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规》雪影灵忆

1、誓言！ “娘！”稚

　　“娘！”稚嫩的嗓音呼唤着。
　　“雪灵，跪下！”严厉的女声响起，“知道了，娘！”声音中的委屈不难听出。
　　“开始吧！跟着娘念……”

　　“轰隆隆”雷声轰鸣，闪电一照而下，劈在了一处破旧的宫殿之上，照亮了殿中那跪着的小小身影，清脆稚嫩的童音被雷声所掩盖……
　　“……生是万俟族的人，死是万俟族的鬼。”充满了悲伤的喑哑女音,虚弱无力却又坚定无比。
　　“……生是万俟族的人，死是万俟族的鬼。”充满了纯真的清脆童音，茫然无知却又字字坚决。

　　………………

　　“皇上，歇会儿吧！仔细受了凉！”幕公公轻声提醒。
　　如小山般的奏折后坐着一位中年男子，半数青丝随意绾起，半数披散在肩头，鬓边的发随风拂起，拂过他英气的浓眉，沉稳内敛，好似深潭的黑眸，英挺的鼻，微抿的薄唇，常年不露声色的脸也露出了无可掩饰的疲态。
　　幕公公看着这般的皇帝却只能在心中叹气，他是看着皇帝长大的。在他心里，皇帝就好像他自个儿的儿子。皇帝才二十几岁呀，却像个中年人似的……
　　白皙到近乎病态的手放下了挥动了几千个日日夜夜的狼毫，慕清修望着窗外的电闪雷鸣，思绪飘回到了七年前，同样的夜晚，那个跪在雨中发誓的清丽身影，当雨水消逝，日光洒落，他失去了她；两年后，同样的夜晚，她跪在了他的面前，乞求他，放过她的家族，他得到了她；五年后的今天，那个在冷宫里的她会怎么样，他，又该怎么做？

　　………………

　　“娘！娘！……”孩童看着缓缓闭上双眸的女子呼唤着，带着颤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生是万俟族的人，死是万俟族的鬼……生是万俟族的人，死是万俟族的鬼……生是万俟族的人，死是万俟族的鬼……”一遍又一遍，响彻整个宫殿。
　　噼啪，又是一道闪电直劈而下，一瞬间，亮光打在昏迷的孩儿身上，蜷缩着的小小身影，轻轻地颤抖着，似乎是在害怕、在恐惧些什么……

　　第二天

　　红日依如既往缓缓升上天空，金黄的缕缕阳光带着晶莹亮光洒下，洒在那墨绿的夜间，一闪一闪的钻石般的光芒，又仿若夜空中的星光，如此醉人。舒展的花瓣犹带着滚滚水珠儿，笑得仿佛世间只余美好，几株爬山虎趴伏在破败的墙壁上，摇摇欲坠，在它们身边是半开着的宫门，总是处在阴暗中的大殿，终于被阳光所照亮，却无法温暖那缓缓睁开的眸子中的冰寒。
　　蜷缩着的小小身影舒展着四肢，坐了起来，无神的双目注视着躺在地上的女子，思绪缓缓回拢；原来他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在那里，他可以是驰骋商场的“将军”，他可以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他可以是可爱无害的少女。那里的他是女儿之身，却与如今相同曾发过一个誓，同样的话“生是万俟族的人，死是万俟族的鬼”。一种无力感涌上:生时，他是万俟族的人，所以他求死，死后，真是万俟族的鬼，他来到了这里，又成为了万俟族的一份子。呵！将身子放倒，任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身上、地上，阖上双目，什么都不想去想，他只愿休息一会儿。
　　不知是精神的太过疲倦，还是阳光太暖，他但我思维停下了，意识渐渐模糊了，他，竟睡着了。

　　………………

　　倏地，双眸睁开，跳跃在睫间的阳光一瞬间跳开，犹如深潭的黑眸仿佛漩涡般，让人不由自主的沉迷，竟是连阳光也沉溺其中。
　　幕公公推开门，阳光瞬间打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层金光，如此的不真实，墨黑的长发披垂而下，散在消瘦的肩膀上，散在白皙如玉的脸庞上，散在金色的枕边，几缕发丝还垂下了塌沿，铺在了绒质的地毯上，还有一缕调皮的发丝钻入了微微敞开的领口，越过性感的锁骨，缓缓往下，金色的龙袍松散的套在着消瘦的身体，纹着龙纹的玉带松垮地系在腰间，坠着的玉佩上是一个同心结，那是她亲手打的结，玉佩的图案是一朵开在六片雪花上的莲，那是万俟族的族徽，是她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双眸锁定幕公公，隐隐的期待与紧张浮现。幕公公叹口气:“娘娘，昨天，去了。”
　　刚刚站起的明黄身影，身子一晃，险些栽倒。不待幕公公开口，明黄的身影已冲出了殿门，激起一片惊呼。

　　………………

　　破败的宫殿，敞开的殿门，萧索的厅堂，光晕中一大一小两团身影，毫无生气地相偎着。他停在了宫门口，内心深处不断涌出的恐惧在喧嚣，在咆哮，如灌了铅般的双脚艰难地挪动着，七年来发生的一幕幕如放映般从眼前闪现。蹲下身，无意识地将颤抖的双手放在两人的鼻下。“死了，她死了……”脑海中盘旋着这个念头，他只觉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他甚至想，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
　　突然，一股微弱的温暖气息流过指尖，他眸中一亮，“还活着，她还活着”无言的喜悦叫嚣着，充斥着他的全身，目光紧紧锁住那苍白的面庞。没有，没有，毫无动静，失望再次从他的心中升起。突然，那股暖流又出现了，他的希望也再次燃起，不对，是另一只手。目光缓缓转移，他紧张的减轻了呼吸，是的，那是呼吸，是那个小人儿的呼吸。他还活着，他和她的孩子还活着！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嫩白细腻的小脸，温热的触觉告诉他，她的儿子还活着，真的活着。轻柔的抱起熟睡的孩子，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
　　“皇上，”幕公公赶到，“娘娘……”
　　“厚葬，追封淑贤皇后。”再平静的语气，再镇定的眼神，也掩饰不了颤抖的双手泄露出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