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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二章 双方和谈 冬日暖阳滋 ...

  •   冬日暖阳滋长,诱得人慵懒惬意。
      有人端了一把躺椅放于门外亭廊,正悠闲自得地晒着太阳,显然即是那日常混迹在太府府的少常大人。
      忽闻房内有声异响,合萌懒懒地抬了下眼,询问:“太府,你又在鼓捣什么新奇之物了?”
      房里沉静了片刻,遂又传来一句话,“灵虫似有反馈。”
      闻言,合萌猛然惊醒,随即起身,一个箭步直往屋内冲去。只见羽涅正盘坐在床榻之上,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一张脸亦是煞白无光。
      见状,合萌更是变貌失色,他焦急地来到床畔,忧心道:“太府,怎么会这样?”
      羽涅正连续施针,压制住体内乱窜的气息,平复了片刻,方才道:“看来,连我的灵虫也无法引出至尊令,甚至还遭到了反噬,祸及己身。”
      “我们族一生只修炼得一条灵虫。灵虫一旦种下,不达目的,不死不休。”合萌凝眉,道,“此次它一击不中,定然会与至尊令持续对峙,它损一分,你便自伤双倍,如此代价,太府……”
      羽涅摆了摆手,示意这些他都知晓,“凡是有利必有弊,如今之计,还是想想如何稳住至尊令最为紧要。”
      合萌犯了难,“至尊令一日未出,离宿自不能走。可腿长在人家身上,我们总不能拘着她罢。”
      羽涅拭去了冷汗,道:“或许,可以提提合作之事。”
      合萌讶异,“合作?不大可能罢。你虽于她有恩,但她毕竟是外族人,与她谋事总归不大好罢。而且他们一行人似乎也并不好惹。”
      “也不尽然,”羽涅道,“正因他们无派别之分,说服与否虽未有定数,但仍值得一试。或许,甚至还可以争取到忆幽之力。”
      “你是说,邪公子?”合萌再一次惊诧。
      “不错,”羽涅解释道,“鬼骨之人,行事多变,更何况,如今的至尊令仍在离宿身上。他虽承诺不与我争夺,但面对此番境况,不能保证他的心意不会转变。若能争取到离宿相助,他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合萌由衷赞叹,“太府好计谋。”
      “此刻离宿身体有恙,他们必会前来询问。”羽涅吩咐,“好了,你先去准备一下。”

      果然不出所料,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便听见有脚步声前来。
      因担心离宿受灵虫影响之大,合萌连忙放下了茶壶,起身相迎。正巧碰见了来者一背一护的景象。在看见所背之人神色无异后,他适才调侃道:“这架势还真是壮观呐。”
      离宿亦想跳下身来,“弋哥哥,到这里就可以了罢。”
      鬼骨却并无放手之意,愈发紧了紧双臂,淡淡道:“别理会他人。”
      离宿面露微窘,看着合萌尴尬地一笑。直至走到离屋内,鬼骨才将背上之人放坐在椅子上。
      此时,羽涅也已经下了床榻,只是他的面色还略显苍白,比起离宿来,他受到的反噬严重了许多。
      鬼骨忙道:“羽涅,你快看看,方才丫头腹痛难耐,可是何故?”
      “各位请坐。”
      说罢,羽涅便坐到离宿旁边,为之诊脉。此时她的脉象渐已平缓,灵虫在内,并不会影响其正常的生理机能。
      离宿瞧着眼前之人憔悴的模样,不禁询问:“大人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羽涅微微颔首道:“实不相瞒,当初为引出烛龙恶咒,我在你身上种了灵虫。不料它与你体内的至尊令有些冲突,这才导致了真气乱窜,疼痛不止。而我因此也遭到了反噬,算是与你感同身受。”
      “可有法子将灵虫取出?”鬼骨忙问。
      羽涅摇了摇头,“当初种下灵虫也是不得已之法,而灵虫一旦种下,便会与你精血相连,剔除不去。”
      想到自己体内有小虫子乱爬,离宿不禁一阵恶寒,“听着怪瘆人的。”
      合萌笑道:“灵虫可是我们芖越的宝物,你还嫌弃,别人想得都得不到嘞。”
      闻言,离宿好奇道:“噢?这小虫是何来历?”
      合萌解释,“灵虫有凝合之效,可供本体汇聚万灵。普通人一辈子都炼不成,唯有灵力修为达到较高的水平,才能炼就灵虫,而且一生仅此一只。你身上这只,便是由太府精血所炼。简单来说,就是很有营养啦。”
      离宿听闻此虫厉害,又问:“可如今灵虫离体,那岂不是亏蚀大人了?”
      “自然心痛不忍啊,”合萌道,“可谁叫我们太府大人慈悲心肠,为救人不遗余力呢?”
