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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短篇《土木堡》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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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语柔听过的对蓝萧逸最有深意的评价,是由她的养父风月明做出的,当时他说:“萧逸此子,当世之文鸯。”
为了弄清楚这句话的含义,当时还是怀春少女年纪的风语柔还特意跑去苏州摘星门的藏书阁,去查阅文鸯此人的生平。
文淑,字次骞,小名鸯,有武力筹策。文鸯这人干过两件大事。一件事是十八岁时随父亲造反,乐嘉一战单骑出入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在战阵之中七进七出,惊死了当时手握大权的魏军统帅司马师。另一件事是他三十二岁时,临危受命,率雍梁大军击破秃发鲜卑二十万大军,一时之间名震天下。
风语柔对这些战场之事并不感兴趣,比起正史中的记载,她更感兴趣的是两首小诗。
一是李贺:“寻常轻宋玉,今日嫁文鸯。戟干横龙簴,刀环倚桂窗。”说当年的文鸯是魏晋时期有名的美男子。
二是杜牧:“念尔跨马事敌,执戈同仇,壮比文鸯,勇同李敢。”表文鸯是几百年间最出色的武将之一。
看了这两则评价的风语柔十分欣喜,心中甜蜜得好像能开出花来,因为俊美和武勇正是蓝萧逸最吸引人的两大特征。得到了父亲“当世之文鸯”的评价,就好像自己心中的仰慕受到了认可一样,怎能不让她喜翻了心儿?
虽然好事多磨,从小青梅竹马的他们直到三十多岁才终于修成正果,在她的内心深处仍是极满足的。既为自己的好福气窃感幸运,也为自己的不足而感到羞愧。
曹鼐宣读完圣旨,和也先签订了城下之盟,然后慨然拂袖,转身而去。风语柔最后偷瞄了蓝萧逸一眼,便跟随曹鼐走出了瓦剌大营。
曹鼐愤懑盈心,大步而行,风语柔则心事重重,远远地跟在后面。
“语柔!”风语柔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一震之下停步。随即只见一个人影以她几乎看不清的速度一闪而出,出现在她的身旁,正是蓝萧逸。
“你怎么在这里?”风语柔极力平复着自己激动的心情,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道。
“我为什么来此说来话长。”蓝萧逸淡淡道,“明军败局已定,你还是尽快逃离这是非之地吧。否则覆巢之下,恐无完卵。”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风语柔狠狠盯着蓝萧逸的眼睛,“你难道投靠了瓦剌人?要做那人人不齿的卖国贼?”
“也先的事情我不想多说,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抱负!”蓝萧逸对风语柔的质问避而不答,身影再一闪,便不见了。
“你混蛋!”空旷的大地上,只余下风语柔近乎疯狂的声音。
曹鼐回到土木堡,向朱祁镇传达了瓦剌族的意思,也先会撤去河流所在的南侧部队,任由明军从南侧撤退。
“好!”王振闻言大叫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如此我们有救了!只要待我们返回京城重整旗鼓,定能把瓦剌人打得落花流水,收复失地。”
朱祁镇也露出了欣然的微笑:“传令各部将士,准备动身,向南侧撤军。”
“遵旨!”王振兴高采烈地出去了。
大厅内还剩下曹鼐垂首不言,朱祁镇缓缓走到他的身前,柔声道:“曹爱卿不必过于忧心了,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次我们能活着回去,总算还不是太糟。”
曹鼐低声道:“但愿陛下洪福齐天,可安然度过此劫。”
堡门大开,明军开拔。
由于知道前方不远就是水源,将士们一扫这两天的萎靡,争先恐后地冲向河岸,好像正扑向猎物的一群饿狼。
王振陪着朱祁镇跟在队伍的最后。以朱祁镇的帝王之尊,总不能和那些小卒子一样连滚带爬地向前冲吧?
此时的天气更加阴霾,风语柔跟在朱祁镇车驾的后面,找了个机会,悄悄告诉骆阳道:“我刚才在也先的营地见到了蓝萧逸。”
骆阳听后一惊:“他也来了?”骆阳的表情一目了然,并不是得到支援的兴奋和激动,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沉默半晌,终于缓缓道:“他若来,我们恐怕难逃此劫了。”
风语柔道:“但愿只是我多想,说不定也先真的愿意放我们一条生路呢。”
“不可能的。”骆阳面色十分凝重,“蓝萧逸天纵之才,武功早已超越其父蓝桥,成为当今天下宇内无双的超级高手。纵使我等三人联手,恐怕仍挡他不住。你是他的妻子,和他再熟悉不过,这一点想必你是最清楚的。”
风语柔无言,虽然眼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武道的极致,剑法的巅峰,但他内心深处的真正追求,却是她始终无法了解的。事情真的会演化至她最不愿看到的那一步吗?
