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鲛人传说（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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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女此时正坐在房里专心为丈夫做衣服，对外面的一切毫无所觉。缝完一处后，她低下头用手轻轻将衣服上的褶皱抚平，然后拿起来细细打量，心中反复思考着妇人教她的缝衣技巧，争取将针脚缝得更加平顺细密。
花了这么多天的时间，这件衣服总算快要做好了，明天就去找莫姐姐吧，让她帮忙看看衣服还有没有地方需要修改。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过两天就能送给夫君了呢，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鲛女放下手中针线站起身，拿着衣服往自己身上比了比，心中满是羞涩，却又忍不住有些期待。
不知道夫君穿上这件衣服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好看？
她举着衣服怔怔地脑补着，忽然察觉到屋外有熟悉的脚步声渐渐接近，慌忙将衣服抱起一股脑的藏到柜子里，然后走到桌前若无其事的坐了下来，刚刚坐下，崔敬衡正好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于是鲛女立刻重新起身，高兴的迎了上去，“夫君？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今天在集市上碰到一个熟人，我就跟他去聚了聚，绢布交给墨砚他们去卖了。”崔敬衡冲妻子笑了笑，随口编着谎话。
墨砚就是一直跟随书生出门卖布的下人之一。
“哦，原来是这样。”
鲛女眨巴一下大眼睛，望着他继续问道，“难得夫君碰到熟人，怎么没请他到家中来坐一坐？”
“……”
崔敬衡一时语塞，抬眼看到妻子仍满脸好奇地盯着自己，连忙开动脑筋转移话题。
“我邀请过了，但是他说有急事要先走，下次再说吧。对了姣珠儿，我方才进屋前听下人说，你在房间里待了一上午，在做着什么呢？怎么不出去走走？”
“啊，这个……”
这次轮到鲛女答不上来了，她脸微微一红，下意识的将目光从丈夫身上移开，四下乱瞟，冷不丁看到被自己随手放在床头的绣篮，瞬间灵机一动，想出了合适的借口。
“我正在学女红呢，你之前不是说我绣的花不好看吗？我这几天就去找了莫姐姐讨教，感觉很收获。今天就想着多练一练，没想到居然坐了一上午。”
崔敬衡听着她的解释，瞥了眼床榻上没收好的凌乱针线，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对鲛女方才的心虚完全没有察觉。
他对妻子的日常并不关心，方才问起也只是为了转移话题而已，可是鲛女说到这个反倒兴奋起来了。她起身跑到床边，将之前绣好的绣品全部翻出来，兴冲冲的递给崔敬衡看，“夫君你看，妾身的绣工是不是很有进步，快看妾这朵花绣的怎么样？”
女孩一脸的求表扬，完全没注意丈夫对她话语的心不在焉敷衍了事，说着说着就聊起了自己与金家妇人学绣活的事。
崔敬衡面上带着微笑，静静听着妻子口中的家长里短，时不时随口应几声作为回答，心中却一直在思考怀中那包迷药该用什么方式喂到眼前女子的口中。
她一直围着自己纠缠不休，根本没有机会放药啊，崔敬衡有些苦恼。
而鲛女说着说着，却忽然恍悟过来，“哎呀，现在时候不早了，夫君回来还没用饭吧？”
光顾着说话，她都忘了夫君还没吃过饭呢，她立刻急急忙忙的起身出去，站在门口唤下人们去准备饭菜。
崔敬衡坐在屋内，看着妻子的背影，趁机抬手在桌上取了个茶杯放到面前，又将怀中纸包快速摸出来，将其中粉末尽数倒在杯里。等到鲛女转身回来，就见他正提着茶壶往两个茶杯里注茶水。
“说了这么久的话肯定渴了吧？来，先喝杯茶水润润嗓子。”崔敬衡端起其中一杯抿了一口，顺手将另一只茶杯往鲛女面前推了推。
“的确有些渴了，谢谢夫君。”
鲛女端起茶杯试了试水温，感觉茶水温度正好，便一口气全部灌了下去，喝完才发现丈夫一直盯着她看，不由感觉十分不好意思，抱住杯子低头向他道谢。
崔敬衡看着她将茶水全部喝下，一直悬着的心才微微放松下来，继续同鲛女东拉西扯，直到女孩感觉浑身无力头脑昏沉，控制不住的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他收起面上的笑容，依旧坐着没动，盯着妻子的睡颜看了片刻，女孩精致秀美的容颜依旧令他心动不已。
但也就这样了。
对于一个利欲熏心的渣男来说，再如何倾城倾国的绝色也比不上自己的前途重要，更何况这个美人已经被他泡到手好几个月了呢？
所以崔敬衡只是在心中默默惋惜了一会儿，就起身去寻了个大木箱子，将昏睡不醒的妻子装进去锁住。
等到确定箱子已经封严，身娇体弱从没做过力气活的书生已经被折腾出了一身的汗，他看着箱子长出口气，转头出门准备去找下人过来帮忙，将这个箱子抬到将军府去。
但是等他再回到房间的时候，就见到本应该躺在箱子里昏迷不醒的妻子站在他面前。
“你……”你怎么忽然醒了？
崔敬衡顿时傻住了，转头看了看地上碎成木片的箱子残骸，再看着自家妻子细嫩十指上生出的尖锐利爪，忍不住有些畏惧地向后退几步，“你是怎么出来的？你想做什么？”
