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重河溪梦》梅洛溪

3、探虎穴兮入蛟宫 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正思索间，一副清晰的投影出现在正对着他的舱室顶上，他知道是飞船的智能系统探测到他醒来的信息，向他警示其他生命体的出现：有三个穿着很怪异，行动起来非常迟缓蹒跚的人类旅客，向他的飞船降落位置走来。是三个男性：一个消瘦的男旅客，穿黑色防寒羽绒衣，另一个是微胖的穿灰色羽绒衣的男旅客，最后一个中等身材的男旅客穿着橙色的羽绒衣，他们三个都背着重重的黑色背包。雪地中沉重的步伐，粗重的喘气，飞舞的雪花把他们笼罩在一面朦胧的画面里。他轻轻挥了一下手臂，投影倏然不见。“他们是否发现了飞船，他们能辨认出雪地中的飞船，他们在向飞船走来？”，可是他没有任何准备，对这个星球上的人类，他已经太陌生，几乎遗忘了。

　　警觉的他一咕噜翻身站在床前，穿着一身浅蓝色天鹅绒睡衣的他光着脚站在舱室的地板上，一颗颗脚趾像未盛开的小小荷蕾，新生般纯净圆嫩，一对银白色的翅膀，也跟着“噗--”一声悄悄滑落在床前。他慌忙把翅膀抱起来，像人类抱着洗澡后的浴袍一样，搂在胸前，向舱室外的远处的人类影子好奇又担忧地张望，虽然他的视力范围超出普通人类数倍，三个男旅客还在视野外，不甚清晰，他略略放心下来，但是他们前进的方向无疑是朝着飞船来的！

　　把飞船隐形，对！隐形！他轻轻把翅膀往背上一掼，翅膀像他本来就和他生在一体的一样，天衣无缝地长在了背上。翅膀轻轻舒展了一下……嗯，很好，隐形了飞船，他就可以好好“化妆”一下自己了。

　　他转过身，舱室的起居室空间非常宽敞，除了舱室窗边大大的白色床外，床左侧舱室巨大的墙体上，琳琅满目的小方格里摆放了无数的容器。淡白色的方形小木格，每个小木格里，用玻璃护门锁着一个个美丽精致的小玻璃瓶，或者小陶罐，或者小木头坛，甚至是果壳……各种材质的小容器，各种形状，但是个个都有大自然花草树木的影子，……而且容器的材质、颜色和花蕾的自然花韵和色彩十分搭配，比如百合就是玻璃的，玫瑰就是水晶的，栀子花就是白木的，郁金香就是彩陶的……透明的容器里能看到流动的气流在变换各种形状，不透明的容器能看到变换的图案在容器表面流转…… 容器无一例外地用相配的水滴形状密封着……

　　床正对面的舱室墙体上是一副巨大的银河系空间图，图中每一个星体似乎都在隐约地移动，有的还隐约发出淡淡的光。他路过床边右侧的一个金黄色、趴在地上熟睡的幼狮，拍了拍它的脑袋，顺便把他嘴边舱室地板上的书放在了它毛茸茸的背上。

　　他踏上起居室门口的台阶，来到门口边右侧的洗漱间，他动用意念，把人类的影像投射在镜子旁的墙壁上，放大，再放大…...“嗯，黑色头发。”，随即他把上半身俯下来，拿左边的翅膀在头上从前到后一捋，头发左半边都变成了黑色，拿右边的翅膀也在头上从前到后一捋，头发右半边也变成了黑色。

　　接着他仔细看了一下眼睛，“嗯，也要变成黑色。”于是一对翅膀同时伸向前方，捂着眼睛停留了一会儿，“黑色。”睁开眼睛，他望向镜子，“怎么回事吗？变成了红色。”接着他再试了一次，“好失望，又是紫色。”他有点不耐烦地噗噗噗快速地扇动了几下翅膀。“不对，种族里一直都是可以随心所欲变换外形的。”，于是，他有耐心地站直，用力舒展了一下翅膀，又挺了挺脊背，轻轻把翅膀挡在眼睛前，这次没有闭着眼睛，而是傻傻地半睁着，过了一会儿，他心里默默念到“黑色，黑色。”，他轻轻移开翅膀，激动地期待着，“黑色！”，顿时他开心地扇动翅膀，飞了起来，“嘭”一声，被舱室顶撞了一下，落在舱室地板上的他，歪着脑袋，瞪着黑亮的眼睛朝顶上望，手不断地揉着自己撞疼的脑袋。

　　然后，他对了一下服装和外形，影像中的人类：厚厚的衣服连着保暖的帽子，盖着头，裹着耳朵；上半身都在厚厚的衣服里紧紧地包着，下半身看不清楚，半截腿都在白色雪地里忽隐忽现，扬起的白色粉尘也完全挡住了鞋子的样子。他又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翅膀！于是他把手向后面一举，一对翅膀就轻松地摘了下来，他爱惜地摸了摸翅膀上洁白的羽毛，洁白羽毛的深处发出几乎看不清的弱弱蓝光，他黑色的眸子深情地眨了一下，似乎可以要把忧伤收回去一样……

　　他回到舱室里的起居室，换上他的衣服：深蓝黑色的套装，黑色的长披风，黑色的长靴。顿时，他的坚毅而温暖的气质从黑色的装扮里悠然而现，青俊初长成的坚毅和稚气未脱的萌暖，在他的身上浑然天成地融化在一起，如他的眼神一样，不觉让世界在里面无声地沦陷。他路过幼狮，踏上台阶，穿过房门，绕过驾驶间，走向舱室门。他顿了一顿，“嗡”一声，舱室门自动悄然打开，冰刀霜剑般刺入骨髓的寒冷空气铺天盖地飞涌而来……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