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妇难嫁》林辞书

4、第四章 白苏

　　当卢鱼再次清醒时，炙热的阳光早已爬上了城门的竹竿头。她是被饿醒的，即使前一天刚刚吃了顿宴席，但常年累月在家下干农活，久而久之便惯出了她的一副好肠胃。
　　“京城的人可真多啊！”卢鱼看着眼前络绎不绝的人群，歪着脑袋愣神。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八十六号？嘿，八十六号，你叫什么？从哪儿来？”
　　卢鱼不情愿地转过头去，声音的来源是一个瘦弱但文气的男子。他皮肤很白，但脸上硬生生的多出了几块煤渣子，有些地方没抹匀，颜色很深，看得她直想笑。
　　“你笑什么？前辈问话呢！你敢不回答？”
　　卢鱼指了指自己，问：“你在和我说话？”
　　男人叹了一口气：“要不然呢？”
　　卢鱼环顾周围，这一看不要紧，倒把她吓得够呛。原来，她正蜷缩在城门口一个肮脏的帐篷里，帐篷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搭成的，气味很难闻。在她的身旁，整齐地排列着一排形状相似的帐篷，每个帐篷里都有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他们或坐或卧，或说或笑，好不热闹！那个小白脸自然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那时她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想法，那就是逃！
　　想逃还不容易？说时迟，那时快，她卷起行李就要跑。小白脸却发话了：“逃，很容易——八十六号，逃跑很容易！但你走了之后该怎么在这偌大的京城里生存下去？看你的样子，在这儿也没什么熟人吧？你能干什么？下顿饭在哪儿？晚上睡哪儿？你知道吗？”
　　卢鱼听傻了，连连摇头。
　　那该怎么办呢？她想，总不至于无功而返吧？村里的人不欢迎她，她是回不去的。前一天她还暗下决心，发誓一定要在京城活下来，哪怕多呆一天也是好的。
　　“可是，可是我不能呆在这里呀！”
　　“怎么？还瞧不上我们做乞丐的？”小白脸头枕着胳膊，舒服地躺了下来。
　　卢鱼解释说：“不是，我就是一乡下丫头，什么也不懂，你们好赖也算城里人了，比我可强多了！只是……我来京城是要办事的，做了乞丐恐怕这事就办不成了。”话也只能说到这儿，再说下去就尴尬了。
　　“随你吧！都是缘分！”小白脸彻底不理卢鱼了，这让她心里越发没底。
　　正巧这时，一阵香味儿飘来。卢鱼吧嗒着嘴，不停用鼻子吮吸着这气味。周围的乞丐们好像复活了一般，连滚带爬地朝前方涌去。
　　她实在是饿坏了，双脚不由自主地朝前迈步。

　　那是一辆干净且漂亮的小推车，这种车子卢鱼在乡下经常见到。负责施饭的是一个文静的小丫头，看上去年纪还没有卢鱼大，头上绑着两个羊角辫，盛起汤来一甩一甩的，看得乞丐们眼都直了。
　　“管饱肚子不饿才是正经道理。”排队的时候卢鱼终于开窍了，她觉得做乞丐也没什么不好，起码不会让肚皮挨饿，之后的事随他去吧！她总要先活下来才对。
　　等了好久，才终于轮到卢鱼。小丫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很奇怪的样子。
　　小白脸边吃边说：“这是新来的，五儿你可能没见过，以后见得多了就熟了。”
　　小丫头倒是客气，一口一个“姐姐”地喊着，叫得卢鱼心都酥了。“姐姐，你来京城是做什么的？怎么也……”
　　卢鱼知道她要问什么，便赶紧接过馒头，掉头就走。
　　坐在属于自己的帐篷里时，卢鱼眼睛涩涩的，咬着干馒头，被噎的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小白脸把一碗汤放在她面前：“不好意思啦？时间长了就好了。这没什么，大家都是为了生活嘛！没什么丢人的。你看，这不挺好？有吃有喝，总比你一个人拄着拐杖沿街乞讨要有面子得多吧？”
　　卢鱼吞下眼泪，仔细想一想，他说的也算有道理。她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汤。汤可真好喝啊！能天天喝到这样的汤，卢鱼想想都觉得生活是美滋滋的。
　　小白脸向她保证，加入“丐帮”保管她每天都能吃饱穿暖，偶尔还可以像今天一样开顿荤。
　　“京城里有钱的大有人在，做生意的，钱赚到了一定份儿上，就开始想着面子的问题。他们不仅想做一个有钱的人，还想做一个有脸的人。他们的脸便是咱们的饭，只要有他们在，咱们就不愁没饭吃！”
　　这句话，彻底动摇了卢鱼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