      合萌一番吹捧,如今在离宿看来,倒显得有些故作之意,便是想让自己感恩在心,若无至尊令,他们或许并不会待她如此。
      “好了,”羽涅接着道,“由于灵虫与至尊令的冲突关系,姑娘若偶感身体不适,不用慌张,我亦会第一时间感知,尽快前来为你诊治。”
      离宿心道,原来她的体内竟有两股灵力的存在,难怪最近她都能将望舒凝结起来,遂又道:“既如此,两者都与我难以分离。只是不知,当初大人要我帮的忙,现在如何了?”
      羽涅看着她,嘴角轻扬,“愿听姑娘之意。”
      短短几日,离宿却已经历了人生起落,不再只是天真懵懂的世外人。如今,她身负重担,需要为自己赢得一方领地。
      她定了定神,直视羽涅,道:“不若合作?”
      羽涅倒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及,还为说服之事费了脑筋。此番,他爽朗笑道:“我与姑娘一拍即合,实为幸哉。”
      “若得成果,你我各半。”
      二人伸手相握,达成了共同协议。
      鬼骨看着眼前之人的背影,看着她纤弱的肩头,似压着无形的千斤重担,然而她却倔强地挺身,誓要将所有揽于自己一人承担。他心疼的同时,也为她之所举甚感骄傲。那是流在她血脉里的坚韧、果敢、不朽的精神。
      鬼骨终是上前,握住了她垂下的手。她回眸浅笑,目光里,是彼此坚定的信念。
      “今日过后,便是立冬,是我们芖越的传统佳节。”羽涅道,“届时,族宫里会举办丰年宴会,羽某诚邀各位出席。”
      离宿与鬼骨交换了一眼,遂答:“大人盛情,我们却之不恭,到时定会参加。”
      羽涅补充道:“还有,尊先生那儿,烦请姑娘告之。我身体不适,便有劳姑娘了。”
      离宿见他面色不佳,也不好推诿,而且让她顺路去通知本就合情合理。只是最近,他们两人之间还挺尴尬的,正想托付小雪灵,却被他抢先一步拒绝。
      落啾啾拉过离宿,低声道:“你和仙人不能总是叫我跑腿罢,该面对的早晚都得面对。你去仙人面前认认错,多说说好话,他的气肯定便消了。”
      离宿撇撇嘴,无奈地应了下来。
      时辰渐晚,一屋子人便都起身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落啾啾将自己的疑惑都抖露了出来,“木头,我现在越发不了解你了。什么合作?至尊令?灵虫?你最好解释一下。”
      鬼骨看了一眼方才全程傻愣的小雪灵,戏谑道:“呆啾,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好了,到岔道了,我可把我的宝贝丫头交给你了,若少了根寒毛,我唯你是问。”
      “要你说!”落啾啾挥了挥拳,转身拉着离宿走开,“木头,我们快走,莫要理会这个讨厌鬼。”
      离宿一边被拉着走,一边回头笑着告别,“呐,弋哥哥,回见了!”
      鬼骨亦是含笑,“丫头,早些休息。”
      辞别了鬼骨,离宿转而对身旁之人道:“呆啾,你不要对弋哥哥充满敌意,他身世凄惨,这么多年能坚持下来已属不易。而且他是我的至亲,待我极好,不可能对我不利。”
      “可我总觉得他来你身边像有预谋似的。”落啾啾仍是充满怀疑,“而且,这几次相遇,怎么看都不像简单的巧合。”
      “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既便如此,我也认了。”离宿缓缓道,她知道,小雪灵或许无法理解,但他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她不想,也不可能舍弃。
      落啾啾见她执意,便也不再劝说,转而问:“那合作是怎么回事?”
      “那是因为我体内有至尊令和灵虫的关系,两者皆蕴有极强的灵力,羽涅呢又救过我,他想让我用这灵力去帮助他,我总不好拒绝罢,所以便合作咯。” 离宿言简意赅,她不想把小雪灵也牵扯其中。
      落啾啾似懂非懂,点了点头,“若他有难,的确是该帮的,但你也得量力而行啊。”
      “放心罢,我有分寸。”眼看离居住的吊脚楼愈来愈近,离宿又打起了退堂鼓,“呆啾,你就帮我去跟长辈说一说嘛。”
      “不行,我饿了,我要回去吃饭。”说罢,落啾啾竟然一溜烟跑掉了。
      无奈之下,离宿自得硬着头皮走上了楼梯。一边走,一边忍不住腹诽这没义气的家伙。当来到了门外,想起了里面之人的容颜,那些画面不禁又浮现在她的脑海,惹得她心乱不止。良久,她抬起了手又放下,踟蹰不前。
      “既到门前,何不进来?”声音清远,袅袅传来。
      离宿平复了下心境,打开了房门。
      “长辈,明日立冬,羽涅大人邀请我们入宫赴宴——”
      离宿话语连珠似的讲完,却见厅内空无一人,她疑惑地张望了一番,仍寻不到人影。忽而水流声响,她适才注意到帷幔之后,似有波光流转。
      “宿儿,”凰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将外衣拿进来。”
      离宿微懵,平日里,长辈沐浴从未唤过她来,此番叫她进去,委实有些奇怪。她不明就里地拿起了放置在一旁的衣裳,掀开了帷幔。
      空气温热,水雾氤氲,衬得其中有身影绰约朦胧。
      “长辈?”离宿试探地叫了一声。
      闻言,凰澈缓缓转身。此时他已将墨发轻拢,闲浅地束在背后,身上只穿了件轻薄长衫,轩然霞举,身姿挺拔,竟有种鲜有的魅惑之感。
      离宿从未见过他如此姿态,不禁有些害羞,垂着目将手中服饰递了过去,“长辈,这是你的衫袍。”
      凰澈却是不接,淡淡道:“为我穿上。”
      听罢,离宿紧张不已,但也只得抖开了衣衫,小心翼翼地为其穿上。
      完毕后,她正欲转身,凰澈却握住了她刚垂下的手。
      “宿儿。”
      离宿一时有些发蒙,长辈鲜少这般主动,但听他继续道,“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好啊。”
      凰澈抿了抿嘴,似有忐忑犹豫。良久,他终是开口,“你,把我当成什么?”
