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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散魂调 君言空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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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的世界是一片空白,只有那无尽的虚空驱赶着我不断前行。不知走了多久,我疲惫地跌倒在地。
冰凉的液体自唇吞入口腔,直到胃部,冰的让人打颤。睁开眼,用手撑地,我费劲地爬起来,是该考虑做根柺杖了。
“呵呵呵真是没想到啊!媚眼横波生的象谷仙子竟会这般落魄!”娇媚的声音自高位处传来。硕大的头冠之上红宝石镶嵌在它的外沿,小巧的绿松石点缀着它的内里,就这样架在她头上。
犹谭婆,声名狼藉的无极主从高位上睥睨着我。走到我身边,挑起我的脸,她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薄衫覆着曼妙的曲线,刻意露出的小蛮腰不堪一握。尖尖的耳朵上带着大大的银环,发髻用红色的丝线随意裹着。看着这样的她,我自惭形愧。似是看出了我的羞窘,她甩开了我的脸。自虚空中拿出一副茶具,与我对面而见,竟泡起茶来,我茫然地瞅着她。
“四千年来,你可是第一个啊。我这无极可是许久未曾有天界之人踏入了……噢,抱歉,也许现在该叫你罪仙?亦或是新魔?呵呵呵。”
“咕噜咕噜——”茶香四溢,犹谭婆将沏好的茶倒入黑色的牛角杯中,推到我面前。
犹谭婆手抚着一支银簪,它发出若隐若现的光,她喃喃念着什么。
“象谷,红罂粟,五千年前蒙花结仙君结缘,入住三元天,御前四品侍者。”犹谭婆打量着一脸呆愣的我,捂嘴一笑。“别紧张,了解客人的消息是基本。”
入无极者,簪录其事,永生不灭。
“当年为了魔界戚非你自毁仙骨堕入魔道的事啊……呵呵,连我这不出无极一步的家伙都知道呢。”茶汤呲溜溜倒入瓦缸中,犹谭婆十指交叉,好整以暇地看我。
南海赤野清茶,犹谭婆好大的手笔。
“呵,那么你要交易的东西……是什么呢?”悠地,她一挥手将茶具与茶汤收入袖中。
我第一次跪了除了花结仙君之外别的魔仙。
“象谷愿以余下的两瓣花心做换,一年轻容颜,二戚非下落。”
犹谭婆把玩着她发上红色的丝线,良久方道。“象谷,你可知为何我犹谭婆人人唾骂?”
“因为我很是贪心啊......”她蹲下身,与跪下的我齐平,突然凑近在我耳畔低语。“可愿再加上你的魔魂?”嗓音很低。
穿着了她给的凰衣,我回来了。拿出铜镜,看着镜中的自己。柳叶眉如远山一般刻画在白皙的肌肤上,用朱砂轻轻点过的嘴唇艳如樱桃,黑色的发盘成的髻上黑羽钗微微摇动,凤眸含情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畅通无阻地一路向东来到忘川河畔,地府没有一个吏人能看见。托了这衣服,我可隐匿于任何地方不被看见。哪怕是阎罗也不知我来到了他的地界。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玉镯白红夹杂,乳白在血红上逐渐弥散开来,我皱眉。只有半个时辰了。
“往来勿苦恼,来生自有福。此生缘已尽,金樽梦一场。”
熟悉的小调由远及近,这是最后的机会。
往生船上,迷失红尘不得解脱的鬼还是这么多,他们或哭或喊,不愿与这一世的亲人爱人分隔。生人与死人之隔又何止阴阳?
摆渡人愈来愈靠近,斗笠下的米色薄纱,她的脸似真似幻。宽大的广袖衣衫随着划桨的动作飘动。
“去找摆渡人吧,她知道戚非的下落。”犹潭婆的话在我耳边回荡。
“哐——”忘川河水因船停靠的巨大引力激起黑色的浪花。“呯啦——”巨大的铁链被抛向了黑色的铁柱,扭做一个结。长长的发,长长的薄纱盖住摆渡人的脸,日复一日的划桨让她的手满是老茧。突然,她凛冽的目光刺向我。如冰刀一般刺得我有些难受。
“你是何人?”她疾步走向我。我睁大了双眼,莫不是犹谭婆欺瞒于我?怎地摆渡人能看见?
“是我。”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回答。
是三生。摆渡人停下了脚步,十步之遥,他们相顾无言。
“象谷......还未回吗?”
“并未见到象谷仙子。”摆渡人行过礼后,侧过头准备回到船上。新死的鬼魂在对岸,等着她带他们来到这边的奈何桥。
“她自无极见到犹谭婆后必来寻你……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的又何止是她......”摆渡人登上船,理了理自己宽大的衣衫,拿起桨。
“勿急勿急,吾带汝归!”摆渡人大喝一声,就要离开。
玉镯的红所剩无几。
我扯下凰衣,看着摆渡人,大步跨上往生船。扯住她宽大的衣袖。
“你定知他下落!!快与我说!!”
“仙子……新鬼还等着。”她将我附在她衣袖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抽离,掰开。
“我没有时间了!!”
“新鬼我去接。”三生上了船,抢过摆渡人的划桨。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一双手又不安分地缠上了摆渡人。
“皆是痴缠之人啊……”
“唰啦——”她从广袖中带出卷轴。
摆渡人手中的卷轴发出刺眼的光。画中,是戚非!!这是他的这一世。我的手不可抑止地颤抖。
“为何……?为何……?为何?!”我朝摆渡人声嘶力竭地大吼。为何戚非转世我不知,为何他会与别人……耳鬓厮磨……我算什么?
“绝不负卿。”同样的话语,同样的人,只是承诺对象早已不是我。
“情爱之物,转世便是他人,当年仙子与他私定终身……”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拼命摇头,好似这样就能否定卷轴上男子对女子说的那句。
“绝不负卿。”
“象谷,若今日你执迷不悟誓要入魔,我定让你与戚非永生永世不见。”
是啊,我忘了,她是仙君。有的是办法让摆渡人将戚非藏起来,不让我看见。
“戚非本应消散六道……仙君怜惜仙子,便私用法术将他化作凡人随顺六道……”
手腕上的玉镯慢慢通透起来。我还以为我变得漂亮你就能回来呢……罂粟这种花啊,果然离开了自己原生的土地,是会枯萎的……恍然之中,我仿佛看到了犹谭婆。
但是,我不后悔。将衣内的铜镜紧紧抱紧,是我执着了……一个个蓝色的光点,照亮了黑色的忘川河。
摆渡人纤长的手试图捕捉空中飘散上大红的罂粟花瓣,却不料它落向了忘川。随着水流,缓缓漂动。
长叹一声,摆渡人重整衣衫,静静地唱起小调。
“往来勿苦恼,来生自有福。此生缘已尽,金樽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