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自有恶人磨》孟杏花

3、第 3 章 吵醒杜

　　吵醒杜贤的是他自己的手机铃声。Avril甜美的嗓音配上重金属音，做起床铃声，也别有一番滋味。来电显示的备注是“哥”，杜贤磨蹭着，让Avril的声音多在宿舍里回荡会儿，才按下通话键。

　　“还在睡？”电话那头的高子航声音温和，杜贤这才注意到外面已经红霞满天了。

　　“恩。”杜贤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双腿不自觉地摩擦了下被角。杜贤的声音是刚睡醒的甜腻，浓浓的鼻音像是在向男人撒娇，引得那边的高子航握手机的指节紧了又紧，外突的指节渐渐泛白，和珍珠白的手机壳有得一拼。

　　“快下来，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在东门。”高子航说到好吃的时候，还特地顿了顿，果不其然，杜贤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想象到杜贤亮着眼睛的漂亮样子，高子航的声音染上了笑意，毫不掩饰。

　　杜贤一听到好吃的，也不困了，一个鲤鱼打滚就从上铺翻了下来，后腰的乌青好像也不疼了。民以食为天这话还真没说错，老祖宗诚不欺我。宿舍较之前已大不相同，剩下的两个位子都放上了东西，看来是宿友已经报过到了。但除了杜贤，宿舍里也没其他人了，射进来的余辉把杜贤的影子拉得很长。杜贤洗了把脸，带上手机，就这么甩着两条膀子下楼了。

　　N大的东门和男生宿舍离得并不远，很多出去吃饭的男生都会选择从东门进出。505的几个男生也不例外。哦，对了，杜贤就是505的。远远地就看见早上那个瘦高个和两外两个男生有说有笑地进来，杜贤和对方都看到了彼此，谁也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打算。杜贤盯着另外两个男生看了一会，突然迎上去。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很，那双艳丽的丹凤眼弯了又弯，眯成一条细线。艳丽的五官带着MAX的亲和力，硬是把杜贤变成了邻家大男孩。

　　“嘿！你们是刘向平和方暮春吧？”杜贤记得宿舍门外贴着的那张表格上写的是这两个名字。

　　“你是……？”个子最高的大块头摸了摸脑袋，杜贤都快看到一个大大的问号从他头顶升起。

　　“你好，你是杜贤吧？我是刘向平。”倒是站在一旁的剃着寸头的男生立刻反应过来，友好地伸出手。

　　杜贤笑了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们好，我是杜贤。”也伸出右手和刘向平握了握，不像是两个男生初次见面握手问好，倒有点两国元首握手言和的味道，两人笑得如出一辙。

　　高个子的大块头这下也反应过来了，扯出一口大白牙，一巴掌就招呼在杜贤背上，震得杜贤觉得后腰更疼了。那大块头没注意到杜贤的异样，还试图框住杜贤，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原来你就是杜贤呀，你好你好，我叫方暮春，就是暮春浐水送别的暮春。”说完还有特别不好意思地瞟了眼刘向平。刘向平就当没看见大块头小心翼翼地卖弄自己告诉他的诗句，继续问杜贤：

　　“你这是准备出去？”

　　“恩，今天有点事，下次我请客，咱们好好聊聊。”杜贤使了点巧劲，从方暮春的膀子下钻出来。话是对着三个人说的，眼睛却只看着刘向平和方暮春。三人打了个招呼，也就分开了。站在一旁的张龙至始至终都没开口，杜贤也跟就没这人似的，刘向平自然不会自讨没趣开口提，而方暮春则是完全没意识到其中有什么问题。

　　朱鹭白的S7静静地停在东门口，珠光漆在余辉下给车身镀了层金衣，美得很高调。杜贤认识那辆车，那是高子航考上N大那年高夫人给他买的礼物，市价一百多万，没想到高子航开到现在。杜贤打开副驾驶的门，利索地坐了进去。一只手系上安全带，另一只手不客气地拿起高子航摆在隔板上的纸袋，白胡子花花的老爷爷笑得一脸慈祥。杜贤的眼神就像看到了绝世美人，抱住反面印着KFC的纸袋不撒手。趁着杜贤还在兴奋的空档，高子航状似不经意地问起：

　　“怎么这么久才出来，东西都凉了。”

