眠不休守着你这么久，你一点也不感动啊。”竹青皱着眉一脸委屈的看着我。我几口喝完粥砸吧砸吧嘴，“怎么不感动，为师很感动呢。”说罢摸摸他的头，他白了我一眼。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墨苍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看我醒来笑着说“你向来无法无天，这次吃些亏也好让你长长记性。”
　　竹青起身给墨苍作了个揖，“大师父，你可算回来了。师父都睡了四五天了。”
　　墨苍笑道，“祸害遗千年，你师父是什么人啊，哪儿就那么容易出事啊。”说罢，将要推给我示意我喝下去。我皱皱眉，一口喝了。
　　竹青深表赞同，“也是，可是师父，我得告诉你，天帝知道牡丹仙子的命格改了，很生气，又不敢说你，把我叫去南极殿足足训了我两个时辰。”
　　我升调啊了一声，“那他又把命格改回去了？”
　　竹青悲痛的点点头。
　　真是白忙活一场，损了我不少神力不说，命格又给改回去了。
　　我轻叹一声，“哎，天帝越发不把我看在眼里了，若是师父可不会怪我。”
　　墨苍表示不认同，“师父在可也不会认同，从前你闹的事无伤大雅，如今你篡改命格可是逆天之举，师父不罚你抄续延经算好的，怎么会不怪你？”
　　我撇撇嘴不说话，伸手将竹青衣服上的皱褶理清，顺带将头发理顺。果然这样的竹青最好看。竹青的五官长得很立体，脸如雕刻般有棱有角，剑眉如峰，鼻梁挺直，一双眼睛晶晶的亮着，很是讨喜。
　　待我整理完毕，他抬头冲我眨眨眼睛阳光一笑，笑得我的心酥酥的。
　　“师父，我估计快要历劫了。”
　　我点点头，“你问了司命星君你经的是什么劫吗？”
　　“星君说就像淳原神君他们一样的下凡经历几世就好了。”竹青眼神闪了闪，目光看着窗外。
　　我狐疑的看他一眼便不再多问。
　　如今的仙界神仙的职位划分很严谨，品阶却很简单。首先是小仙，修炼几万年再飞升成上仙，至于上仙飞升成神君，就得渡劫。一般是去凡世磨炼后飞升，但也有别的劫，或是去无极山承受七七四十九道天雷，或是去某座仙山收服一只凶猛的上古神兽，劫难根据每位神仙的情况而定，复杂得很。至于神君再修炼成上神便更加困难，当年我修成神君后，师父渡了半成神力给我，我白白捡了一个上神。神界殒灭后，天帝，王母和东华一起建了仙界，至今封神柱上上神一栏内仍旧只瑶姬上神，也就是我一人。其实墨苍的神力也达到上神品阶，不过为什么封神柱上没有他的尊号，他至今也没有告诉我。

　　等我元气渐渐恢复后，墨苍又离开了昆仑山。
　　竹青在昆仑山腻歪了一个多月才晃晃悠悠到司命星君府那儿报道，准备投胎做人。
　　这几万年来，无论我去哪儿，竹青会跟在身边，基本上没长时间分开过。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竹青这孩子从小就会惹事，去好好练练他的性子也好。

　　从昆仑殿到南天门，一路上我都在嘱咐他不要惹事，好好感受凡间的酸甜苦辣。我一路絮絮叨叨，竹青倒也懂事不打断我的话，暖暖的笑意挂在脸上听着我说。
　　南天门的中央有一座师父的雕像，身着一身玄色皇袍，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腰杆挺直笔直的站在那里，一双眼睛笑着仿佛在说：“七七，你又在闹事。”
　　我举起手对着雕像恭恭敬敬作了个揖，竹青跟着我做了一个。
　　从南天门看下去，人间百态尽收眼底。清晰的可见凡人的心酸苦痛，欢乐甜蜜。一想到竹青不久就会是这下面的某一个，会经历各种苦楚，我不禁有些难受。
　　我张口想要再叮嘱些什么，竹青看着我笑着说，“好了，师父，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的。更何况，到时一碗孟婆汤，什么都忘得干净，哪里记得你说的这些。”
　　我板着脸，有点不开心。我当然知道你喝了孟婆汤会忘得干净，可是我不说我不放心。虽然说了也不放心。
　　“师父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竹青一脸认真地看着我，眼睛一眨一眨的，看得我都有点信他的鬼话了。
　　“罢了罢了，不管你那么多。早去早回，你不在，师父无聊的紧。”我摆摆手。
　　“我知道，师父，你抱抱我。”竹青一脸谄媚的看着我，像个孩子。
　　我扑哧一笑，“几万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说着伸手想把他揽在怀里摸摸他的头，他却一把把我紧紧的抱在怀里，一动不动。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知道他肯定也是舍不得我。
　　不知道抱了多久，他松开我，跪下对我磕了三个头。
　　“师父，我走了。”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声音暗哑，转身走了。
　　我点点头，“去吧。”不自觉有点哽咽，看着他一跃跳下南天门，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