忽然间,一个受伤的士兵滚到朱祁镇车驾前,失声禀报道:“报陛下,我们中了瓦剌人的埋伏,他们开始进攻了!”
“什么?”伴驾的王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先竟敢出尔反尔?”
其实无需探马来报,从河畔传来的喊杀声已经响若雷鸣,整装待发的瓦剌大军展开了对明军最后的进攻。
“唉,引蛇出洞,这才是也先真正的目的啊。”朱祁镇叹息一声,道:“你看看我们的大军,早已乱成一盘散沙,又如何挡得住瓦剌人的进攻,罢了!天意如此!”
与其说是决战,不如说这是一场屠杀。近三天滴水未进的明军一触即溃,在河边被完全冲散,完全暴露在瓦剌人冰冷的刀锋之下。明军人数虽多,却完全形不成有规模的反抗,很快便被杀得尸横遍野。
眼看战火就要烧到身处队尾的朱祁镇,骆阳忽然大声道:“禀陛下,趁贼人尚未杀至,请陛下速速随臣撤离!臣纵使拼掉性命,也要保陛下回京!”
朱祁镇看向骆阳,颤声道:“你意思是要朕抛下前面正为朕赴死的将士,独自逃命吗?”
骆阳急声道:“陛下龙体身负我大明帝国之兴衰重任,请陛下勿再犹豫,速速随臣撤离!”
这时朱祁镇的卫队大将樊忠也道:“骆阳说得不错,请陛下速速决断,迟恐不及!”
朱祁镇看着跪求他撤离的一众卫队将士,缓缓道:“朕身为皇帝,率大军与外虏决战,岂能不顾而亡?”
“说得好!”忽听一阵冷笑,震得几个人耳膜生疼,紧接着一个人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转瞬间就到了朱祁镇的驾前。
“蓝萧逸,你来得好!”看清来人的面容,王振喜形于色道。他立刻转向朱祁镇道:“陛下,我们有救了,得蓝萧逸一人,胜过千军万马!”
蓝萧逸却丝毫不理王振,仿佛没看到这个人一样,自顾自地道:“吾皇陛下,别来无恙!”
骆阳不管那么多,朝蓝萧逸喝道:“蓝萧逸,你先说清楚,你是来干什么的?到底是敌是友?”
蓝萧逸站直了身子,负手而立,油然道:“你们几位也好久不见了。林兄,骆叔叔,还有这位……娘子。”
被他当众这么一叫,风语柔竟然还情不自禁的脸红了一下,不过马上她便平静了心神,冷然道:“你是不是奉了也先的将领,前来弑君的?”
王振一听立刻变了颜色,失声道:“怎么会?他可是我百花商会的总管事,对我大明的忠心天地可鉴,怎么可能弑君呢?”然后又向蓝萧逸陪笑道:“你定是押运百花会的粮草来的吧?来得正是时候,快去替你哥哥我把这群该死的瓦剌人统统杀死!”
“锵!”蓝萧逸没说话,却忽然抽出了他仗之以成名天下的血隐剑,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剑上的花纹,他那深情的目光,就好像在抚摸心上人的身体。
血隐剑那不知是何材质制成的黑色剑身上,有三道发亮的红色条纹,形如一个“川”字。风语柔知道,当这把剑被蓝萧逸的真气所充盈,这个红色的川字就会闪闪发亮。
风语柔只感觉一阵恶心,这并不是因为蓝萧逸曾用类似的手法抚摸过她的身体,而是凭她对蓝萧逸二十多年的了解,他要杀人了!
“王大人。”蓝萧逸一边轻抚着剑锋,一边淡淡说道:“你组建百花商会,名为规范商业发展,实则是利用权位之便,以百花会为爪牙,替你在全国各地欺行霸市,大行贪腐之事,所做之恶罄竹难书,你以为这些铁一般的事实,是你说我两句好话就可以掩盖的吗?”
蓝萧逸露出森冷的目光,仿佛出手在即的野兽,“有你这种专权的贪宦存在,才是我大明真正的不幸!我虽是你在百花会雇来的管事,却早已想管管这国家大事了!”说着他剑光一闪,风语柔只看到一道夹杂着红光的黑影一闪,王振就已倒下,连一个字也再没有说出来。
血隐剑饮了奸臣的血,那三道条纹更加亮了。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屏住呼吸,作严阵以待状。
只有朱祁镇这位皇帝还淡定自若,微笑道:“爱卿既不是为王振办事,难道竟是郕王的人?若是朕此行遭遇什么不测,郕王想必应该可以登上帝位罢。”
蓝萧逸冷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王振的人,也不为郕王的宝座,更不是为了瓦剌也先。我的所作所为,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