　　杜贤在袋子里翻到他最爱的烤翅，头也不抬地回道：

　　“路上遇着宿友了，打个招呼耽搁了。”看杜贤没继续往下说的意思，高子航也没再问。在烤翅面前，估计高子航都得靠边儿。

　　杜贤爱吃洋快餐的习惯，很小就有了。那时候杜老爹还没发迹，自然也没法子带杜贤去什么高档餐厅吃饭。那时候只要杜贤拿回来张分数漂亮的试卷，杜老爹就会带杜贤去大吃一顿。当然不是去KFC，而是去麦当劳，因为麦当劳更便宜。在那时候成绩老在及格线边缘徘徊偶尔才爆发一次的杜贤心里，快餐等同于荣誉，吃起来都有种自豪感。后来杜老爹发达了，杜贤去得起各种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餐厅，但依然最爱洋快餐，而且对KFC执念颇深。高子航也是无意之间知道杜贤还有这种可爱的小习惯，自然也乐意宠着他。

　　通体雪白的车子划过五彩斑斓的夜晚。这座色彩迥异的城市从来不缺为之疯狂的人。杜贤一路上都忙着吃他的大餐，砸吧嘴的声音绝对是不绝于耳。本该让人心生反感的声音在高子航听来，却十分悦耳，这大概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不管杜贤做什么，高子航都觉得是好的。一路忙着吃的杜贤没注意到车子滑进一个新开的小区，直到高子航熄火停车，俯身按开了杜贤身上的安全带，杜贤才注意到已经到了。手忙脚乱地把最后一根烤翅塞进嘴里，那囫囵吞枣的动作让高子航忍俊不禁。

　　电梯来了，杜贤还在和嘴里的烤翅奋斗。因沾了油而亮晶晶的嘴角，鲜红的舌头时不时调皮地探出来呼吸新鲜空气，却不等高子航瞧个仔细，又害羞地缩了回去。油乎乎的手指被重点关照，一根根都被舔得一干二净。若隐若现的美好最令人痴迷，不然白居易也不会留下“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句。电梯里亮蹭蹭的白炽光几乎让高子航无处躲藏，眼中酝酿着的欲望直白而强烈。

　　“叮——”电梯停在了16楼。

　　杜贤是第一次来这。没有来N市上大学之前他本人并没有在N市常住的习惯。所以尽管高杜两家是邻居，但杜贤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到在N市上大学的高子航。当然，当杜贤也来了N大，那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三室一厅的房子并不大，也没有可以留出客房的位置，大概是主人也没有留客过夜的打算。杜贤一进门，就看见挂在沙发后面的那张大照片。那是去年春节高子航和杜家父子去B国旅游时拍的，背景是异国深邃的蓝天白云，照片上的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高子航和杜贤一左一右地站在杜老爹身边，像是杜老爹有两个儿子。杜贤眼珠子一转，注意到透明茶几上摆着的笔记本，显示灯还亮着，盖子却阖上了。高子航帮杜贤拿了拖鞋，图案是兔子的，很可爱。杜贤瞪了眼恶趣味的某人一眼，还是换了鞋。

　　“单阿姨怎么这么小气了？这房子还没一百平吧？”杜贤口中的单阿姨是高子航的妈妈单子苇，是个标准的女强人，但也绝对不会短了儿子的用度。杜贤本以为会是个上百平的顶层公寓，就算不是顶层，面积也该更大点。

　　“这是我自己买的。”高子航抿了抿村唇，声音有些低沉。引得杜贤回头看了眼，却还是被这是高子航自己买的房子吸引了注意力。以杜贤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点可能让自己过得更好的，要不是杜老爹非要杜贤体验一下大学宿舍生活，恐怕杜贤是绝不会踏入四个人挤三十平的格子间里的。其实高子航是比杜贤更不会委屈自己的人，但这套房子只是高子航拿来试手的。房子是高子航大一那年买的，五月交的全款，六月头就拿了房。买房的钱是高子航从股市里炒出来的，数额庞大的本金加上本人精准的眼光，在N市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上套自己的房子。从计划买房，到确定炒股赚钱，再到最后的抽身，高子航只花了三个月。一赚到高子航的心理价位，高子航就毫不犹豫地抛售，而当时前景大好的股市也立刻就有人接手，高子航几乎是立刻就套了现。秦屿当时还奇怪，怎么会有人放着钱不赚的。一个星期后，证券交易所的一片红很好地解答了秦屿的疑惑。多少人被套牢在无尽的深渊，而高子航却有闲情逸致去看房。

　　杜贤转了转，发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装修的风格也是高子航喜欢的简欧。

　　“去擦擦身子，蓝色的毛巾是你的。”高子航的眼神已经算得上炽热，但沦为猎物的杜贤却毫无察觉。

　　高子航看着杜贤一步步走进浴室，犹如一步步走向陷阱却不自知的猎物。浴室很快响起稀稀拉拉的水声，磨砂的玻璃上印出青年脱掉衬衫的动作。精瘦的腰身若隐若现，勾得高子航喉咙发紧。就算现在没法吞吃入肚，最起码可以收点利息不是，那一刻，高子航诡异地愉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