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要再回头》罕默

2、第二章七周年

　　赵旭深进了公司的第一件事是让秘书去订餐厅，完了想一想又再加上一句，“再订一束花。”
　　早上起来莫阳那二十几通未接来电让他心里有点打鼓，其实一开始他是听到了的，只是当时正在兴头上就没在意，想着不管是谁事后再给回个电话就是了。后来那个据说是第一次的小孩儿缠他缠的紧，而滋味又确实不错，胡闹了一晚上他直接就睡了，手机孤零零地躺在桌上被他忘到了深山里。
　　他没想到莫阳能给他打这么多电话，他当时要能知道电话是莫阳打来的，别说是个雏儿，就是个天仙妖精他也得把人放一边，好声好气地把电话接起来才是。
　　毕竟……是莫阳的来电。
　　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给自己打电话了。自己在外面乱来，夜不归宿，甚至十天半月不回去，他也从来不会打个电话过来问一声。好像已经完全不把他当回事，又或者，已经对他失望。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觉得难受。
　　但想一想自己干的事儿，他又觉得自己连难受的资格都没有。
　　他并不是不爱莫阳了。虽然莫阳保守、沉默、阴郁，上床还一大堆要求，但他也因此而更加确认，自己爱他如昔。
　　如果不爱了，他不会把人绑在身边这么多年。
　　打开手机看到那么多莫阳的来电，他除了不敢置信还有一点隐秘的不为人知的喜悦。他一步错步步错，这几年来早已把他们之间的路堵死，但所幸他还有一件事做对了。
　　莫阳还在他身边，哪怕这几年来他是心灰意冷地旁观着自己的胡闹，但也许，他还爱着自己。
　　在过去几年中，他曾无数次想要尝试的认错与解释都在莫阳的冷漠中无疾而终。次数多了，他居然连开口的勇气也没了，想要的温情不再有，回家都变成了折磨，逐渐也不愿意回去。
　　他原本并不敢奢望，但莫阳的几十通来电令他突然有了信心。
　　他玩的够久了，外面的人可爱、美艳、青春、放浪，他们无一例外地哄着他，仰视他，绝不忤逆他。原本是贪新鲜，可新鲜劲儿过去了，再怎么玩也填不满心里的孤寂。
　　他该收心了，他得告诉那个人，自己爱他。
　　还有，真心实意地道个歉，说声对不起。
　　他平息了一下呼吸，给莫阳拨电话，打算约他晚上一起吃饭看电影。他偷偷的盘算着等会儿去买对戒指，晚上好好的布置一番,给他一个惊喜、一份安心。
　　他在脑海中设想的画面太过美好并且熟悉，是他在刚喜欢上莫阳的时候的愿望，那时候莫阳逆着光站在学校的石子路上，一身清爽的白衬衫牛仔裤，手上抱着书，嘴角含笑，整个人都熠熠生辉。
　　他觉得自己心头被重重一击，从此沦陷。
　　很喜欢很喜欢这个人的时候，他幻想过如果告白成功的话，他们在一起了，他该找一个什么样的时机求婚，让这个人完全的属于自己。
　　那个时候，莫阳甚至并不认识他。
　　而十年过去，他几乎忘记自己曾经这样纯情。他居然忘记了，自己为了得到这个人，曾付出过怎样的努力，曾获得过怎样的快乐。
　　手机没有人接。
　　家里电话也没有人接。
　　也许是出门忘带手机了，他总是迷糊。
　　赵旭深这样告诉自己，心里却不安。
　　电话打了一通又一通，他突然有些想知道昨晚莫阳的心情，是否也像他这样紧张，焦虑，胡思乱想。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那几十通电话也许并不是在催他回家，而是在向他求救呢？这似乎更容易说得通，毕竟莫阳不是一个会因为无关紧要情情爱爱的事而打那了多电话的人。
　　自己在商场上得罪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会不会是哪一个不长眼的人找上了他？又或者，是家里。
　　心思转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抓起手机急冲冲地就往外走，先是打了个电话给他妈，听她的口气是完全不知情的，末了还很有些担心地问，“没什么事吧？你不要太着急了，也许只是出门没带手机，你这孩子别瞎想，你爸虽然不愿意你们两个大男人——但这么多年了，他也没那么反对了，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我知道。”他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他认识莫阳至今很清楚对方的脾性，晚上睡觉前手机一定会关机，想一个人待会儿了电话通知他一声背个包就走，也有手机没接到的时候，那时候他回家就看到手机底下压着张纸条——出去玩几天。
　　单方面的决定并且知会了一声，简单的近乎绝情。
　　要去哪里玩，去几天，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去接？通通都没交代，好像他们并不是同居的恋人，而只是关系一般点头之交的合租人。
　　那时候他心里凉了一截，心里憋着一团火也无处发泄，把纸揉碎了一扔摔门而出，尤不解恨后便鬼迷心窍地又去找了别人。
　　他在外面待了半个月。再回去的时候，莫阳已经回来了。
　　也许这次也是一样，也许莫阳只是出门几天想告诉他一声罢了。至于打了那了多通电话，他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已经无暇去想。
　　“你知道就好，你们这么多年走到现在不容易，别瞎折腾了，啊？莫阳那孩子人挺好的，你也——你也顾着点儿，找个时间把人带回来吃顿饭吧。”
　　这是，承认了莫阳的意思？赵旭深有些恍惚，那头赵母没听见回音还以为这儿子还犟着，便又放柔了语气，“这也是你爸的意思。那老头要面子，开不了口，但他心里早就念着你们了。”
　　“嗯。”他没想到这次往家里打个电话能收到这样一个意外之喜，跟莫阳在一起后他就几年没进过家门，平时嘴里说着不在乎心里还是失落的，这会子不免有些激动，哑着嗓子回道，“知道了。”
　　现在，只要告诉那个人就行了。
　　再也没有别的人，只有他们俩，有一辈子的时间相守。而且父母也终于接受这样的现实，以后不会再遇阻碍，如果莫阳愿意，他们甚至可以搬回赵家大宅；如果不愿意，那就过他们的二人世界，周末得空了回去吃顿饭也行。
　　多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