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戏开锣 是林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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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九、戏开锣
待与言子木说完，桌上的茶，早已凉了大半。
“既如此，我现下回去便去求家师相助，解药想必不日便可制好，只是……”言子木抬眼，微微笑了笑，歉意道：“在下唐突，还未请教二位姑娘名姓，现住何处，不知……”
“鄙姓墨，这位是楚姑娘，我二人便在这城中的同福客栈落脚，此次，倒还要多谢公子。”
还未等我开口，墨如烟已抢着答道，掩在桌下的手不着痕迹地扯了扯我，我抬头看了看她神色，心道她大抵是还不信任这人，这一遭，自己倒也冷静下来。
的确……
萍水相逢，毫无交集，这样一个陌生人却如此热心，如何都有些古怪。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江湖险恶，我咽下那些未出口的话，便见对面言子木了然地笑了笑，并未多问，只起身一揖，道：“如此，在下便先告辞了，来日，再叨扰两位姑娘。”语毕，人便直向楼梯走去，干干脆脆，全无留恋。
我这才略松了口气。
不过是顿饭的功夫，便已发生了这许多事，瞬息万变，不过如此。我拨了拨冷透的菜，一时也再无心思吃什么，放了筷，方转头去看她，便见她也正瞧着我，问道：“玉儿可还想再吃些什么？”
“不了，也逛了大半日了，回去吧。”
心里装着事，实是无什么心情再逛，我起身，拎起桌上装菱角糕的纸包，理了理衣袖，便向外走去。
她也不强求，有些忧虑地瞧了我一眼，未多说什么，走在了前面。我默默在后头缀着，走到楼梯边，她已几乎下了楼，便听身后一把明快的嗓音嚷起来
“客官，这位客官，请等一下，客官。”
这话不像是唤我，楼梯边却分明只有我一个，我回转身去，便果真见一小二追上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走到近前了，递了给我。
“客官，您位置上落了东西，您瞧瞧，是您的吧。”
而他手中，正正攥着的是块木牌，其上茯苓二字分分明明，牌角几点血污，早已变了墨黑。
我身子一晃，险些从楼梯上跌下去。
这牌子是那时拾来的，自那之后，一直带在身上，只是时间过了这么久，自己都有些忘却，我皱了皱眉，看着小二面上那个殷勤的笑容，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便果见下一瞬，这小二笑眯眯地开口，声音连珠似的，清亮明快，却将我说得几乎懵住。
“姑娘是楚氏的人吧，方才我便见姑娘气度不凡，果然不错。这令牌姑娘可得收好，若是丢了，可了不得哩。”
他笑盈盈地，那兴奋的模样，颇有几分与有荣焉的意味。我却手抖地几乎不能去接那令牌，人也迟钝了，直愣愣地便道：“你……你怎么看出……”
“姑娘这说的什么话。”
小二笑了，欢欢喜喜地瞧着我，眼睛里放出了羡艳的光彩，“这不是楚氏的腰牌是什么，明眼人都知道，姑娘便莫要取笑我了。您看，这上面还有楚氏的家徽在呢。”他手一指，手指的地方是一片繁复的纹路。
“瞧姑娘，在楚氏怕也是有地位的人呢。姑娘真是好命，这琴川楚氏家大业大，谁人不想攀上关系。诶，只是人家哪里又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高攀的呢。”
这小二说着叹了口气，颇有些感慨，眼里的渴望毫不掩饰。可我却全无半分欣喜，指尖刹那冰凉，咬着唇，呼吸都几乎被夺去。
琴川……楚氏？
“玉儿？怎么了？”