鲛女却一直盯着他不言不语，眼中满是哀伤与迷惑，看着她最为深爱的夫君在自己的注视下步步后退，对视的目光里没有原先的半分情意，只有厌恶和畏惧。
她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夫君，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鲛女只是心性单纯，不了解人类社会，并不是傻。方才从黑暗封闭的木箱里昏沉醒来，她清楚的听到了门外丈夫的声音——丈夫让人进来把箱子抬走，送到将军府去。
箱子？
说的是锁住她的这个箱子吗？为什么要迷晕她？为什么要把她送走？
困惑不解的鲛女顿时就爆发了，身上弥漫出一层幽蓝的光辉，纤纤十指上都有尖利的指甲疯狂生长，她只是略微用力，便轻而易举地将厚重的木箱撕开。
“为什么要迷晕我？为什么要把我送到将军府去？”她盯着崔敬衡的眼睛，一声声的质问着。
崔敬衡又后退了一步，看着原本娇美动人的妻子在他眼前逐渐发生变化，脸上和裸露在外的手臂都渐渐沾染上蓝色，一层细密的鳞片在手背浮现。
他下意识的低头看去，不出所料的见到妻子的裙摆下显露出一条鱼尾，看清之后，他眼中顿时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厌恶。
“你说啊，告诉我为什么！”鲛女依旧不依不饶的问着，心中仍带有几分微小的期盼。
快点说话啊，随便说点什么都好，给我一个理由，只要你能告诉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都愿意再信你……
然而书生却再一次让她失望了。
崔敬衡被眼前这幅混乱的局面搅的心神不宁，根本无法静下心来思考问题，看着眼前妻子非人的模样，心中积存已久的话语想都不想的脱口而出。
“为什么？我作为一个人类，抓你这个妖怪还有为什么？我告诉你吧，你的身份被人捅出去让木将军知道了，木将军给了我迷药让我把你带过去。将军的话我能违背吗？再说了，只要献上你，将军一定会对我青眼有加的。”
鲛女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木将军为何会知道我的身份？”
“不止木将军知道，金老三他们估计也知道的。”崔敬衡冷笑着，“你不是和金家媳妇关系好吗？说不定她也知道呢。”
鲛女猛然想起前几天妇人的反常，看着她几次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她最后的那句提醒，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她抬起手捂住脸，声音低沉，“那你呢？我在你心目中，难道还比不上什么将军的青眼？”
“哈！”崔敬衡已经笑出声，“你以为呢？你觉得我是真的喜欢你？告诉你，别做梦了！我放着那么多人类小娘子不喜欢，怎会喜欢你这种怪模怪样的异类？要不是因为实在是没钱，指着你赚钱给我花，我脑子有病才会娶你！”
“当初明明是你追到海边呼唤我，说你喜欢我的！”鲛女被他无情的话语刺伤，书生口气中对她的轻蔑不屑更是让她心痛无比，女孩瞬间就崩溃了，对着眼前人放声喊道。
“那种话你也信？我跟你说，我早就受够了你，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想到身边居然躺着一个不人不鱼的玩意儿就恶心。我已经后悔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娶你过门，要是你给我生个怪模怪样的妖怪崽子出来，我感觉自己死了都对不起列祖列宗！”
房门外有人影晃动，被崔敬衡叫过来搬箱子的下人们一齐站在门口，听着屋里隐约传来的声音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老爷与夫人这是……吵架了？”一个少年模样的小厮挠挠头，犹豫着开口问身边同伴，等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好奇心趴在门上想偷听几句，却被旁边的同伴一把拉开。
“听什么！不想活了是不是？”同伴瞪了他一眼，扯着他往一边走去，“估计他们还要闹一会呢，别在这里傻站着了，到旁边去等吧。”
“哦。”少年被同伴拉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口中低声嘀咕。
“真是稀奇啊，老爷夫人居然也会吵架。”
“夫人性子那么好，怎么会惹得老爷发这么大的火？听起来感觉怪吓人的。”
几人一边走一边小声的聊，冷不丁从房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啸，声音凄厉哀伤直冲云霄，尖锐高昂的不似人声，将毫无准备的几人都吓了一大跳，然后下一刻，他们就觉得头一晕，一齐靠着墙壁沉沉睡了过去。
房间里，鲛女望着同样躺在地上沉睡过去的书生泣不成声，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面化为珍珠。
不一会儿，浑圆莹润的明珠就滚落一地。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鲛人传说（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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