　　我擦了擦泪水，深深吐了一口气，转过身准备回昆仑山，看到东海水邸的王后娘娘急急的往这边赶。
　　“小仙见过瑶姬神君。”说着就要跪下见礼，我连忙将她扶起。
　　这位王后娘娘正是竹青的母亲。当年我飞升成神历劫后受了重伤，师父将我送去东海修养，说东海有一明珠可助我早日恢复元气。在东海的那段日子，东海水君照顾了我不少。后来我再去拜访东海府邸的时候，竹青出生不久，身体极弱，需要每天渡不少仙力给他。那时我已是上神，体内的仙力感觉无穷尽，便渡了很多给他。后来竹青他娘就央求我收竹青为弟子，我欣然接受。也亏了竹青，让我在这没有师父的数万年里不至于太寂寞，若不是他，这么长的岁月我一个人，怎么可能熬得过。
　　“王后娘娘可是来送竹青的？”
　　“回神君，是的，我儿可是已经走了？”她微微喘着气，头顶的珠花还在摇摇晃晃。
　　“竹青已经下凡，早知娘娘要来送他，便让他再多等片刻了。”我点点头，略带抱歉说道。
　　她深深呼一口，调整一下呼吸，拜托道：“我无事，只是我儿顽劣，有幸拜在神君门下已是幸运至极，小仙本不该奢求别的，但在凡世经历磨难恐多凶险，还望神君能帮小仙照看一二，小仙感激涕零。”说着又要对我一拜。
　　我无奈扶起她来，“娘娘何出此言，竹青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他这孩子也极为讨喜，我对他的喜爱更是别人有所不及，我又是他的师父，照看他亦是我的应该做的，娘娘可不必如此生分。”
　　我再三保证，她才放下心来。

　　告别了王后娘娘，想起竹青口中的银河就在附近，忽然有了兴致去看看。听竹青说这银河可是还有个故事的。牛郎和织女的爱情从竹青嘴里绘声绘色讲出来妙趣横生，也不由让我惋惜，相爱却相离，每年只能见一次，想来真是让人垂泪不已。
　　不觉已到银河边，云浪翻腾，夕阳斜照，云浪延伸万里，无边无界，让人无端生出豪情壮志，也无端勾出许多细腻心思。
　　我随手招了朵云过来，躺在云朵上，躺着躺着竟生出睡意，醒来后已是晚上了。

　　入眼处皆是满天的星辰，将本该黑漆漆的夜点亮如白昼，光线温和，四周静谧异常。

　　如此美景，让我莫名有一种感动涌起。这样的夜晚真的让人流连忘返，可是却只有我一个人赏。如果师父看到了，他会不会也感慨盘古大帝的斧头劈出这么美的天地呢？他会想什么？他会说什么吗？

　　我伸出手对着星空比划了一下，看着近的像在眼前的星星，其实离我很遥远。

　　就像师父那样的人，我是他最喜欢的小徒弟，却还是觉得师父高若云端。

　　其实我真的没有奢求很多，就算师父和姑姑在一起也没关系。

　　我只希望师父他仍旧是那个统领六界神采奕奕的神，而不是，一抹神体永殇，灵魂游荡的孤魂。

　　我的心一抽一抽的发疼。

　　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师父了，也许我将穷尽所有力量找遍任何一个角落都生生世世再找不到他，我该怎么办呢。若十几万年过去，我依旧不知道师父魂归何处，我又如何自处。

　　我简直不敢想象师父这数万年以来是以怎样的姿态存活，没有神力的他是不是连凡人也可欺负他呢。

　　炎居，你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