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总不承认他爱我》木叶晓琴

3、第3章 想哭就哭吧

　　“你……”蒋少乔有些尴尬，这样看来好像他故意在偷听一样。
　　脚步顿了下，周晏径直从蒋少乔身侧快步走过，走了几步，便猛然向着黑暗里跑去。
　　“呃……”
　　大晚上的放任这受了刺激的孩子一个人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他还受着伤，万一再在哪磕了碰了加重伤势就不好了，那孩子的手是用来画画的，如果毁了实在可惜。
　　叹口气，蒋少乔上车向着周晏离开的方向追去。
　　跌跌撞撞的跑了一段，周晏突然停下来，他趴在路边的栏杆上低低笑起来。
　　这段路上的行人并不多，所以也没什么人注意到周晏的异常。
　　笑了会儿，他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他们怎么就成了这番模样？
　　久远的记忆里隐约有一个温柔的女人存在，她会抱着小小的他讲一个个有趣的故事，也会用好不容易节省下的钱给他买玩具零食。她的脸上总是带着满足的笑容，说话间带着几分羞涩的美丽。爸爸常常出差不在家，每次他回来，家里的欢笑总是比往常多了几倍。
　　周晏喜欢那样平凡温暖的日子，只是好日子似乎和他有什么不共戴天的大仇见不得他欢乐。当爸爸带着愧疚的目光看着他告诉他以后照顾好妈妈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妈妈的笑容也是从那个时候就消失了的。
　　后来他才听别人说爸爸妈妈离婚了。那时候并不是很懂离婚的意义，但是他却讨厌极了这个字眼。因为离婚他见不到爸爸，妈妈也开始变的忧愁颓废。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多，有一天一个陌生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逗他玩，给他买玩具，带他吃好吃的，更重要的是妈妈总是愁云惨淡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笑容。尽管已经不如从前绚烂，却也让他觉得开心不已。所以，当他得知这个陌生男人要成为他的继父时他并不排斥。
　　然而事情却不如幼小的他想象的美好，继父不是个温和谦逊的性子，和妈妈结婚后他的本性开始一点一点的暴露。
　　盖着双眼，周晏在嘴唇上咬下一道红痕。
　　那个男人简直就是变态，他虐待妈妈，还常常毒打幼小的他。那时候他总是缩在屋子的黑暗角落里不敢出来，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也是淡了又起，新新旧旧，好似永远没有尽头。
　　他恐惧而厌恶着那样没有希望的日子，从七八岁隐忍到十二岁，直到那个男人死去，他才终于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了。
　　可是，妈妈已经走不出泥潭了。她在那几年里已经被那个变态的男人磨尽了生气，只是好似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她变得不像她。有好多次他都看到有陌生的男人到家里来，家里那破旧的墙壁什么都挡不住，女人的喘息，男人低吼，一切都让他感到窒息。
　　他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未来，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母子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到现在他甚至已经无法开口喊一声“妈”了。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总是因为些什么才存在联系的。活人，总是有着各种复杂的念头，正所谓欲望无止，恶念恒生，所以比起活人他和死人呆在一起更觉得舒服一些。
　　“你还好吗？”蒋少乔将车子停在路边，静静地等了几分钟才下车。
