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那辞》幽狸

44、第四十三章 癔症缘由 百色的秋，

　　百色的秋，温凉宜人。
　　自从单三重遇了恩公，自然百般盛情，邀羽涅、合萌二人以红渡尘为家，长住此间，热情款待。平日里每桌只上三道菜的规矩更是抛在脑后，看他的架势，恨不得将毕生绝学一桌展现。
　　为此，单之晚笑了她爹爹好几次，您老人家莫不是把恩公当猪公养么？
　　时过两日，羽涅估摸药效已达，遂与合萌辞别了单三父女，前往天阙山去。临行前，单三刚定好晚膳的食谱，要让恩公再次深刻地体会他的厨艺。

　　城外，天阙寺。
　　庄严宏阔，香烟缭绕。
　　当羽涅二人正欲拜访皈元方丈时，一个身形健硕的僧人朝着他们迎面而来。
　　“二位居士，小僧法号空琛，”僧人单掌行礼，道，“方丈已在前堂等候多时。”
　　“如此，便有劳师傅了。”遂二人随着空琛来到了前堂。
　　出乎意料的，在等候他们的并不止皈元一人。和方丈同席而坐的，是一个淡墨山水般的男子，身旁站立着的年轻人冰清俊逸，而宾位上那位出水芙蓉般的女子正浅笑盈盈地望向他们。
　　皈元一一介绍：“凰尊，这两位便是医治金居士的善人，羽涅、合萌。二位居士，这三位是我寺的贵客，凰尊、离宿和落叁玖玖。”
　　羽涅已然认出那方即是不日前引得皈元方丈伏地跪拜之人，心下不免有些诧异，遂行了礼，疑问：“大师，这是……”
　　皈元请了二人坐下，解释道：“今日大家汇聚一堂，皆因关心金居士的病情。老衲已将三帖药让金居士悉数服下。羽居士的药方确有奇效，他癔症发作的次数已经愈来愈少。”
　　“如此甚好。”羽涅提议，“莫不若我们即刻前去，看看金老大的现状。”
　　皈元侧头看了看凰澈，见他颔首，遂道了一声“阿弥陀佛”，起身引了一行人往后山的僧舍走去。

　　有二人故意落在了后面。
　　合萌靠近了羽涅的耳畔，低声询问：“太府，金老大已然转好，万一说出地宫所在，旁人若起了心思，该如何？”
　　羽涅推测，“恐怕他们已经起了心思。”
　　见合萌不解，他又道：“若不起心思，也不必特意等我们走此一遭了。”
　　合萌嘟囔着，“也难怪，金老大成天嚷嚷，想让人不知道也难。”
　　羽涅淡然，“到时候只能见机行事了。”
　　“不过……”合萌疑惑，“那三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让皈元方丈如此礼待？”
　　羽涅顿了顿，道：“你见过几个，可以称之为‘尊’的？”
　　合萌凝眉细细想了想，这衍那大陆上，似乎没有直接以“尊”为称的，即便是一国三族之首……不对，好像前不久还听过“尊”这个字，到底是什么呢……突然一声尖利的呼喊在他脑海中回荡……
　　“神尊娘娘！”

