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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醒时 我连自己都 ...

  •   一、初醒时

      冰冷,黑暗。

      无尽的深沉在脚下延展,像是谁信手泼于白宣上的墨汁,氤氲,蔓延,直至充满我整个视野。

      我立于这片黑暗中,静静的立着,没有记忆,亦无悲无喜,唯有冰冷从心底漫上,漫至四肢百骸,浸透骨髓血肉。而我,甚至不知这冰冷从何而来。

      ……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要去向何方?

      似有无数念头于脑海流转,想要抓住,却只见一片虚无。
      我茫然地四顾,茫然地前行,脚下的路崎岖不平,我亦是走得踉踉跄跄。
      终于,在不知多远的地方亮起了一丝光。那光芒微弱,像是江上渔家的一豆灯火,悠悠摇晃,似乎转瞬间就会熄灭。

      我的心中突然莫名的升腾起了一丝急切的渴望,那丝沸腾而起的渴望,顷刻燎原,将我一切的茫然烧成碎片。刹那间,我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抓住那丝光。我焦急地想要伸出手,靠近那光源,仿佛这样就能驱散这无边的寒冷与黑暗。

      我在黑暗中跑了起来,磕磕绊绊的,却不敢放慢一丝脚步。崎岖的路面几欲将我绊倒,冰冷的疼痛随着急促的呼吸再一次深入骨髓。而我,却顾不上这一切,只是用尽全力地跑着,任凭肆虐的寒意渗透心扉。终于,那豆光近了,近了,近到触手可及。我伸出手,那丝光就从指尖晕开,弥散着,破碎了整个世界。

      漫天的光点纷纷洒落,若流星萤火,落成了我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幅画面。

      再醒来,已不知是何时。清醒后的第一个感觉便是痛。很痛,仿佛是有千万把利刃在血肉中穿梭刮磨,带着刻骨的寒意与暴虐,生生凌迟。又似是万虫噬心,带着尖锐的疼,裹挟着深入肺腑。筋骨皮肉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每一寸肌肤都叫嚣着痛苦。

      还有些朦胧的思维在疼痛的刺激下霎时清醒,我紧闭着双眼,下意识地咬住了唇,用尽全力压抑着那几欲破口而出的低吟。双腿不受控制地蜷曲,指甲几乎扎入血肉,冷汗须臾间渗透了衣襟。呼吸带着越发急促的迫切,我不停地喘息着,似乎这般便能缓解这难捱的痛苦。

      这疼痛不知持续了多久,也许长久,也许片刻,于我却当真无比漫长。我疼的头脑都有些眩晕,才感到那刺骨的疼痛如潮水般慢慢褪去,只剩下几分尚可忍受的酸痛。紧绷的身体一下放松下来,我无力地轻喘着,怔愣了许久才想起我还尚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微微皱了皱眉,我试探着睁开了眼睛。似乎是久未见光,随着视野渐渐明亮,一种微灼的刺痛也伴之而来。我被这光晃的眼花,微眯了眼,便感到些许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我不知这泪来自何处,是方才那疼痛所迫,还是如今这阳光所刺。我只知这泪微凉,清清冷冷地涌出眼眶,划过耳畔,没入双鬓。

      那线微凉的泪水让我心中浮出了些古怪的感觉,我似乎又回到了方才那场梦魇中,冰冷,黑暗。我眨了眨眼,想从那梦的余味中挣脱出来。随着睫毛的扇动,眼中烧灼的痛感渐渐褪去,我的视野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最先映入眼中的是一抹轻柔的白,那是一方素白的幔帐,轻软的料子上拿细线挑出几抹淡雅的云纹。云纹悠悠,虽是极素,却亦能看出主人的贵气。微微扭头,身下是一方不宽的软榻。此时许是夏季,榻上铺着卷青白的竹席。竹席不厚,此时正沁着丝丝缕缕的幽凉,在这暑日,倒是极为舒适。身上盖着的是一席浅青的薄被,被面也是细细绣了暗纹,素净中透着几分华贵。

      我一边诧异着这屋主人的细致,一边费力地挪了挪,用手臂支起半边身,打量起这间屋子。
      屋子不大,看上去不过寻常卧房。只是妆台画匣,桌椅文玩,似都是悉心挑选过的,摆放的极雅致。布在这屋中,倒也装点出几分意趣。我心中暗暗惊叹,一边细细看着周围,一边快速地回忆着我是缘何来到此处的。