眼前好像炸开了团血雾，那双血污中的眼此刻又如斯清晰，身后是她折返了回来，担忧的声音就在耳畔。我心中猛地一跳，行动却比想法更快，电光石火的一瞬，劈手夺过了那木牌。
“玉儿？”
而她也在这时到了我身边，一双通透的眸子瞧着我，仿佛要看穿我眼底的慌乱。
“无……无事，走吧。”
心中大乱，便连谎也扯不出，我撇开眼，拉过她急急向下走。所幸那小二也像是被吓住了，半晌没有言语，我紧咬着唇，将她一路拉到那人潮中间，这才松了手，手心早已被冷汗浸的滑腻一片。
“我倦了，现下便回去吧。”
没有转头去看她，亦不敢去看她，我抢着开口，生怕她问些什么，生怕她说出我不愿去听的话。
只是她什么都未问。
她甚至没有说一句话，提出半点异议，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便牵起我，向前走去，掌心竟也是滑腻冰凉。
冰凉的，让我走在这人行如织的街上，竟也会感到，一种痛彻心扉的孤独。
……
“宫主。”
刚回客栈不久，门便被扣响，苏叶一把冰冷的嗓音，隔着门扉刺进来。我心中正想着方才的事，整个人没防备便是一激灵，猛然回了神，便正见苏叶推门进来，一身深色的衣衫，衬的人愈发挺拔俊朗。
倒也有许些日子未见过他了。
他性子本来冰冷，对我又不甚友善，这些日子下来，与他的关系自然远不比雪茶。我挪动了一下身子，倒觉得有些尴尬了，暗自抬眼一瞧他，便见他连眼角都不扫我一眼，径自到了墨如烟身边，直直一立，道：“宫主，属下有要事禀报。”
“说。”
自回来还未及与墨如烟言语，方听她与苏叶的语气，却是颇带冰冷。我略略一缩，心道她莫不是生气了，正想着，冷不防，却接到苏叶一个眼神。
一个饱含着猜忌，以及厌恶的眼神。
“宫主，这……”
他这一眼的意图太过明显，防备的姿态倒做了个十成十，若是平日，我许还会与他拗着，可今日，却巴不得能有借口离开。我当即起身，垂了头，一双眼不去看墨如烟，话却说的飞快。
“我 ……我出去走走。”
话音未落，人已到了门外，生怕她反悔，几乎逃也似的奔离了那方寸一间。
……
步子，是到楼梯上，才慢慢放缓了。
周围的人眼神有些奇怪，也的确，这般的慌乱着实奇怪，我苦笑，这才停下步子，低头看了看被汗水浸湿的掌心，长长地吁了口气。
我究竟……做了些什么。
之前那一瞬的冲击太大，让我没了思考的余力，现下一路跑到外面，出了一身汗，人倒也冷静了些。我驻足，倚着楼梯栏杆向下望去，眸中出现那一片喧闹的人群，多少抚下了心头的慌张。
如今，方才仔细思量。
那木牌……
这几日被琴川楚氏的名头日日绕着，人几乎成了惊弓之鸟，方才听到那小二话的瞬间，我便不由有了联想。我叹了口气，心中虽还疑着墨如烟与这琴川楚氏有甚联系，现下，却也有了另外的猜想。
如果……不过巧合呢？
楚氏家大业大，族人弟子不知凡几，她会遇到楚氏的人是再正常不过。江湖仇怨，本就纷繁复杂，她与那密室中大抵是唤作茯苓的人有什么仇怨，自也是再正常不过。这本是最合理的解释，若是平日里我也自会想到，可遇到琴川楚氏的事……
我不由叹息，心道自己是太过紧张了，转而心中便有愧疚浮上，源于对她的躲闪，源于……那无可否认的猜疑。
等下回去……与她好生说吧。
“楚姑娘？”
心下正想着，耳边冷不防的一声，倒将我结结实实吓了一跳。我一下回神，定睛看去，正见林江仙迎面走上楼来，身法带着习武之人的轻巧，眉眼间却颇多疲惫。
“啊，林姑娘。”
略有些恍惚地应了句，我实是不知对着她能说些什么，索性她性子一向疏冷，略略一点头，便走了过去。我松了口气，离了栏杆边，也要向楼下去了，正走了两步，忽然脑中一闪，想起了一事。
“林姑娘！”
于是我又转身唤她，她的身影却已遥远，我急急追上去，这才见她停下脚步，略回过半面身子，一双淡然的眸子静静地瞧我。
“我……林姑娘，如烟她，她中的那毒，有可能……可解吗？”
话被她看的出口便不流畅，我咬了牙，才终于问毕，她却皱起了眉，打量我一眼，眼里依旧是冷然的。
“如何这般问？”
“今日……我们遇了一人……”
待与她说完言子木的事，她眉间已拧成了深纹。