　　路过了居士林，一行人便来到了僧舍。
　　门口有小和尚在打扫院落，见了来人，将笤帚揽放臂上，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僧见过方丈和各位居士。”
　　皈元见屋内没有动静，遂问：“寂申，金居士如何了？”
　　寂申答：“金居士方才喝了药之后，问我要了纸笔，便一直在涂画。”
　　皈元点了点头，和凰澈交换了下眼神。
　　空琛上前开了门，一众人等朝着屋内走了进去。
　　僧舍向来清简，桌、椅、床、柜皆是质朴的模样。
　　此时，一个精瘦的身影正伏在桌案上涂画着什么。
　　过了会儿，金老大皱着眉放下了笔，但目光仍在纸上流连。他喃喃着，“不对啊，这里明明没有入口，怎么就进去了呢？”
　　“金老大！金老大！”空琛一连喊了数声，金老大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来访者。
　　也才不过几日功夫，原本形容枯槁之人，现下竟然面色红润，精神虽仍显不济，但情绪已比之前稳定了许多。
　　金老大只识得皈元，毕恭毕敬地合了掌行礼，“方丈大师，多谢你收留了一个有罪之人。”
　　“阿弥陀佛，”皈元还了礼，道，“你还应感谢这位羽涅居士，是他妙手回春医治好了你的癔症。”
　　“大恩人……”金老大神色激动，忽而又似想起了什么，皱着眉痛苦万分，“那不是癔症，是神尊娘娘对我不敬的惩罚！”
　　眼看金老大又陷入困境，恐他发作，羽涅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准确无误地刺入他头上的穴位中。
　　慢慢地，金老大又恢复了平静。
　　羽涅在旁问道：“神尊娘娘温柔敦厚，普度众生，怎会无端端怪罪于你。”
　　“怪我……怪我……惊扰了娘娘……”金老大断续不成言。
　　羽涅缓声安慰，“莫怕，我们这么多人皆于你有助。倒是你，还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为好，不要白白毁了神尊娘娘千年的清誉。”
　　被人一语道破，金老大沉下心来想了想，他们当初一心要倒个神仙斗，再加上百色传说，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斗就是神尊娘娘之墓。现在想来，倘若真是神仙斗，怎么可能犹如幽冥血谷，阴森恐怖呢？而离奇之事，倒斗的哪个不碰到过几次，其实细算起来，终不过是虚惊一场。这样想来，自己一身本领，经历怪事种种，在道上也排得上名号，如此倒显得自己大惊小怪了。
　　羽涅将金老大的神色变化细细看在了眼里。对于盗墓者而言，虽嘴上说着不信鬼神，但心底里仍对其最为敬畏。所以，但凡碰到诡异之变，再加上心理作祟，精神失常也就不足为奇了。
　　心魔既已动摇，想要让他开口就变得容易了许多。
　　羽涅推波助澜，继续宽慰道：“放心罢，何况这是天阙神寺，有四大天尊和神尊娘娘坐镇，保你百邪不侵。”
　　一句“百邪不侵”，成了金老大最后的定心丸，他瞅了瞅散放在桌案上的图纸，虽仍心有余悸，但总不能灭了自己“金老大”的威风，暗下深呼吸了几次，故作镇定道：“承蒙恩公提点，如此想来，或许还真是我眼拙也不一定，污了神尊之名。”
　　羽涅看了眼纸画，问，“从方才到现在，看你对这桌上的画挺上心的，可是和神尊娘娘有关？”
　　“不错，这就是地宫的地形图。可我就是想不起来，是怎么进到里面去的。若没有进去，没有发生那些恐怖的事情……”金老大打了个哆嗦，面露担忧之色，“也不知二瓜三奎他们有没有逃出来……”
　　他们这行，干的都是不见天日的勾当，但最重要是就是人与人的情义二字。深入地底，那个看不见的世界，不是虎穴胜似虎穴，跟随者亦是将身家性命托付，若领头者不顾同伴死活，口碑恶劣，要想混得风生水起那便不再可能。
　　羽涅循循善诱，问道：“那可是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你就不想再找找他们？”
　　金老大回想起当时状况，在他逃出之际，正看到二瓜被无数只白森森的手拖住，虽然凶多吉少，但不回去找找，始终心有芥蒂。
　　“唉！”他整理了下思绪，狠了狠心，“好歹兄弟一场，我金老大定不会抛下他们不管！若是不幸遇了难，我也要将他们的尸骨寻回，好生安葬。”
　　眼见金老大已经恢复如常，离宿心下已对这个叫“羽涅”的医者钦佩不已，只是三言两语就让曾经疯癫的患者解开心结，委实厉害。
　　她适时插嘴道：“若需要帮忙，我们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金老大摇了摇头，“进地宫可不是儿戏，而且你们都没有经验，一不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离宿见他拒绝得干脆，有心想吓唬他一下，“其实呢，这地宫到底是不是神尊娘娘之墓，现在大家谁也说不准。你若孤身前往，万一有什么闪失，就不一定有这般好运能逃出来了。而我恰好又是修道之人，若真是神尊娘娘，我还能帮你和她沟通沟通。”
　　金老大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看你这般机灵活泼的模样，也不像修道之人呐。”
　　离宿心想，这人还真是不好糊弄，遂侧了侧身，将她身后的凰澈显了出来，信口胡诌道：“金老大，你看人怎么只看表面呢？众生修道，千人不一。你看我长辈，清心寡欲，再看皈元方丈，和蔼可亲，还有那空琛师傅，钢铁硬汉，怎的不允许有我这种……嗯？机灵的？”
　　被点名的皈元和空琛处境略显尴尬，出家人不打诳语，但此人又是凰尊爱徒，不好当众拂了她的面。二人纠结地对视了一眼，当即决定，权当过眼云烟，道了一声“阿弥陀佛”以表作罢。
　　金老大哪知皈元他们所想，还以为就此默认，遂不怀疑离宿身份，想了想，道：“既然小师傅愿意陪金某人以身涉险，那我就在此先替二瓜三奎谢过了！”
　　合萌一看这情形，敢情是要被别人捷足先登了，急忙道：“金老大，你的病还未痊愈，让我们跟你去也好有个照应。”
　　皈元知道凰尊所想是由神尊娘娘所起，而听金老大的描述，他也料定这并不仅仅是墓地这么简单，遂提议道：“凰尊，此去前路未卜，凶险异常。空琛擅机关之术，还请准其守护左右。”
　　凰澈淡然回应道：“也好。”
　　皈元见此，吩咐了空琛前去准备诸多事宜，等等。
　　金老大都快感激涕零了。初入地宫，自己就从鬼门关走了一回，如今再入地宫，能得这么多人相助，肯定是烧高香祖辈积德。这次之后一定要金盆洗手，再也不干挖人祖坟的缺德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