      “什么什么?”离宿奇怪,“你是我长辈啊。”
      “那日之后……”凰澈握着她的手紧了又紧,“也还只是长辈?”
      “那日……”
      电光火石间,离宿猛然忆起那次轻柔的触碰,正略有微赧,但一见对方的神色严肃,心想,果然还是躲不过一番兴师问罪,遂急忙摆正态度,“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长辈大人大量,就别与宿儿一般计较了嘛。”
      见她只知认错,凰澈不免紧蹙起了双眉,“若我偏要计较呢?”
      被他步步靠近惹得心烦意乱,离宿想他定是气急了。可是她又不知该如何来哄,只得继续道歉,“宿儿真的不是故意的,长辈要罚就罚罢!”
      凰澈闭了闭眼,像在压制着什么,“你可知肌肤相亲是为何意?”
      “长辈,”离宿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宿儿不知。”
      “成年男女本是授受不亲……若无……心悦,不可随意……接触……”凰澈欲言又止,想解释又觉羞涩,说出的话都有些磕绊。
      离宿也听得不甚明白,心想总归认下就对了,先把长辈哄好再说。
      “嗯,宿儿以后不会再犯了。”
      “不会?”凰澈抑制着心绪的波动,故作平静地道,“换言之,若我欲相亲,你心中可会期许欢喜?”
      “这个……宿儿也是不知。”离宿懵懵懂懂,看着长辈并非生气,遂伸手环上他的的肩头,笑言,“不过,试一试不就知道啦。”
      这样的姿势,明媚的容颜近在咫尺,凰澈顿感呼吸微窒,心跳不自觉地快如脱兔。
      回神之际,他慌乱地挣脱而出,背过身去急斥,“不可试,跟任何人都不可试!”
      隐约觉得他怒不可遏,离宿心凉,看来又是自己做错了。
      见她耷拉着脑袋,凰澈平复了下心绪,温言软语,“宿儿,你可愿换一种方式生活?选个你喜欢的地方,就如从前在莲宫一般,只有你我,朝起暮息,可好?”
      离宿从未见过他这般柔情,心中顿感温暖融融。可是,如今的她,不一样了,她有她的责任、她的抱负,还有她坚持下去的信念。从前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回不去了。
      她摇了摇头,低声道:“长辈,你知我身世坎坷,该知我不会轻易放弃。”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相握的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你的心里可有……他?”
      离宿不解其中隐晦,坦然道:“弋哥哥么?自然是有的。我不能再看他一个人背负所有,以后的艰难困苦,我会与他一齐承受。”
      她的言语如同利刃冰锥,字字句句刺痛人心。
      “跟着他,你会受尽苦难。”凰澈黯然放手,拂开了帷幔走了出去。
      “长辈,我不想一直受你庇护。我悉心修炼灵术,不仅仅只是为了应付,而是为了将来有一天,我也能像你一样,可以守护在意之人。如今,我更想要独挡一面,我也想有背负担当,更何况那些原本就是属于我的苦难。”离宿突然觉得有些恼怒,“我要的,你从来不懂!”
      说罢,她霍然开门离去。
      看着她头也不回的模样,凰澈的眼里,泛起了波澜。
      是了,正当她激昂、满怀抱负之时,自己这般作为的确犹如一泼冷水。他本不该如此,她要做什么,他全力以赴便是,即使那是刀山火海,深渊鬼蜮。可是一想到她或许将会遭受的煎熬,他便于心不忍。可是,她需要的,不是悬崖边拉回她的手,而是,陪伴,最简单却也最艰难的陪伴。
      他的心有钝钝的痛,明明告诫自己不要妄想,可每当他想到她与别人亲昵,便次次都心慌意乱,忍受不住。
      他的小姑娘长大了。
      终是,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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