      只是这一忆之下,我却生生怔住。许是方才发生的一切太新奇,太杂乱,令我应接不暇,我竟是此刻才发现,我对自己缘何会在此处竟是无半分印象。不仅如此,此处是何处,这之前发生了何事,甚至,甚至我姓甚名谁我也亦是无半分记忆。一种深切的恐惧瞬间席卷心头,我强迫着自己冷静,拼命地于脑海中寻找。

      一丝,哪怕一丝记忆也好。我焦急地寻着,却只有更深的绝望。

      空白。

      一片空白。

      无尽的空白。

      仿佛此刻我才刚刚诞生,仿佛之前的一切都被人信手抹去,我的脑中竟未留下一丝痕迹。

      我是谁?

      我来自何方?

      我见过何人,认识何人?

      没有答案,纷乱的问题在脑中旋转着,逼得我几乎窒息。我甚至疑心自己仍在梦里,可身上还未散去的隐隐疼痛却如此真实,真实的让人绝望。

      我木然地倚在榻边,脑中一时思绪万千,一时空空荡荡。一时念起那些不知何处的记忆,一时又想着我还认得这周遭的物什、这交谈的言语,倒还不算忘得彻底。

      就这般想了多时,心中的恐惧终归是退了些,可取而代之的却是深切的茫然和不可言说的怅惘。或许还有一丝悲切,可那悲切来得奇怪,似是长久地悲切着已成了习惯似的。我便又有些庆幸自己脑中的空白,因着不记得,便也不必再去想这悲切的源头。

      正思量着,便听见门边一声轻响。我抬了眸,就见半开的门旁立了个眉目玲珑的姑娘。

      她见我醒着,似是极讶然,愣了一愣,方走进屋来。她手上托着些什么物什,侧身放在我身旁的矮桌上,方回过身来看我。
      “楚姑娘?”
      她顿了顿,轻声唤道,似是带着几分犹疑。我被她唤的一阵恍惚,抬了眸瞥她,便见她面上正挂着几分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楚?她这是在唤我吗?我思忖着,试探着问道:“你是何人?”
      她闻言一怔,面上的神情霎时有些复杂,
      “姑娘…不认得我了?”
      她问得轻,似是在判断我这话的真假。
      “嗯。”我淡淡撇开眼,心中的茫然似是更甚,
      “我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我说着,又觉得有些可笑,
      “我连自己都不记得了,又如何能认得你。”
      她缄默了,似是不知如何是好,良久才复又道:“姑娘身子还未大好,不宜想这许多,应是好生休养才是。姑娘的事,我一介奴婢也不便言说。姑娘且莫急,我现下去请宫主来,姑娘的事宫主自会与姑娘言说的。”

      她自说了这许多话,便低眉立着,似是在等我答她。我正思忖着她口中这宫主是何人,也无心再问她旁的,便胡乱点了点头。

      她见我应了,面上多少现出几分释然,低身行了一礼,便转身退了出去。

      房间中又只剩了我一个。我有些颓然地靠在床头,忽地感到了一种深切的疲惫。不知自己身世几何,更不知周遭人心善恶,这样的感觉无比糟糕,我下意识地想逃避,却避无可避。

      我此刻有千万件事想问个明白,又似是什么都不想明白。隐隐的,我总觉得那些失去的记忆也许并非全为乐事。那其中,也许有些我不愿记起的伤痛,而那伤痛,我大抵无法承受。

      就这般杂乱地想了许多,想得头都疼了起来,也理不出什么分明。我认命地叹了口气,侧了侧身,刚想依那女子的话歇息片刻,便正看到她方才端进来的物什。

      那是个乌沉沉的托盘,盘上乘着只装着汤药的白玉碗。我思忖着这许是煎给我的药,便凑过身去嗅了嗅,只是这一嗅之下,我却立时皱起了眉。这药,也未免苦的太过了,那腥苦艰涩的味道只是浅浅一嗅便已刺得我有些恶心,更遑论喝了。

      我嫌弃地把那碗推远了些,一边想着这药莫不是煎糊了,一边又为要将这药入口犯难。虽说是良药苦口利于病,可这药也未免太苦了些,哪里是人喝的东西。

      正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忍着灌下去的当口,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间或夹杂着几句女子的低语。我料是那女子口中的“宫主”来了,便收了手,理了理衣襟,抬眼向门边望去。

      不多时,那声音便近了,门随即被推开,一道人影堪堪立在门边。我下意识地向那人面上望去,

      却只一眼,便生生怔在了原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醒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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