　　青年脸上的神情太过复杂，有一瞬间，蒋少乔以为站在几步开外的不是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嫩头青，而是个饱经风霜后已至暮年的老人。这不是视觉上的感触，而是一个人散发的气息。
　　肩膀僵了下，周晏没有回头，只垂眸低声回道：“我没事，你回去吧。”
　　走到青年身边，蒋少乔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对上他发红的眼眶，叹息般说：“你还只是个孩子，想哭就哭吧，憋在心里会闷坏的。”
　　身体抖了下，周晏倔强的摇头，“不会哭的。”低低笑了声，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远方，“习惯了。虽然……还是会有些愤怒。”
　　看了他一眼，蒋少乔岔开话题，“你年纪不大，居然能够做出那么出色的彩绘，有没有想过转做设计或者参加一些艺术大赛？以你的造诣，说不定会让所有人吃惊的。”
　　蒋少乔虽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可就是周晏绘制到一半的彩绘也极具视觉冲击。虽然具有尸体这个背景本身带来的附加功效，可不可否认，他的画功也是相当扎实的。
　　努力收敛起多余的情绪，周晏扭头看着他，神色间已经恢复了淡漠，“我只能在尸体上画。”
　　“什么？”蒋少乔以为他听错了。揉揉耳朵，他看着周晏，便听他说：“我十五岁的时候认识了师父，他告诉我说‘人的一生太过短暂，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去选择太多东西，做一件事要有始有终方的始终，在你能够选择的时候做出选择，日后不到迫不得已便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目标。’我觉得他说的对，我不是个才华横溢的人，不过一个普通人罢了，我跟随师父后就给自己定了目标——成为一个专业的尸身彩绘师！”
　　“……其实在哪里画画不是画呢，何况我是真的喜欢我的工作，我没办法和别人过多接触，只有面对着冷冰冰没有温度的尸体我才能够静下心来。”
　　走到周晏身侧背靠着栏杆，蒋少乔闭着眼睛感受着凉风习习。胸口有些闷闷的，不知道为何突然有些酸涩。一个人要经历过什么才会对人如此排斥？在他看来，他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可从他的工作，刚才的场面，听到的只言片语来看，这孩子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他可以想象的到。
　　两个人相距半米的距离，心中却各有思量。
　　在外面吹了会儿风，周晏感觉心情稍微平静了些。他伤心难过的时候，从来都是一个人，所以从未体验过在痛苦的时候感受别人的呼吸。这个人不像他想象的那样高高在上，他静静的陪着他，也不多话，这种感觉让他觉得不那么孤独。
　　一直到快十二点了，蒋少乔才侧眸轻笑：“回去吧。”
　　周晏站直身体，目光落到蒋少乔脸上，淡漠的目光中微微少了一丝冷意。轻轻点头，他勉强扯唇露出个淡到不像样的笑来，“谢谢你……陪我。”
　　还带着稚嫩的脸上满是真挚，那样清澈透明的目光定定看着他，让蒋少乔的眸中不自觉的就带了更深的笑意。直到青年的背影消失在眼里，他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嘴角。有多久，没有这么纯粹的笑过了？
　　周晏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学生证丢了，他在家里没找到，只能在学校补办了一个。
　　李陶乐几个因为心里有鬼，看到周晏的时候神情就格外不自然。昨天看到周晏那发狠的模样，他们还真是有点害怕。不过一整天下来，周晏一如往常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没有和任何人交谈，几个人的心才渐渐落回了肚子里。
　　周晏知道自己是被人算计了，可是他并没有太多心思去调查是谁为了什么而这么对付他。
　　每天的日子都是稀松平常的度过，周晏因为带伤还受了一阵子关注，不过没多大会儿就又被人遗忘在了角落里。恢复往常的日子，周晏乐的自在。