“萍水相逢，几句话，你便信他，墨宫主也信？”
沉默了半晌，她才开口，面上的神色愈发难看，我被她问得一噎，一时倒说不出话来，便见她摇了摇头，道：“世上自有奇人，左右不过一种毒，有人能解也不甚奇怪。只是……江湖险恶，想杀她的人不知多少，关乎性命的事，你们倒也敢轻信他人。”
她似乎是有些怒了，一句话说的字比一月还多，我呆住，讷讷难辩，便见她又瞧了我一眼，终于叹道：“罢了，你们本也无什么损失，且等他药来。到时你拿那药与我看，有无问题，总还是瞧得出。”
我愈发有些发愣了。
她是不爱管闲事的人，平时便连见人都懒，我倒不想她会说这话。我瞧了瞧她，见她神色不似作假，这才信了，转而又欣喜起来。
“多谢。”
“不必，”
可这欣喜才刚冒了头，下一瞬，她说出的话却几乎将我噎死。
“我还等着她助我复仇，自不能让她轻易死了。”
随即，她便轻巧转身，径直离去，高挑的身影，竟显出十分冷然，我呆了半晌，不由苦笑。
她性子一向如此，说这样的话半点不奇怪，墨如烟的事终究与她无关，如今的相助也不过利益使然。人情世故，似乎总是如此，我叹了口气，倒也无什么好埋怨，想了想，向房间走去。
早些回去吧，莫让她担心了。
却不想，人离房门还有着三五尺，怨愤的争吵声，便已遥遥响迎。
“你究竟明不明白你在做什么！”
那是苏叶的声音，愤怒到几乎颤抖，没了平日里的冷静，简直歇斯底里。我一下顿住脚步，有些惊疑不定地望着那扇门，门微微开了条缝，看不清里面的光景。
“你能瞒他一时，你能瞒他一辈子吗？你这样做，你连你自己都不是了，又有什么意义……”
苏叶的声音又飘出来，语气缓和了些，那丝颤抖却更明显，我退了一步，几乎想要逃了，耳中却传来墨如烟的声音。
“够了！”
她冷冷开口，语气却更像是烦躁，直从那丝门缝中飘出。
“我的事，不必你来管。”
“烟！”
而紧接着，更令我讶异的是苏叶的称呼，那样亲昵，亲昵到早已逾越了身份。我扶了扶墙壁，感到唇上一阵刺痛，恍然了一瞬，才发觉唇已被自己咬破。
去擦拭的手指上染了鲜血，红的几乎刺目，却衬得一双手更加苍白。可我的面色，此刻大抵比这双手更加苍白，我不知自己是如何转身的，只是失魂落魄地向反方向跑了出去，唇上的刺痛依然，身后却诡异地寂静。
但我没有去想，不想多想，隐约间，只是觉得，听壁角这样的事，
我再不愿经历。
……
“玉儿，身子不舒服吗？”
那一日回去天色终究晚了，苏叶早已不在，她也未说什么。之后的几日与她逛了逛琴川，大街小巷，大致相同。如今已是到琴川的第四日，正用着早膳，却又分神想起那时苏叶的话，我猛然回神，不再多想，料是自己面色不大好，便道：“无事，不必担心。”
“当真吗？你若身子不舒服，今日不去倒也可，左右还有几日，之后也不迟。来，尝尝这个。”
她声音柔和，咫尺的面容精致如画，言语的当口，搛了筷小菜于我。我还有些恍惚，默默地吃了，味蕾被咸鲜充斥，方才想起她说的是什么。
今日，却是武林大会的第一日。
这武林大会办的盛大，江湖中人早便去候着了，倒难怪今日这大厅中这般空荡。我想着那般江湖人林立的景象，这才振了些精神，转而又想起这客栈中的人似乎是早便没了踪影，便又担心起旁的事来。
“我们现下去，可会太晚了些。”
“怎会？”
她微微笑了笑，拨了个菱角于我，人凑过来，在我面颊上吻一下。
“雪茶早便去了，你我现下去，倒可站个好位置。”
说着，她站起身，略略理了理衣衫，转而拉我起来，扶着我肩头，笑道：“不过倒也该去早些，再晚了，怕是赶不上好戏了。”
“什么戏？”
“文有文戏，武有武戏，武林大会，自然是武戏了。”
“你……你要与他们打？”
“不是我。”
她笑了，眸中神色不明，理了理我衣襟，在我唇上微微一碰，拉着我向外走去。
“是林姑娘，要演出好戏。”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戏开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