　　最近休假也不能进行彩绘，他便将心思都用在了学习上。周晏成绩不算拔尖，一直都是徘徊在中游。他不算特别聪明的人，所以课程上从未有过松懈。虽然他已经给自己定好了未来的路，可在他看来大学还是应该好好读完的。
　　大二第二学期过了一大半的时候班上来了一个转校生，听说是从国外回来的。周晏并不关心新生是怎样的人，反正他并不打算和对方产生交集。
　　不过对方显然不是这样的想法。
　　蒋峰来这个班已经一周时间了，班里的大部分人都和他熟络了起来，当然其中也有人看他不顺眼的，不过蒋峰倒是可以理解，谁让他长得帅，身材好，极得女人缘呢？班里就那么几个女生，他一来就掳获了绝大部分女生的心，男生不排挤他才怪。但他蒋峰是谁，是任人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吗？教训了领头起哄的几个，其他人就乖下来了。果然，无论什么时候，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不过让蒋峰拿捏不定的还是有那么一个人的，像他这种天之骄子就该是让人敬仰倾慕的，无视算是怎么一回事？
　　“哎，借支笔用用。”拿手指戳戳旁边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男生，蒋峰毫不客气的开口。
　　抬头看了一眼，周晏一言不发的抽出一支笔寄过去，然后埋头做题。
　　“喂，我手机坏了，借你的用用。”过了一会儿，蒋峰又来骚扰周晏。
　　淡漠的眼神落到蒋峰身上，周晏思考着到底是借还是不借？这人最近总是拿一些无聊的事情来烦他，他明明有同桌的，干嘛总是问他借东借西的？有些不耐烦，不过周晏只沉默了几秒，就掏出手机寄了过去。算了，一开口就没完没了了，太麻烦！
　　“你是叫周晏吧，到现在你还没开口和我说过话呢，你是哑巴吗？”握着周晏的手机，蒋峰一手撑着下巴，目光斜斜地看过去。
　　“麻烦！”实在有些无奈这聒噪的声音，周晏伸手夺过自己的手机放进兜里就不再搭理蒋峰。
　　“你终于和我说话了！”蒋峰却没心没肺的笑起来，他起身坐到周晏前面的座位上，笑盈盈地邀请，“放学后我们打算去ktv，一起吧？”
　　“他不会去的，你还是别浪费时间了。”和他一起约好放学去ktv的男生开口，丝毫不介意当事人在面前。
　　蒋峰却没有理会身后男生的提醒，他双手扒着周晏的书桌，不满地嘟囔：“这破书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我和你说话呢，你倒是吱个声啊？”
　　忍下塞住耳朵的冲动，周晏终于正视起蒋峰，不过回答却足够打击人，“请你不要在我耳边发出噪音！”
　　蒋峰再说话就发现对方不搭理他了。他无奈地撇撇嘴，转身回了自己的位子。
　　一放学，周晏就收拾好东西回家。明天是星期六，刚谈好一笔生意，明天一天又要忙碌了。
　　下午的时候，蒋峰接到个电话，挂了电话他和约好去ktv的人说去不了了，等那群人闹腾着时，他大方地表示，“下次一起玩，今天你们就自个儿去乐乐，所有花销我包了！”
　　“土豪我爱你！”一大群男生哈哈哄笑，打定主意晚上要多叫几瓶酒。
　　蒋峰一出校门就看到马路对面停着的一辆黑色跑车，他跑过去笑嘻嘻地说：“二叔，你今天怎么这么闲啊？”
　　打开车门示意蒋峰上车，蒋少乔的目光再次落到校门口。
　　“你今天回家住吗？”蒋少乔早在几年前就自己一个人住了，只是每隔一段时间会回一趟蒋家本家。蒋峰的老爸蒋少彦一家和蒋老爷子一起住在本家，平日放假回家都是蒋少彦派司机过来接人的，所以今天看到蒋少乔蒋峰便以为他是要一同回去的。
　　收回视线，蒋少乔关心了蒋峰两句后就问起他在学校的情况。手插进兜里碰到里面的东西，嘴角不由勾了下。得知他这个侄子是在x大计算机系1班时，腾出点时间后蒋少乔就给他打了电话说会过来，原本是想把周晏掉在车上的学生证给蒋峰转交的，可在这里等了片刻蒋少乔却突然改了注意。
　　蒋峰不知道蒋少乔心思，絮絮叨叨的说起在学校的事情。说了一大通后，蒋峰无奈地撇嘴，“就是有个人特别让人郁闷，我不管怎么找他说话他都对我爱答不理的，我到班上整整一周他居然才和我说了一句话！你说他是不是自闭呀？”
　　蒋少乔回过神，笑着问：“谁啊，这么不给我们蒋小少爷面子？”
　　“就……哎，说曹操曹操到！快看，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